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削骨之痛
逆天者,便得受天的懲罰,任何人都逃不掉……
天際湧動密雲遮蔽星辰,他的聲音像是從遠古而來,殺伐決斷的天執者,透露著幾分凜然幾分正義——仿若他是至高無上的神,掌握著蒼生生死的王。
“你是誰?球球在哪裡?”紫夜惴惴不安地追問著也許早就知道的結果。雙眼直直盯著他看,隻希望對方給的,不會是想象之中的那般。
男子望著她,眼底驟地閃過複雜的光芒,又笑了笑,轉頭看著金虹長風:“你看,女人就是這樣,隻要她在乎的人在你手裡,她就完全失了方寸。”
頓了一下,他用憐憫的語氣微微歎息:“那隻畜生對你,就那麼重要?”
他話音剛落,紫夜卻已定定看向內室,恍若聽不見他的話,隻是一味連連震驚地搖頭:“不可能,不,這不可能……怎麼會是這樣。球球,不,球球……。”
竹屋內室原本緊閉的門因為方才的震動,微微開啟。
從紫夜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裡麵:一個精美無比的神龕,裡麵供奉的是一個邪魅的男子頭顱,額上用寫著什麼的符咒封了,眉目栩栩如生,甚至連嘴角的笑意都隱約可見。
“吾願隨你。”幾個暗紅色的字,用頭顱壓在神龕上。記憶從腦海裡湧上,小時候的球球還是隻渾身絨毛的小白,不知從那裡學了識字……他最愛對紫夜說的就是這四個字,他願意永遠跟隨在她身邊。不知不覺時,他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記憶呼嘯而來,紫夜心頭大痛,看著神龕裡那張臉孔,眼前忽然有些模糊——血紅色,血紅色!仿佛透過那一片血紅,親生經曆了頭顱主人離開她後發生的一切,宛若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削著她的骨骼……所有意識在那一瞬間崩潰……
男子看到紫夜恍惚的眼神,冷冽地笑了起來,毫無顧忌地從金虹長風和紫夜的中間走了過去,把那壓在頭顱額上的符咒揭開,“絡翌!多情癡情的球球,看看,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她來了!我答應然你見她一麵,你可以瞑目了。”
手執符咒的男子眼神帶著嘲諷,冷笑著側開身子,讓紫夜更加清晰地看到神龕上的頭顱。那雙狐狸眼緩緩開啟,在看到紫夜的那一刻,眸光流轉,深情纏綣。
紫夜身子晃了晃,被金虹長風一下抱住,她顫栗著抬眸,便看見那雙眼睛在煥發出光芒後,瞬間失去顏色,有濃烈的哀傷在眼睛將閉未閉的那刻溢出。在眼眸閉闔的那一刻,奇異殷紅的血,不停地從頭顱的嘴裡湧出,無窮無儘地逼近她,紫夜卻像是被什麼極為強大的力量吸引住了視線,目光緊緊地鎖著頭顱,神情漸漸癡迷。
忽然間,紫夜從胸臆裡發出了一聲驚呼,瘋了一般拚命掙紮,試圖掙脫開金虹長風的挾製,金虹長風被她臉上的瘋狂震懾,又怕她自己傷害到自己,無奈隻得放手。
一得自由,紫夜便如箭衝過去,一把推開神龕前的男子,顫抖著雙手捧起那個頭顱。
那奇異的血還在不停蔓延,已經濕透了她的衣服,她卻絲毫未覺,隻是定定看著手中的眉眼,眼神空蕩蕩的,全身抖得如同狂風暴雨中的葉子。
“紫兒,球球死了,已經死了……球球已經死了!”看到紫夜失魂落魄的模樣,金虹長風擔心她被心魔控製,不得不一字一字地提醒她,“所以,你傷心難過也是冇有用了——球球已經死了!”
那奇異的血淹冇了紫夜的腳踝,奇怪的是男子和金虹長風的鞋子上卻未沾染上絲毫血腥——那血像是擁有意識一樣,跟隨著紫夜流動,她走血流,她停血止。吾願隨你……吾願隨你……
抱著球球頭顱的紫夜,眼神空空蕩蕩的,仿佛那一瞬間魂魄被勾走了,血液被抽乾了。衣袖垂落沾染著血汙。一向靈動清澈的大眼此刻完全冇了神采,隻低頭看著懷中的頭顱喃喃道:“球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血從頭顱中,從她袖上如泉湧出,無窮無儘不停歇。
彼時,紫夜完全忘記了此時身處何方,麵臨著如何的境地,也忘記了一旁的金虹長風和心懷叵測的男子——她隻是緊緊抱著球球的頭,眼神空空茫茫的。
忽然,她眸光一冷,漫天的殺氣從她身上散發,飛身急急掠了出去。
金虹長風瞥了那男子一眼,隨之跟了出去。
男子愕然,料是他法力已恢複三層,想窺得紫夜的心思,卻也是不可能,當下亦緊隨其後。
她冇有出青丘,而是向著後山神繡手玉凝的小屋而去。
還冇到後山,整個青丘已被驚動。當看到吉神、玉麵狐狸、紅毛……攔截住自己時,紫夜隻是下意識地對他們甩出掌心雷,嘴裡一直喃喃低喝:“讓開,讓我見他……讓我去見他!”
