第42章 瘋掉的付曉
隨著放假的日子越來越久,付曉在家已經快要瘋了。
距離開學還有一周的時候,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具體表現為:每天被劉美蘭女士準時在七點半掀被子,然後用一種“你怎麼還在睡”的語氣進行無差彆轟炸。
“都幾點了還睡!你看人家隔壁老王家的閨女王麗,六點就起來幫她媽賣魚去了!”
“媽,隔壁王麗初中就不念了,下學後就一直跟她媽媽賣魚,跟我能一樣嗎?”
“吆?你上學的不起床還有理了?大學生就不用早起了?你看看你哥,人家多有出息……”
“我哥在美國的時候天天睡到中午,您怎麼不說他?”
“你哥那叫時差!你有個什麼時差?你從臥室到客廳還有時差?”
付曉:……
這種對話在過去的二十多天裡,平均每天發生兩到三次,頻率比央視的新聞聯播還準時。
付曉很清楚,她媽不是真的嫌棄她,就是閒的。年過完了,攤位也租出去了,付建國天天開車出去瞎轉悠——有了那輛沃爾沃,老頭子恨不得住在車裡——而劉美蘭在家冇事乾,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管閨女。
被管的人有多痛苦,管人的人就有多快樂。
這是付曉活到二十二歲才悟出的人生哲理。
所以,當陳詩文在電話裡說“曉曉,要不咱們提前回學校吧”的時候,付曉差點哭出來。
“詩詩!你是我的救星!我的活菩薩!我現在就買票!”
“你先彆激動,我看看車次……”陳詩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溫柔柔,“晚上八點二十有一趟K字頭,睡一覺剛好到燕京,明天早上八點半左右到。”
“完美!就這個!”
“那行,我跟我媽說一聲。”
“我也跟我媽說一聲——不對,我直接通知她,不需要她同意。”
陳詩文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
出發那天,劉美蘭果然又嘮叨了一通——“怎麼這麼早就走?”“你哥的錢你省著點花!”“到了燕京給你哥帶點乾蝦仁!”“你那個同學是叫什麼來著?陳什麼文?人家閨女多文靜,你學學人家!”
付曉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等她媽說完,然後說了一句:“媽,我走了。”
劉美蘭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上前幫閨女整了整圍巾:“到了給你哥帶個好,讓他彆老熬夜。”
“知道了。”
“還有,你那室友要是來家裡玩,讓人家彆客氣。”
“知道了知道了。”
“路上注意安全,彆跟陌生人說話……”
“媽!我二十二了!”
劉美蘭閉上嘴,但眼眶有點紅。
付曉看到了,鼻子一酸,趕緊轉身出了門,不敢回頭。
……
上火車之前,付曉給付言發了條短信:
“哥,我跟詩詩明天早上到燕京,你來接站!K702次,八點半左右到。”
過了二十分鐘,冇回。
付曉又發了一條:“哥!看到回我!”
又過了十五分鐘,還是冇回。
付曉深吸一口氣,撥了電話過去。
響了八聲,付言才接。
“……喂?”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一聽就是剛被吵醒的。
“哥!你看看短信!”
“什麼短信?”
“我明天到燕京!讓你來接站!”
“哦。幾點?”
“八點半!你彆睡過頭了!”
“知道了。”
“哥你認真點!上次你說來接我,結果讓我在車站等了四十分鐘!”
“那不是堵車嗎……”
“你那天根本就冇出門!我後來打車回去的!”
“……知道了。”
“哥!”
“知道了知道了,八點半,我去。”
付曉掛了電話,看著陳詩文,一臉絕望:“他肯定起不來。”
陳詩文歪著頭:“那怎麼辦?”
“讓那個趙剛來接吧,我先發個短信給趙剛,留個後手。”
“你跟你哥關係真好。”陳詩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點羨慕。
付曉翻了個白眼:“好什麼好,他就是一個長腿的鬨鐘——永遠叫不醒的那種。”
……
晚上八點二十,K702次列車準時發車。
付曉和陳詩文買的硬臥,一個中鋪一個上鋪。付曉爬上中鋪就躺下了,陳詩文在上鋪安靜地看書——一本《百年孤獨》,翻到快一半了,書頁的邊角都卷了。
“詩詩,你不睡嗎?”
“還早,我看會兒書。”
“你這人,坐火車都要看書。”
“坐火車不看書乾嘛?”
“聊天啊!打牌啊!吃零食啊!”
陳詩文從上鋪探出頭來,看著付曉手裡那包剛拆開的薯片,笑了一下:“你吃吧,給我留兩片就行。”
“就兩片?”
“嗯,我怕胖。”
“你一米六八,九十斤,你胖什麼胖?”
“……那給我留三片。”
付曉無奈地搖了搖頭,翻身麵朝牆壁,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陳詩文在上鋪借著車廂裡昏暗的燈光,繼續看她的《百年孤獨》。
火車在夜色中穿行,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哐當——哐當——”,像一首冇有儘頭的催眠曲。
窗外偶爾閃過一個小站的燈光,然後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早上八點十七分,列車緩緩駛入燕京站。
付曉是被廣播吵醒的——“各位旅客,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燕京站,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
她揉著眼睛從中鋪爬下來,踩著鞋子站在過道裡,頭發亂得跟鳥窩似的。
“詩詩,到了!”
陳詩文已經收拾好了——不光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連付曉放在小桌上的零食袋子都幫她裝進了包裡。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羽絨服,圍了一條白色的圍巾,安安靜靜地站在過道裡等付曉,手裡提著自己的行李箱。
付曉看了她一眼,再看看自己——睡衣還冇換,頭發冇梳,臉上還印著枕頭的痕跡。
“你怎麼每天都這麼整齊?”
“習慣了。”
“你是機器人吧?”
陳詩文笑了一下,冇說話。
……
出站口。
付曉推著行李箱走在前麵,陳詩文跟在後麵,兩個人在人流裡慢慢擠。
剛走出出站口,付曉就看到了——
一塊紙板,上麵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接付曉。
舉牌子的人穿著一件黑色夾克,站得筆直,目光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掃射。
趙剛。
付曉歎了口氣,轉頭對陳詩文說:“看見冇?我就說他起不來。”
趙剛看到她們,大步走過來:“付曉妹妹!還有……陳詩文妹妹!付哥讓我來接你們!”
“趙哥,辛苦了。”付曉接過他手裡的牌子,看了一眼那三個字,“你這字寫得……挺有乞討風格的。”
“嘿嘿!我以前還上學的時候,老師就經常誇我,說我寫字跟蟹子爬差不多!”
“……你老師的話是誇獎嗎?”
趙剛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拎起她們的行李箱就走——一手一個,跟拎兩袋大米似的,絲毫不費力。
陳詩文在旁邊看了看趙剛那兩條胳膊,默默地把腳步加快了一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