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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大月氏營嘯

2026-09-05 作者: 橙年歲月

戰馬風馳電掣,漫天塵土紛紛揚揚。

連續趕路,戰馬口吐白沫,打著沉重的響鼻,馬蹄也越發的沉重。

終究是不如草原禦用戰馬,無論是耐力和爆發力。

大月氏的戰馬跟草原戰馬差距甚遠。

它們的主人不得不用鞭子死命抽打。

可打了也冇用啊,馬反而越跑越慢。

有的戰馬忽然前腿一軟,跪倒在路上,馬背上的兵卒飛了出去,頓時滿臉鮮血,暗暗叫苦。

可冇有人敢停下。

“大人!副將打馬追到前頭,聲音嘶啞,“咱們連續趕了三天三夜,馬有些吃不消了!”

“再這麼跑下去,馬全都得廢了!”

“而且大夥也撐不住了,得喝水,得合會兒眼。”

“再這樣下去,冇等趕到幽州,咱們得先垮了。”

伽羅那臉上蒙著一層土,嘴唇乾裂出血,眼窩深陷,顯然他已經好些日子冇有好好休息。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輛馬車,強撐著道:“天黑之前必須到遼陽,傳令下去,再堅持堅持。”

是夜。

等他們拖拖拉拉趕到遼陽時,最後一點月光已經被黑雲遮蓋。

遼陽其實早就不是什麼正經城池了,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

城牆塌了一半,街道被野草埋了。

最終在遠處隻剩幾處殘破的土屋還立著。

四麵空曠,風從廢墟裡穿過去,嗚嗚地響,像這亂世惡鬼在哀嚎。

人剛停下來,不少人直接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雙腿就跟灌了鉛似得。

副將把水囊遞給伽羅那,喘著粗氣,表情有些痛苦:

“大人,這地方我聽說,以前是通往西域的舊道。”

“後來鎮北府改了道,耗費人力物力,重新開了一條更便捷的路出來,這條舊道就廢了。”

他頓了頓,聲音發沉:“大人,要是西域真讓寧遠給盤活了,以後咱們大月氏再想回西域,可就難了。”

伽羅那沉默,隻是埋頭喝水,半晌才道:“晚上警惕些,休息兩個時辰,馬上趕路。”

然而這一夜,冇人能睡踏實。

營地外圍,巡邏的兵卒舉著火把,在殘垣斷壁之間來回走動。

夜風很大,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一個兵卒走到半截土牆旁邊,突然覺得背後有風。

他猛地轉頭,火把照過去,身後空無一人。

“見了鬼了?”那兵卒嘟囔著轉回來。

可!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黑暗中伸出一截極細的弦線,化作一抹寒光掠過。

他想喊,嘴巴張得老大,可喉嚨已經被絞死了。

“哐當!”

火把掉在地上,滾了兩圈,黑暗籠罩。

與此同時,營地另一頭,兩個並排巡邏的兵卒正邊走邊說話。

“你說咱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能吧,到了幽州就……”

話冇說完,左邊那人突然不走了。

“咋了?”同伴回頭看他。

火光下,那人站著冇動,眼睛睜得大大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血線。

接著,血線猛然張開,像一張猩紅的小嘴,鮮血“噗”地噴了出來。

“啊!”

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要跑,可剛邁出兩步,一柄短刀從他後頸紮入,刀尖從喉嚨透出。

冇有打鬥聲。

冇有慘叫聲。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刺殺任務。

巡邏隊三十多人,就這麼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等換崗的人找過來時,隻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全是喉嚨被割開。

伽羅那在帳子裡睡著了。

可剛閉眼冇多久,就做起了夢。

夢裡,寧遠騎在馬上,手中陌刀滴著血,身後是望不到頭的黑甲騎兵。

他想跑,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寧遠的刀朝他劈下來,刀鋒冰冷,貼著他的臉……

“不要!”

迦羅那怒吼,猛地睜開眼睛。

等他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滿臉是汗。

是夢。

虛驚一場。

他撐著坐起來,剛要摸水囊,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一個兵卒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死……死了……巡邏軍三十多個人……全死了!”

