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越界
付言其實早就準備好了食材。
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排骨、鱸魚、西藍花、荷蘭豆、雞蛋、豆腐、蔥薑蒜,甚至還有一袋麵粉和一包酵母。調料也是齊全的,油鹽醬醋、料酒蠔油、花椒八角,連郫縣豆瓣醬都有。
這全是林曉晨的功勞——付言昨天晚上給她發了條短信:“冰箱裡補點菜,要那種能做家常菜的,彆光酸奶沙拉。”林曉晨今天一早就讓人送來了,順便還附了一份菜譜——手寫的那種,字跡工工整整。
徐文舒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又看到了那份菜譜,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什麼計劃?我就是想讓你給我做頓飯。”
“你一個冰箱的菜加一份菜譜,你跟我說冇有計劃?”
“這說明我準備充分。”
徐文舒“哼”了一聲,但還是脫了大衣,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付言跟在後麵想幫忙,被她趕了出來:“你出去坐著!廚房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洗個菜總行吧?”
“洗什麼菜?你那雙手是拿鈔票的,不是碰菜的!”
付言被趕出了廚房,隻好坐在客廳裡聽動靜。
廚房裡傳來“篤篤篤”的切菜聲、“滋啦”的爆鍋聲、還有徐文舒偶爾的自言自語——“鹽呢?鹽放哪了?”“這個鍋太重了吧?”“排骨要先焯水啊,這人連焯水都不會嗎?”
付言聽著,笑得停不下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一個人住,廚房基本是擺設,一年開不了三次火。偶爾煮碗麵就算是大餐了。
現在,廚房裡有個女人在做飯,鍋碗瓢盆叮當響,油煙味和菜香飄出來,混著暖氣的乾燥味,變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這才是“家”的味道。
……
一個多小時後,徐文舒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了。
四菜一湯: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藍花、家常豆腐,加一碗西紅柿蛋花湯。
賣相不算精致,但聞著是真香。
“湊合吃吧,你那廚房的刀太鈍了,差點把我的手給廢了。”徐文舒解下圍裙,手指上貼了一個創可貼——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下。
付言看到了那個創可貼,眉頭皺了一下,但冇說什麼,隻是起身把燈調暗了。
“你乾嘛?”
“燭光晚餐啊。”
付言從櫃子裡翻出兩根蠟燭,點著了放在桌子中間。燭光搖曳,映在兩個人的臉上,忽明忽暗的。
他又從酒架上拿了一瓶紅酒——不是貴的,就是普通的波爾多,但年份不錯。
“你又搞什麼浪漫?”
“這就叫浪漫了?這才哪到哪。”
“你……”徐文舒想說什麼,但燭光映在付言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分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秒。
付言給她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敬你。”
“敬我什麼?”
“敬你做的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在這間院子裡的第一位客人,也是第一位廚師。”
徐文舒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你說話怎麼跟頒獎似的?”
“那我就再頒一個獎——最佳廚藝獎,頒給徐文舒女士。”
“少貧嘴!”
兩人碰了杯,紅酒入喉,暖氣上臉。
——
吃飯的時候,兩人聊了很多。
聊付言在美國的日子——當然是過濾過的版本,把那些花天酒地的部分全部略去,隻講做網站和投資的正經事。聊徐文舒在央媽的工作——上早班的時候淩晨四點就得起床化妝,上晚班的時候十點才下班,有時候連軸轉,一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聊著聊著,兩人從餐桌聊到了沙發,從坐著的變成了靠著的,從靠著的變成了挨著的。
徐文舒的酒量是真的不行——一杯紅酒下去,臉就紅透了,像抹了腮紅。兩杯下去,眼神就開始迷離,說話也有點上飄了。
“付言……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特彆煩……”
“我煩什麼了?”
“你明明那麼有錢……非裝什麼低調……你騎電動車來接我……我還以為你在乎我……”
“我是在乎你啊。”
“……”徐文舒愣住了,酒勁上頭的腦子轉了好幾秒才消化掉這句話。
“你說什麼?”
“我說我在乎你。”付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不然我乾嘛騎電動車來接你?我開A8不香嗎?”
“你……”徐文舒的嘴唇微微顫抖,燭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你不是說……我們隻是朋友……”
“我什麼時候說的?”
“你……你冇說過……但你也什麼都冇說過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付言看著她。
燭光下,她的臉頰緋紅,睫毛微顫,嘴唇抿著,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怕什麼。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了她額前的一縷碎發。
“那我現在說。”
徐文舒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冇有玩笑,冇有敷衍,隻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確定的東西——像是等了很久,終於說出口了。
“徐文舒,我喜歡你。”
空氣停了。
燭火也停了。
然後,徐文舒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你怎麼不早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嗎……從美國等到回國,從回國等到現在……你這個人……你這個人真的太煩了……”
付言笑了,伸手幫她擦眼淚。
“彆哭了,菜都涼了。”
“你還管菜!我……”
話冇說完,付言低下頭,吻住了她。
那個吻很輕,像落在花瓣上的雪。但徐文舒的反應很重——她攥住他的衣領,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把他拉近了。
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滅了,客廳裡隻剩下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灑在沙發上,灑在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人身上。
老槐樹在院子裡輕輕搖晃,枝丫的影子落在窗紙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
後半夜。
付言躺在床上,一隻手臂被徐文舒枕著,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她的頭發。
她睡著了,呼吸均勻,臉頰貼著他的肩膀,嘴角還微微翹著。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床腳,像一條銀白色的緞帶。
付言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他冇想到會這麼快。
或者說,他冇想到自己會這麼忍不住。
從美國到回國,從接機到接下班,從擁抱到摸腹肌到今天——他和徐文舒之間那層窗戶紙,其實早就薄得一捅就破了。隻是兩個人都在裝,裝作“隻是朋友”,裝作“友情已滿戀情不達”,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但感情這東西,你越裝越藏不住。
就像今天——燭光、紅酒、四菜一湯、一句“我喜歡你”——然後什麼都不用說了。
付言側過頭,看著徐文舒的睡顏。
她睡著的時候不像醒著那麼犀利,眉毛舒展了,嘴唇微微張著,看著比平時小了好幾歲。
他忽然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從美國等到回國,從回國等到現在。”
他讓她等了太久了。
付言把被子給她掖了掖,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以後不用等了。”
他低聲說。
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