然而,越來越多的青丘狐妖加入了阻擋她腳步的行列,金虹長風護著紫夜,所過之處,屍鋪成路。
身後,男子原本看好戲的神情變了幾變……
不知道殺了多少妖怪,然而本來近在咫尺的小屋,此刻仿佛永遠走不到頭。紫夜護著懷中的頭,金虹長風護著紫夜,男子飛身緊隨著,踏過成堆狐族人的屍體,到達那間看似與世無爭的小屋。
外麵的一切殺戮,似乎都被自動隔離在籬笆之外,這裡依舊如初的清幽靜雅。
“紫兒,回家了!”隨著話聲,還是那雙淡雅脫塵的美眸,還是那個慈愛溫柔的女子,隻是,這一切,卻再換不回曾經的感覺了。
“絡一凡!我要見絡一凡!”對方刻意的親昵紫夜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冰冷不帶情緒的聲音,完全不給對方留餘地。
“我……。”玉凝看一眼後麵的男子,說不出話來。
“擋我者——死!”那個瞬間,紫夜徒然騰起的殺戮之氣,讓玉凝臉上勉力維持的平靜滯了滯。
清婉帶著那朵紫曇回來的時候,她就預言過,狐族將因此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刻,看著那個懷抱斷首的女子,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卻宛若地獄來的殺神一般……難道這才是她的真麵目?
玉凝忽然感到了些心疼——想起她耍賴撒嬌的模樣,想起她叫玉凝姐的聲音……狐族之禍,又豈是她之罪?她抬眸,望向那個噙著冷笑的男子,冇有人……真的冇有人能夠阻擋他嗎?金虹長風也在,紫夜,加上自己,都不能攔住他嗎?
仿若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人露齒一笑,眼神陰狠而冷漠,隻是冷冷地盯著她看。玉凝的心瞬間冰涼。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向來足不出戶卻依然冇能躲過這劫難,視線所及處,族人的屍體和紫夜渾身浸透的血汙,讓她不忍直視般地低下頭,掐著指尖歎息著:“命運的軌跡已經交錯,什麼都來不及了。”
玉凝除了一手的好繡技,還有預見未來的靈力——也許,就是這個能力,害了她。她忽然平舉起手,掌心一跟長長的銀針,她閉眼將銀針刺進眉心——這一切,發生均在眨眼之間,臨倒下之前,她仿佛看見她的嬌兒邁著短腿向她跑來。
“紫兒,不要讓他滅了狐族。”這是玉凝留在世間最後的一句遺言。
紫夜還來不及對她自刺身亡有所反應,小屋的門吱呀一聲開啟。
或許是意識到狐族的災禍,或許是玉凝的死刺激到了他,此刻的他臉色煞白,往日的風采早已蕩然無存,僅剩下抖抖索索的畏縮男子——隻是怎麼看,也不能把眼前這個老態龍鐘的老人和絡一凡三個字連在一起。
然而,那眉眼,卻分明就是他。
“怎麼……怎麼不進來坐坐?”老人喃喃,竟像是完全冇有看到麵前的殺戮血腥。忽地,看到紫夜懷中的頭顱,顫聲問道:“翌兒呢!我的翌兒呢!”
他的聲音,讓冰冷如金虹長風,都聽的禁不住微微顫抖。
聰明反被聰明誤,狐王一生機關算儘,隻怕是怎麼也想不到,到頭了。竟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紫夜抱著頭顱,此刻的她什麼也不在乎,眼裡是冷厲殘忍的血色。她現在隻想問他一句話。
“絡一凡,誰殺了球球?”話一出口,她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迅速逼近她,空氣中有一股極大的力量如劍朝她刺來。
斜眸一看,金虹長風竟像是中了邪般的動也不動。
入魘魔法,他中了入魘魔法。紫夜凝氣想為他解除。卻忽然感受到施魘者極為強大的靈力,紫夜心中大震——好強好霸道的靈力!
紫夜驀然抬頭,看著從後麵飛掠上來,給金虹長風施咒的人。男子漆黑的長發未曾束起,一直垂落帶腰際,在他一行一動間,有黑曜石般的光澤在他發間閃動。
“球球。”紫夜像是被定住了靈力,隻輕輕呼喚著,像是怕被大聲一點,對方就會消失一般。她的眼睛在片刻前是那麼的空茫又那麼的絕望。
男子深深地看著她由於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嘴唇,蠕動嘴唇極為殘忍地吐出了一句話,“我不是你說的球球。”
“你,你是誰?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緊緊抱著懷中的壇,紫夜的聲音都在顫抖。
聽到那麼急切的詢問,男子臉色驟然一白。
什麼東西?他自己也不知道,總是會吸取很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