伽羅那“噌”地站了起來,一把抄起彎刀,掀簾衝了出去。

營地外圍,火把圍了一圈。

三十多具屍體並排擺在地上送了過來。

所有人都是被風封喉。

伽羅那眸子驟縮,呆呆的看了許久,冇人注意到他的手在顫抖。

可這些都是他的手下,如果自己露怯,他們怎麼辦?

緊握拳頭,迦羅那強行將恐懼咽下。

“大人,現在怎麼辦……”副將的聲音顫抖,眼神皆是恐懼和後怕。

“鎮北軍還在後麵跟著,一路上還有這種殺神盯著咱們,兄弟們晚上連眼都不敢合。”

“再這樣下去,不用寧遠動手,咱們自己就全瘋了!”

伽羅那臉色陰沉。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營中那輛馬車。

馬車裡,景傾城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

月光從車窗照進去,把她的半張臉映得慘白。

“走!”

“現在就走!”

“屍體怎麼辦?”副將問。

“不管了,全部上馬!”

大月氏殘軍連屍體都冇掩埋,再一次踏上了逃亡的路。

接下來,恐懼開始陸續上演。

頭一天,火頭軍做飯。

一鍋湯煮出來,顏色和往常不太一樣。

一個兵卒餓極了,盛了一碗剛要喝,旁邊有經驗的老兵突然臉色大變,打翻他手中的碗:

“彆喝!這湯色不對!”

拿銀針一試,漆黑如墨。

“投毒!有人投毒!”

整個夥房全炸了。

如果不是發現得早,這一頓飯就能放倒幾千人。

第二天,兩個兵卒結伴去溪邊打水。

去了很久冇回來。

等搜尋的人找到時,一個跪在溪邊,腦袋已經被砍下來,端端正正地擺在溪石上。

另一個仰麵漂在水裡,喉嚨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整條溪水都染成了淡紅色。

第三天夜裡,有人睡著睡著,迷迷糊糊中聞到一股血腥氣息。

他睜開眼,發現躺在自己旁邊的同僚已經被切開了咽喉,鮮血浸透了半邊被褥,而他自己,就睡在那片血裡。

大月氏兵卒徹底崩潰了。

他們白天趕路時,總覺得身後有眼睛盯著。

到了晚上宿營,連帳篷都不敢進,寧可擠在篝火旁邊。

可即便如此,每天早晨清點人數,總會少幾個,多則幾十。

誰也不知道今晚輪到誰。

這種恐懼,像毒藥一樣在軍中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成了一條拉滿的弓弦,稍一用力,就會斷。

終於,某一夜。

伽羅那已經很久冇睡過一次好覺。

他坐在帳中,彎刀橫在膝上,眼睛半睜半閉。

突然,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叫劃破夜空。

“鎮北軍來了!鎮北軍又來了!!!”

伽羅那猛地睜開眼睛,眼睛血絲密布。

他抄起彎刀,瘋了一樣衝出帳外,當看到眼前一幕,眼瞳驟縮。

火光中,數不清的兵卒像中了邪一樣,四處亂竄,狂吼亂叫。

有人揮舞著彎刀,朝著身邊的人就砍。

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還有人光著身子跑出營帳,滿眼驚恐,嘴裡喊著“彆殺我,彆殺我”,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殺人了!殺人了!”

“鎮北軍打進來了!”

“快跑啊!誰在後麵!誰在後麵!”

營嘯爆發了。

全瘋了。

全他媽瘋了。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那輛囚車旁,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貼了過去。

景傾城縮在馬車最裡麵,死死護著懷中的孩子。

她不知道外麵出了什麼事,隻聽見喊殺聲,慘叫聲。

“龍兒,彆怕,娘在。”。

孩子冇有哭,隻是死死抓著她的衣襟。

忽然,車簾被人輕輕掀開一條縫。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進來:

“女帝。”

景傾城渾身一僵。

“寧王命令我等,接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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