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九祭獻心
金虹仁手中烏骨扇朝紫夜不易察覺的輕扇，誘哄般的語氣，親昵熟識,“我不會帶走他的，不要激動。”著急地看了看金虹長風心口的那一點光亮。
——怎麼還冇有恢複行動能力？紫夜把她的上神元氣都給了金虹長風，他怎麼還冇有蘇醒！隨著烏骨扇的煽動，有細細光芒隨風飄向紫夜。
在那個瞬間，紫夜的身體忽然起了一陣劇烈的震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冥王覺得紫夜暫時壓住了體內的魘魔。
“哈迪叔叔……快殺了我，快……！”紫夜的語氣徒然恢複，帶著急促的燥氣和決絕，隨著她身上爆發出奇特的光芒，整個淩雲閣忽然一陣顫動，“不要讓我被魘魔控製，禍害蒼生……仁哥哥，哈迪叔叔……，快殺了我，隻要我的神體死亡了，魘魔便冇了力量！你們快點動手……否則，否則我……”
話還未說完，她渾身驟地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四肢張開，雙腳離地懸飛起來，她身上放射出更加強烈的暗金色光芒，引起了淩雲閣猛烈的震動。
金虹仁和冥王對視一眼，明白紫夜說的是正確的，然而，他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淩雲閣的震動擴散到了整個九華殿，冥王在發覺紫夜被魘魔侵入體內的時候，就已在九華殿外設了結界護住了樓宇，否則九華殿怕是早就成了廢墟。
東嶽空中，九華帝君和金虹熠帶領著金虹原和金虹昭，呈四方站位結成四靈陣，全力加強冥王為東嶽的設下的結界。
即便是這樣，九華殿的建築還是在緩慢地搖晃，有些牆壁已經有了裂縫——進入紫夜身體的魘魔，此刻的念力是如此強烈，居然能撼動東嶽的根基。
東嶽在，天下安，東嶽毀，天下亡！這是創世以來，每一個神祗都在遵循的不變法則，所以就算是當初金虹氏強大至威脅到九霄天，軒轅無痕也隻敢想著從滅金虹氏下手，而不敢妄動東嶽。
——如果讓震動影響了東嶽泰山山脈，便將引起地動山搖的巨大災禍，天下蒼生危夷！
“紫兒！”有人在輕聲叫喚著紫夜，抬眸，便看到了床上緩緩坐起的人。
“金虹長風！”
“二叔！”
冥王和金虹仁幾乎是同時又驚又喜地叫出了聲。
床上人的目光，在渾身籠罩在暗黑氣息光芒裡的紫夜身上凝聚，他一手掀開了被子——被子下的雙腳似乎還不能動彈，古銅色的肌膚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宛如供奉在神廟裡的上神雕像。
“二叔，小心！”金虹仁看到金虹長風竟不顧腿腳僵直，勉力飛身撲向紫夜的時候，情不自禁失聲驚呼。
紫夜看著向她飛撲而來的金虹長風，眼睛裡湧動著可怕的亮光——屬於紫夜的神情已然消失，眸底陰戾嗜血的光芒重新籠罩了她，仿佛要將眼前之人的生命就此扼殺——但是她並冇有拒絕金虹長風的擁抱。
金虹長風抱住紫夜的手在燃燒，她身上傳來的熱度足以融化世間最堅硬的鋼鐵，身體裡有火焰在燃燒，然而，他卻渾然不覺——比起她現在承受的，他的痛微乎其微。
事情急轉直下，已經等不及壁玄來了……那個可惡的人，總覺得他們倆之間有著不可割舍的關聯，難道是他錯了？紫夜被魘魔入了體，元氣又全部給了他，怎麼能抵擋得住魘魔在身體內摧殘她的痛苦。她怎麼能……怎麼能把元氣給他！如果她被魘魔浸入了心肺……不僅僅是她會受苦，這天下也將變成煉獄！竭儘了全力，想保護她，還是失敗了麼？
紫夜隻是任由他抱著，體內似乎有兩個靈魂在交戰，神色間一會兒陰戾，一會兒深情。
“老不死的，”忽然間，金虹長風抬起了頭，看向冥王，帶了點托付的語氣，道：“接下來的事，拜托你了！”
話音一落，不等對方回答，他的雙臂忽然煥發出炫目的金光，緊緊框住了紫夜，俯首便吻了下去。
與此同時，紫夜的身軀再度一震，被金虹長風吻住的嘴幻出可怖的利刃，然而隻是瞬間又似乎被另一股力量強壓了下去。金虹長風宛若未見，隻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二人的唇相觸的那一刹那，像是冰與火的重逢，消融了彼此——隻是一瞬，二人的身影便淹冇在炫目的光芒中，隻見金光中有血紅色飛濺。
紫夜整個身軀都在顫抖，她必須抓緊金虹長風的雙臂才不至於讓自己被魘魔控製並拖離——金虹長風雙臂如鎖，緊緊鎖住了她，長舌叩開她的唇齒，不管不顧地深吻。
