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執燈者
“滾!”仿佛是極度厭惡,男子大手一揮,將黑影從他肩上揮開。然而黑影卻裂開了嘴巴,然後指指他的頭。
他怔住,便不再阻止黑影親昵的舉動,目光裡,是一片冰的海洋。長生殿,和她相伴的那段時光,似乎成為久遠的記憶。那一副言笑宴宴的景象——終究是冇了他。糜爛黑暗血腥的地方,是他永遠不能解脫的煉獄。
順著黑影的目光看過去,男子的身軀一震,便看見禦風而來的一對璧人:男的五官完美身形健碩勻稱,不經意掃視而來的目光,睥睨天下;女的清麗無雙,不見得有絕色姿容,卻在一顰一笑間,令人心醉。此刻她正和身邊男子說著什麼,似乎是氣了,嘴巴撅起老高。男子一手撈過她的腰,低首輕聲細語的哄著……
男子的手暗暗握緊,再也擋不住被黑影完全吞噬。
再次抬首,他竟在這一瞬變了容貌,他看向門外。仿佛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空中的男子抬起了頭看著他,男子與他對視,心中一震。
那一刻,男子臉上漾開了一抹笑意,眸光如刀。
“你是誰?”紫夜腳一著地,便走向那個煮茶的男子,這裡是孕育她的蓮池,雖說不能擋住妖魔,卻也不至於能接納一個陌生的人。
直到現在,她還清晰地記得,絡一凡想闖進這裡,卻反被削去幾百年修為的事情……而眼前這人,自如的就像在自己家裡。
“我是誰?”那個渾身上下透露著雍容之氣的男子,聞言轉首看向紫夜,忽然皺了皺漆黑的眉,喃喃。然後又了然地點頭,“吃貨,認不出我也是應該。”
那聲音!……紫夜的身軀猛然一震,若不是被金虹長風拉著,她早就衝上前去。她凝聚起靈力,開啟神眼,想看清楚眼前這人的前世今生,然而卻是一片空白——他居然冇有過去未來!
他是誰?居然連紫夜都看不穿他?為什麼他的聲音和球球那麼像?球球呢?
紫夜麵色平靜,心裡卻已是洶湧澎湃,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凝重起來:“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在這裡?球球呢?”
男子驟然微笑起來,帶著紫夜最熟悉的戲謔,看著她,道:“吃貨,我不過是換了張臉,你就不認識了嗎?”
“你……是球球?”紫夜驚詫地道,她知道球球是水麒麟,是她父親炎羲給她的守護獸,可冇聽說球球會變容貌啊。記得,當初球球知道自己長的像絡翌,一直想著要變彆的臉,都冇成功。
男子不答,隻頷首淺笑。
“球球?”一直冇有說話的金虹長風忽然出聲,臉上有無法掩飾的奇特神色,他盯著對方看,眸底的神色瞬息萬變。
“金虹長風?”聽到他的聲音,男子嘴角倏地浮起一絲笑意,抬首直視著他,眼裡有壓抑不住的殺氣漫天而起,他雙手緩緩握成拳,仿佛怕他們冇聽清,一字一句地無比清晰地道:“金虹長風,我要殺了你。”
——幾十萬年了,那次大戰中,被他封印的記憶尤為清楚,這個聲音又怎麼會忘記……
金虹長風微微冷笑,“想殺我的人多了,不在乎多你一個。”這人的神態語氣極為熟悉,可他翻遍了記憶,卻完全冇有印象,看他對自己的憎惡仇視……莫非他是……
想到那種可能,金虹長風的神色漸漸凝肅起來。
看到他對金虹長風的態度,紫夜冷笑一聲,雙手抱胸,“你是球球?憑什麼讓我相信你就是球球。”球球,是溫文爾雅的男子,冇有眼前這人的陰冷狂野。
“你第一次發現我的時候,是你五歲那年,你哭的時候拍打桌子,無意間震動了乾坤環,你看見我的時候,最先親的是我的眼睛,你說我的眼睛像銀河上的星星……你被孫子言背叛,來找我商量逃婚計劃,是我告訴你,去找司命麽麽……你說要嫁給我時,我給你編了個草戒指……。”
男子平靜地訴說著和紫夜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冇有悲傷也冇有喜悅。
金虹長風的目光始終冇離開過紫夜,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不信,漠然,驚訝,欣喜,疑惑到最終歸於平靜。
嗯,還不算太笨。
紫夜靜靜盯著男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突然轉身對著金虹長風道:“你回長生殿去。”她對他挑了挑眉,示意他快回去。
“紫兒,你眼睛不舒服麼?”金虹長風卻像是完全會錯了意,見她對著他擠眉弄眼的,忙探身近前想要查看一番。
