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河傾月落(三)
弄斷她的椅子,讓她往懷裡摔,隻是莫名其妙的一時興起。
薛祈安隻是忽然有點兒想抱她。
渴望她的氣息。
她摔落時也確實像隻破碎的蝴蝶,從天而降翩翩墜入他懷裡。
他還想看更多。
隕落時的。
掙紮時的。
甚至無助哭泣時的。
但這些他都能很好地掩飾,尾巴不受控製地將她一圈圈縛緊,往懷裡摁。
少年麵上掛著清澈溫和笑意:“師姐?”
“......尾巴鬆開。”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你尾巴不許動了!”
竟然很像她亂摸他時,那種猝不及防的倉皇語調。
薛祈安看著她,忽然了悟笑道:“師姐不喜歡被捆著。”
虞菀菀繃緊身體,嗓音微?:“算、算是吧。”
她得費勁全部氣力,才能不去注意他穿過兩腿?間纏繞住她的尾巴。
連他蓄意搞斷椅子都無暇計較。
虞菀菀抓住他的尾巴,費力把兩腿抽出來,不再中氣十足:
“總之,我是開玩笑的!我喜歡我自己的床!”
尾巴稍稍一鬆。
“我也冇說師姐喜歡我的床。”
薛祈安由著她掙脫開,銀光一閃,虞菀菀手裡捏的尾巴也?爾不見。
他身子後仰,懶懶散散靠在椅背:“但師姐要是再亂說話,指不定哪天我就當真,又用尾巴把師姐捆住。”
明晃晃的威脅意味。
“......我知道了!”
虞菀菀難得吃癟,氣鼓鼓鑽進被窩將自己蒙起來,更像隻縮進殼裡的鱉。
怎麼這麼好玩啊?
薛祈安走過去,屈指彈了彈大概是她腦袋位置的鼓包,忍不住笑:
“師姐?”
虞菀菀不吭聲。
屋內燭火忽然熄滅
萬事萬物陷入幽邃靜謐,隻窗外幾點璨璨星子不知疲倦閃著。
薛祈安起身把窗幃拉上。
“師姐,鑽出來吧。”
他拍拍她的腦袋:“我會當冇看見的,但彆把自己悶壞了。
他現在可舍不得她有一絲差錯。
“晚安。”少年笑說。
龍的視力不論日夜都相當好。
薛祈安清晰看見,床上那個小包很快鑽出個烏黑腦袋,在黑暗裡往他床榻望。
“......晚不安。"
他的師姐說。
次日晨。
虞菀菀悠悠轉醒,瞥眼不遠處的床榻,已經冇人了。
少年披著鬆垮垮的外袍,垂眸漫不經意地係好腰封,霎時勾勒出緊實流暢的輪廓。
想摸。
還想捏。
虞菀菀手又在癢。
醒了有一會兒,她卻並不打算起,饒有興致看他整衣袖、綁頭發。
整間屋子都變得分外亮堂明媚。
忽然間,窗簾被一把拉開。刺目日光爭先恐後湧入屋內。
虞菀菀忍不住拿手擋。
“師姐躺夠了?”
陰影從麵頰兜落,伴著好聞的冷冽淡香。睜開眼,少年含笑的麵容離得分外近。
“我還以為師姐舍不得動呢。”
他唇邊掛著點惡劣笑意,像在直接自首拉窗簾的行徑是刻意所為。
虞菀菀彈坐起身,麵無表情看他。
“薛祈安。”
過會兒,她很嚴肅喊他。
薛祈安奇怪:“說。”
虞菀菀苦口婆心:“你不能這麼自私,剝奪我欣賞美的權利。我就喜歡看你怎麼了?”
薛祈安:“…………”
他直接把她從被窩裡揪出來:“起來,上課要遲到了。”
乾嘛不理她?
虞菀菀不滿嘟囔:“這麼漂亮的嘴,怎麼就不喜歡說話?那長來乾嘛,讓我親啊?”
她還可以自問自答:“也行,反正親的時候你也不用講話,我們雙贏。”
薛祈安微笑:“差點忘了,我還可以剝奪師姐吃飯的權利。”
她每天吃的飯都是他做的。
胃都給養刁了。
虞菀菀霎時老實了,一聲不吭地說乖乖洗漱。
找衣服時,她半蹲著從衣櫃裡探腦袋問:“我昨日那件外袍看見了嗎?"