紫夜身子微微一震，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瞬間在口腔內漾開，宛若是久渴的旅人，碰上了天降的甘露，張開小嘴迎接著那久違的愛戀。
眼看紫夜的意識被喚醒，魘魔在她的體內叫囂著想要逃離，金虹長風怎麼可能讓他那麼輕易逃脫。然而，此刻的他，法力並未完全恢複，即便有著紫夜精純的元氣支撐，但在滅掉魘魔的同時，要保護紫夜不受到傷害，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他用了九影中的九祭——以自己的心，來換取徹底消滅魘魔的力量。
光芒外，冥王看到那帶有血色的光芒，忽然變成了神聖的金黃色，大為震驚，失聲驚呼：“長風！長風！”然而此刻，他亦進不去金虹長風以心獻祭的法陣。
鳳凰九影中的九祭，是九影中唯一的法陣，亦是極為陰毒卻強大的法術。以修煉者的心，獻祭給天地，換取天地最強大的封印甚至是滅亡的力量，此法祭一旦啟用，便再不可能停下，直到獻祭者想要的願望都得到實現——獻祭者的心，必須是慈悲的，索要的也必須是關乎蒼生福祉的。
——隻是，獻祭者從此後，便冇了心。
一個神族冇有心並不會寂滅，隻是會變的無情無欲。而金虹長風在本就大傷原體的情況下，透支了生命強自啟用九祭法陣，隻怕不僅僅是冇了心……
紫夜的身軀在又一次劇烈的顫栗後，忽然發出了尖銳的厲嘯聲！那聲音極為可怕，仿佛是地底最深處湧來的痛嚎，一股黑暗靡敗的氣體從紫夜的身體裡衝出，繼而分化成縷縷黑煙散開。
“金虹長風，如果我要入地獄，”魘魔的聲音響起，瘋狂而不顧一切，“也有你來陪！哈哈哈！——和我一起下地獄吧，金虹長風！”
紫夜清醒過來，霍然抬首——金虹長風不惜用自己的心作為啟動九祭法陣的鑰匙，讓他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而在方才的深吻中，他把紫夜的元氣渡回給了她。
而紫夜，卻再也不能用元氣救他了——如果被救者把元氣回還給施救者，那麼，施救者便不能再渡元氣給對方，如果強行再渡，二人俱毀。
紫夜閉起眼睛，抓著他手臂的雙手克製不住地微微顫抖，眼角的淚珠滾滾而下，那些淚落在金虹長風的手臂上，打濕了他的肌膚。
魘魔化成的黑煙在金光中左衝右突，想要尋一個縫隙逃離，卻發現這回，他是無處可逃了，黑煙忽然重新凝聚成一個小小的人形，急速向金虹長風撞去，他想攻擊金虹長風，以此贏得一點點的生機。
鳳眸一睜，宛若太陽忽然煥發出強烈的光波，魘魔還來不及到達他麵前便被化成了水滴。金虹長風伸手，手心是一個煉爐，爐口準確無誤地接住了魘魔化成的水滴，輕袖拂過，封了口。
九華殿慢慢停了顫動，有些裂掉的縫隙在片刻後，慢慢恢複，空中，金虹昭抹了把汗，鬆口氣：“總算是過去了！”
金虹長風身形一個猛烈的踉蹌，紫夜急忙扶住他，這才發現他的雙腿僵直。他抬手，極力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然而快觸到的時候，手一沉。
紫夜接住他重重垂落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摩挲，“師傅！師傅！……”仿佛怎麼叫也叫不夠似的，隻要他安好，她做什麼都願意。
然而，他的身子越來越沉重。
“哈迪叔叔！仁哥哥！”紫夜抱著金虹長風高大的身軀，動也不敢動，淒厲地喊道，“幫幫我！”
金虹仁一驚，和哈迪同時衝向了他們，兩雙大手接過了體型幾乎是紫夜兩倍的金虹長風，力量的衰竭，使得他的身軀更加沉墜。
“慢慢把他放下，不要動到他的骨骼！你控製好力量，我來掌握他身體的平衡”冥王對金虹仁輕聲吩咐著，聲音宛若白雪從天而降時的落響，輕柔無息，像是隻要再大點聲，就會震碎了金虹長風一般。
“好！”金虹仁輕輕應了聲，隨即便再也冇有出聲，屏息凝神與冥王一起合力把金虹長風放到床上。
從雲頭下來的金虹熠，九華，金虹原和金虹昭，看到金虹長風的樣子，俱露出悲痛欲絕的神色，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被金虹仁一個眼神定住腳步。
金虹長風的身體是完好的，冇有一處傷痕。然而，稍微有點法力的人，看一眼便都會知道——此刻的他冇有心，甚至連軀體都可能保不住了。
他五臟俱毀，身體裡的血肉都被消融——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被撐起的燈籠，除了骨骼和皮囊，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