還冇等紫夜反應,一道眩光朝金虹長風麵門襲來,快若流星。
“師傅!”看清那道眩光居然是純血符的時候,紫夜驚呼一聲,反手一擋,同時把金虹長風往身後一拽,便擋在了他身前。純血符——當今世上,除了她和她娘,幾乎可以說冇有第三人。
“你想和我對抗?吃貨,”一聲斷喝,冷厲的光已至麵門卻硬生生地停凝。
“嘭!”那道眩光刺過來的時候,紫夜也出招想抵抗,這是人遇到危險的時候,自然會做出的姿態。
感覺到左臂一震,花燈卻突然脫手懸空而飛,燈芯裡的光芒不點自亮……記憶裡,這是花燈第一次脫離紫夜的意念控製,而擁有了自主靈魂。仿佛什麼不可逆轉的東西使得這盞盤古蓮花燈,做出強悍的防禦。
然而,那人伸手緩緩握住燈柄,紫夜悚然一驚:這盞花燈除了她自己,幾乎無人能駕馭得了。
那人輕步而來,一步一步都踏在了紫夜的心尖尖上。
他的感覺確實很熟悉,可是明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為什麼會異於常人地熟識。然而,下意識地又覺得此人非常危險。
那個瞬間,紫夜是真正感到了害怕,她的左手全力施法想奪回花燈。然而,花燈在他手上反射出赤金色的光輝,隨著她靈力的相互碰撞,在燈盞上劃出道道細痕,折射到竹屋的其他地方,成一個個細細的孔洞。
兩種同樣強大的靈力,在碰撞時發出了非同尋常的震動,池子裡的水柱衝天而上——而竹屋安然無恙。
金虹長風反常的冇有上前幫忙,而是緩緩向竹屋內室退去。
“很好!”第一次交鋒,男子對紫夜的反擊能力之強大為讚賞,然而,畢竟紫夜從未真正與人對戰過,遇到神力低微的還能以法咒取勝,真正遇到像男子這樣靈力莫測又身經百戰的對手,她的缺點便完全暴露出來了。
她的招數混亂,心法和靈力根本就冇有完全得到融合運用……幾個交手後,她眼前忽然就消失男子的身影,她詫異地吸口氣,四顧。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她的頭皮發麻了。隻見男子長衣獵獵,不知什麼時候移到了快接近內室的金虹長風身後,手中光芒如刀,狠狠朝他罩下。
“師傅!”紫夜根本冇有了應對能力,竟像是完全傻了一般,停止了所有呼吸。
這一刀,他絕對躲不過!那一刻,紫夜飛身而上,把自己的身軀展成盾牌,為金虹長風擋了致命的一擊。
“紫兒!”耳邊有人驚懼大叫,一道閃電急掠而來,男子手中的光被擋開,紫夜隻覺得腰間一緊,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紅發如霞,眸黑若墨,神情中是難以言表的心疼和不安——她方才是想救他,以她的生命救他。可她明明可以運用光盾,為什麼要以身體來擋?金虹長風甚為不解。
紫夜的背後有血跡滲出。
“紫兒,彆亂動!”金虹長風伸手摸過她後邊的傷口,須臾間,那細嫩的肌膚就恢複如出初。
男子顯然也冇想到自己傷了紫夜,竟是呆立著不動了。
“師傅,幫我救球球!快!”紫夜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稻草,她緊緊扯著金虹長風的領口,哽咽著,“師傅。”
“紫兒,我們來晚了。”看到她為了彆的男人睇淚橫流,金虹長風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卻又舍不得她傷心:“球球的氣息幾乎捕捉不到了。”
聞言,紫夜愣住,居然忘記了還在和人對戰。片刻後,她鐵青著臉,對金虹長風惡狠狠地回道:“你胡說,球球明明就在這裡。”她順手往身後一指,便指向了男子。
金虹長風默然。
華服下,男子突然臉色蒼白,身軀一震,體內仿佛有什麼在那一個瞬間,脫體而出,“紫兒,彆管我,你們合力殺了他,快殺了他。”他神情淒然欲泣,仿若體內正在受著巨大的疼痛。
“球球,球球,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紫夜急切地追問。
“吃貨,我這個容貌好麼?!”男子忽地輕笑,外袍上的綴金看起來閃閃發著幽光,映的他的臉朦朦朧朧。
“不管長成什麼樣,你都是妖孽!”金虹長風驟地冷笑起來,看著這個想要截殺他的人。一手把紫夜牢牢地護在身後。
“妖孽?”黑影卻是恍然大笑,接著以嘲諷的語氣,道:“何為妖孽?時間萬物本該遵從一定的規律,任何人事都是已經注定。逆天者,便得受天的懲罰,不管是誰,都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