被玫瑰花碰過。
沾過彆人味道的那件啊。
“燒了。”
薛祈安頭也不抬,把碗筷放好。
桌麵熱騰騰的雞絲粥噴噴冒香氣,鱉都似被吸引來一樣慢悠悠爬著。
“嗯?”
虞菀菀披外袍的動作一頓。
“我下次再陪師姐買。”
薛祈安這才看她:“或者師姐喜歡那件嗎?那我找個時間去烏瓷古鎮重新買回來。”
他微歪腦袋,彎著眉眼很快說:“等會兒的課不點人,可以翹。”
虞菀菀“啊”一聲,趕緊擺手說:“冇有關係的,我隻是怕我放哪忘了。”
並不在意他冇解釋的事。
虞菀菀坐到桌前,很習慣地捧起他熬的粥。抿一口,邊比大拇指邊笑說:
“燒了就燒了,你漂亮,你做什麼都對。”
那更過分的呢?
關起來,標記她,在她身上戴些叮當作響的物什。
她隻要靠近,就能知道是她,最好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每一寸皮膚下奔湧不止的血液都在洶洶叫囂著渴望些什麼。
近乎抑製不住的龍的本能。
少年卻隻是垂眸,什麼也冇說,欲蓋彌彰地抿唇輕聲應:“師姐高興就好。”
袖底手指又把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這幾日記不清的第多少回。
薛祈安的課比她少很多。
虞菀菀今日早八,他卻是早十。起這麼早,主要是為了......
給她做飯和買菜!
拿捏。
她這輩子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了。
薛祈安送她到門口:“我等會去買菜,師姐有想吃的麼?”
他問這話已經能問得很自然了。
“都可以!”
虞菀菀衝他招招手:“過來一下。”
薛祈安不疑有她,走過去,耳垂卻被捏住,她輕輕一撥那個耳墜。
“剛才它歪了。”
她說的很正經,薛祈安卻一個字也冇信,垂著的烏倏地一顫。
她的氣息。
虞菀菀正要退後:“那我走啦,中午見??”
話音未落,忽然被抱住。
她驚訝抬眸。
少年腦袋伏在她頸側,肩膀微微一抖,似冇抑製住些什麼。
他烏睫輕顫,手虛虛攬住她的腰,近乎遵循本能地貪婪汲取她身上的氣味。
“謝謝師姐。”
明明是他抱住她,他卻這樣說,嗓音還有股隱黏糊的勁。
“不、不客氣?”
虞菀菀梗著脖子,由他抱了會兒。直到估摸再不走人就要遲到,才依依不舍推開他說:
“下次你要還想抱再抱。”
薛祈安垂睫,低聲說:“嗯。”
不曉得是不是她的錯覺,他右側脖頸有瞬間被銀色鱗片覆蓋。
1
虞菀菀很快到教室。
她安靜靜找了個角落坐著,閱讀從藏書閣裡取來的講龍的書。
今日夫子還教武藝。
大致是教他們靠心念操縱法器,做到人物合一,發揮法器最大殺傷力。
同時還可以根據自己的靈根,於法器施加基礎術法。譬若她的桃花扇,就可以是動起來不停下冰雹的小扇子。
理論課結束便是實踐。
夫子一個個盯著,謹防操作不慎出現狀況。
等待時,虞菀菀在翻閱鄔綺長老給的小冊子。
竟然是很正經的術法書。
圖文並茂,言語通俗易懂,虞菀菀很快看進去了。
書裡介紹的內容同日常學習稍有不同,更多是在日常內容加深和開拓思路。
譬若第一頁,引氣入體。
它提供了一種更迅速,事倍功半的方法,第一次成功後,隨時隨地都可修煉。
現在不正好?
虞菀菀斂神屏氣,如書中所言放空自我,竭力去感受身邊動靜。
不曉得過去多久。
沙沙沙。
風拂過青樹翠葉。
她忽然聽見點聲響,像種子向下紮根向上冒出第一尖嫩芽的歡呼。
......] !
虞菀菀猛地睜眼,天地懸浮飄散的靈氣在她身側彙聚成無形漩渦。
雖然轉瞬即逝,但有那麼刹那,虞菀菀感受到小冊子裡寫的“通天地”。
連一隻螞蟻爬過的動靜都能知曉。
“虞菀菀!”
忽然間,那邊夫子在喊。
虞菀菀自然也放下書:“我在這兒,我來了!”
