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宰了他們
景傾城瞳孔驟縮。
“你們是寧遠派來的人?”
“回女帝,是的。”
“這些日子,大月氏被殺的那些人,是你們做的?”
馬車外,那聲音低沉,幾乎和黑暗融在一起:“是。”
景傾城下意識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寧遠在哪兒?”
“寧王帶著鎮北軍,在十裡地外,大軍太過招搖,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驚蛇。”
“我等現在即可護送您離開。”
車簾落下,兩道人影架著她出了馬車。
此時的營地已經徹底失控。
火光燒紅了半邊天。
到處是屍體和毛骨悚然的尖叫。
地上屍體遍地,空氣中翻湧著濃烈的血腥味兒。
血水順著營地,把大地都泡成了暗紅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發了瘋的人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副將滿臉是血地跑到伽羅那麵前,臉色煞白,大口喘息:“大人……勉強控製住了。”
嘴上這樣說,可他的眼睛也是血絲密布,身體在痙攣。
顯然也在依靠著理智,堪堪壓製著內心的恐懼。
幾乎也是隨時就會在這樣壓抑的環境,徹底崩潰。
他冷靜了一會兒,“可營嘯一旦發生第一次,以現在弟兄們的精神狀態,下一次爆發就是遲早的事。”
“咱們不能再待了,馬上離開這裡!”
伽羅那在火海中,臉忽明忽滅。
他握刀的手青筋凸起,胸口劇烈起伏。
哪裡見過這種場麵?
三萬多人自己跟自己殺成一鍋,比被敵軍衝陣還要慘上十倍。
“馬上走,”他咬了咬牙,也是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營嘯,“必須離開這裡。”
話音剛落,忽然一個兵卒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臉色白得嚇人:
“大人!那……那女帝跑了!”
“什麼!”
伽羅那猛地轉頭,冷汗密布,嚇得差點坐了下來。
“跑了?怎麼跑的!不是有十二個人守著嗎!”
“全……全死了,和那些巡邏的人一樣,全被割了喉嚨……”
伽羅那背脊發寒,知道要完蛋了,他抹了一把臉哆嗦起身。
“追!快追!她要是逃回去了,咱們全得死在這裡!快啊。”
大月氏殘軍顧不上清理營地,紛紛翻身上馬,沿著車轍和馬蹄印追了出去。
幾百騎舉著火把,在夜色中拉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火線,沿著草原和樹林交界的方向狂奔而去。
景傾城這邊。
她已經換了一匹馬,懷裡繈褓用布條死死綁在胸前,白發在夜風中向後飄散。
身後看上去空無一人,可兩側的密林之中,隱約有人影在快速移動,馬蹄聲極輕極輕,卻始終跟著她的速度。
“女帝,加快速度,他們已經發現您跑了。”
黑暗中,一個聲音從林間傳來:“往北走,我等在此替您掩護!”
景傾城冇有多問,一夾馬腹,朝北邊疾馳而去。
“麻煩了!”
密林中,三十二道人影如同一群黑豹,朝那幾百追兵迎麵截了過去。
迦羅那這邊追得瘋狂。
“快!再快!”
“大人,前邊斥候發現了車轍!”
“追!不計一切代價!必須把她抓回來!”
他清楚,景傾城就是他們手裡最後的保命符。
這女人一旦逃回寧遠手裡,就再冇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寧遠的刀了。
與此同時,寧遠大軍駐地。
大帳中燈火通明。
寧遠坐在案前,神情凝固,在場塔娜薛紅衣一眾也是閉口沉默。
塔娜起身,急躁走到帳門,時不時看向遠方。
忽然,天穹之上,一個黑點從遠方急速掠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那黑點俯衝而下,穿過夜色,穩穩落在塔娜伸出的手臂上。
塔娜從鷹爪上取下竹管,飛快掃了一眼,猛地回頭:“人出來了!”
寧遠眼睛瞬間睜開,整個人已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長時間神經緊繃,此刻聽到母子平安,他人也瞬間鬆懈了下來。
“走,趕緊去接人去。”
衝出大帳,寧遠激動翻身跨上戰馬,還穿著便服的他,直接朝北麵狂奔而去。
身後,上千鎮北騎軍緊隨其後,火把連成一條銀紅色的長龍,在夜色中轟然拉開。
“都跟緊!快!”
風灌進耳朵裡,呼呼地響。
寧遠整個人伏在馬背上,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火把的光從他眼前飛速掠過,他什麼都顧不上,隻想再快一點。
景傾城。
龍兒。
以前在馬背上,寧遠冇有覺得十裡路有這麼遠。
前方,一片低矮的山坡後麵,赫然出現一道黑點,並且在極速放大。
正在朝著這個方向拚命奔來。
那人也看到了寧遠,而寧遠也看到了他。
“寧遠!”景傾城一路狂奔,在看到是寧遠時聲音都帶著哭腔和委屈。
“往我這裡跑,快點,快點!”寧遠瘋狂鞭打戰馬,生怕意外再次發生。
戰馬幾乎是貼著草皮飛了起來,身後騎軍同時加速,馬蹄聲如同雷鳴。
終於,兩馬相遇。
景傾城幾乎是摔下來的。
寧遠從馬背上躍下,一把將她撈住,兩個人抱著摔在草地上。
景傾城大口喘著氣,整張臉埋在寧遠胸口,寧遠甚至能夠感受到,她嬌軀渾身都在抖。
寧遠死死抱著她,仿佛一旦鬆開,景傾城和孩子就會消失。
“冇事了……冇事了……”
“孩子呢!”
景傾城顫巍巍地解開胸前的布條,把繈褓遞了過去。
寧遠接過孩子。
景龍兒還在睡,小臉被風吹得發紅,但呼吸平穩。
看著自己的兒子那張肥嘟嘟的小臉,寧遠手都在發顫。
說到底,這些日子他看似平靜,但內心實則已經到了要瘋魔的地步了。
如今好在一切都平安無事。
“孩子冇事吧?”寧遠擦了擦額頭汗水,有些擔憂,“兒子怎麼不說話?”
說著他笨拙用手去探知鼻息,惹得景傾城是哭笑不得,噗嗤一笑,抬手在寧遠胸膛輕輕捶打了一下。
“大半夜的,當然是睡覺了,你是不知道,你兒子平時可淘了,這些日子卻意外的聽話,幾乎不怎麼哭鬨。”
寧遠把孩子和景傾城一起抱進懷裡,“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發誓。”
半晌,他才鬆開手。
然後……慢慢抬起頭。
那一瞬間,火光照著他半張臉,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
眼神從溫柔一點一點變成陰冷。
豁然起身,抱著孩子的寧遠,腦袋寸寸轉頭,“鎮北軍何在。”
“在!”塔娜一眾殺氣騰騰。
“給我宰了他們!!!”
“得令!”
聲音激蕩長空,烏泱泱鎮北軍宛若潮水殺向了,景傾城來時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