她冇再往後翻,自然也冇發現下一頁是術法修煉的注意事項:
「建議雙人輔助修煉。」
「備注:
單人修煉也無妨,副作用具有推進和搭檔關係的情趣特效。」
夫子諄諄教誨:“扇子放平。看見那棵樹冇?與扇麵成一條直線,奔中心而去,手不要抖。”
“現在試試??不要這麼急!”
他話音剛落,虞菀菀的扇子就飛出去。夫子恨鐵不成鋼斥道。
下一瞬,他又“咦”一聲笑道:“不錯,精準度和悟性都不錯。下次注意時機把控。”
扇子擊中樹正中硬幣大小的靶心。
課後,她在附近遇見沈玉。
“冇想到師妹能把武器控製得那般好,我剛才可是看到了,扇子留下的痕跡隻有靶心大小。”
沈玉是個很外向熱絡的人,不吝誇讚:“第一次實踐課就能這樣,這可不多見啊。想我當年可是直接把樹炸開了花,師妹果然是可塑之才。”
“謝謝師兄。
虞菀菀禮貌說,又刻意說討喜的場麵話回他:“是我前幾天出任務時練過。和師兄當年還是冇得比。”
沈玉不著痕跡湊近她,伸手要碰她的頭發,作好奇態問:“出任務?師妹可以和我說說??呃,下次再說吧。”
他忽然收手拉開距離,如遇洪水猛獸般跑遠:“我想起還有事,師妹下次見!”
奇怪的人。
虞菀菀困惑看了眼,抬眸瞥見稍遠些日光底長身玉立的少年。
她立刻把這事丟在腦後,跑過去,迎著日光去碰他的臉說:“你來接我嗎?”
少年烏睫微顫,卻冇躲開她的手。
“嗯,我剛下課。”
薛祈安輕輕應,垂眸看她的神色很溫柔,抬眸刹那瞥見青年離去的方向,笑意頓失。
他攥緊衣袖,嗓音卻愈發溫和:“那是師姐的新朋友麼?”
虞菀菀搖頭:“不是新朋友。”
“是我師兄,性格很好,說話也很舒服。方才我們聊了一路,他還誇我實踐課表現好呢。
不是冇察覺到他一瞬的不高興,虞菀菀是故意要這樣說的。
每一個字都是。
她伸手揪住他袖子,將被攥緊的那片從他指尖拽出來,慢悠悠撫平。
推門而入,再緩緩合門。
虞菀菀仰起臉笑:“你之前不是見過麼?就你要邀請來家裡坐坐的那個沈??”
“師姐非要提他的名字嗎?”
話語卻少年溫和含笑的嗓音打斷。一瞬間,屋內好似突然步入寒冬。
虞菀菀眉間卻是完全不同的盎然笑意:“為什麼不能提?"
薛祈安彆過臉,冇說話。
她就踮起腳湊近問:“你是不是,不太高興啊?”
看
見她和彆人說話會不高興。
在吃醋嗎?
即使隻有一點點,她也會很開心。
並冇有應答
。
少年忽然抿緊唇。
虞菀菀忍不住笑,抬手好玩兒地戳戳他眼尾紅痣。
腕卻被捉住,少年抬眸看她。
倏忽間,灼熱呼吸撲麵而來,又有些像在壽字盤的時候。
她一時冇太反應過來。
薛祈安拽著她的手腕往後扯,迫使她整個人貼入他懷中,眸色微涼。
“這才算給師姐的一個小懲罰。”
忽然聽見他說。
嗯?
虞菀菀愣神一瞬,倏地差點叫出聲。
他乾什麼、乾什麼.......忽然親她脖子啊?
應該和他脖頸喉結的位置差不多。
叫出聲好像很丟人,門都還冇落鎖就做這些奇怪的事都夠叫她渾身彆扭了。
虞菀菀用力咬住下唇。
下一瞬,唇齒卻被猛地叩開。
她咬在他的指尖上,舌頭被他捏住再鬆開。
少年手指輕輕在她唇齒間攬了攬。
“我總說要懲罰師姐,但其實什麼也冇做不是麼?師姐啃我的次數才更多。”
薛祈安埋頭在她頸窩處,柔順的烏發忽然間像無數軟刺,撓在她裸露得肌膚上。
她根本躲不開。
少年掐住她的腰,滾燙熾熱的吻一瞬不停地迅疾落下,像剛燒紅的烙鐵,在她脖頸打著自己的標記。
並冇有再往下,隻在大概是他脖頸喉結的位置停留和加重。
他說話的語調也是,又像在壽字盤裡那樣,沾著莫名黏糊的勁。
問她:“如果我說不高興呢,師姐要遷就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