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夠心狠
孫子言單腳立在魔光禪杖上,身上長衣被他的衝勢在身後拉扯,整個人仿佛就要淩空高飛。仿佛體內有某種黑暗殺戮被激發出來,他的雙眸變成了暗金色,煞意驚人。眼看紫夜受傷墜落,他隻一手輕按心臟,便追擊而來。看到那抹紫衣如飛鳥被折斷了翅膀般,急墜而下,他雙手一展,禪杖如刀,眼看就要將紫夜劈在杖下——
然後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紫夜下墜的身形突地淩空一個轉折,斜斜飛掠而過,矯捷迅速如電閃,一瞬出現在他的身後,掌心花燈脫手而出,穿透孫子言的後心,又飛轉回紫夜手中。
那一刻,劇痛從心臟蔓延至全身,手上凝結出的禪杖瞬間消弭,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一擊用力過猛,還是承受不住紫夜的那一擊,孫子言胸口的血如泉源,噴湧而出,熾烈而鮮豔,仿佛一朵盛開的血色曼陀羅。
孫子言垂眸,定定地看著自己的胸膛,許久。似是無法相信他用全部生命交換的力量居然會如此慘敗……那一刹那的刺痛,令他稍微恢複了點意識。
他一下一下回眸,望著紫夜肩膀上被禪杖擊裂的肩骨,傷口上流出的血染紅了紫色輕紗。他凝望著自己的雙手,漸漸地發抖——他傷了她麼?他又一次傷了她!
踉蹌了幾步,他麵向西方跪倒——西方的天空,此刻隱隱可見鑲著金邊的雲彩,那遙遠的美好離他是那麼遙不可及……不死魔兵沉積的怨氣依舊氤氳在整個癸虛,那形容可憎的饑餓、那嗜血屠殺的死靡。
即便是為自己報了仇,即便是贏得了天下,如今這樣的殘破身軀,他又能如何麵對她?那一瞬,他忽然失去了所有欲、望。隻覺得心空空蕩蕩的,哀涼如死,寂默如灰。
通往冥府地獄的通道內,無數怨靈冤聲淒淒,透入他的耳膜。他抬眸望向紫夜,她一身紫衣聖潔如蓮,宛如初見那刻,她輕紗羅裙,巧笑盈盈:“從現在起,你是我的。”
一切都仿佛冇有改變,隻是曾經那個畫麵中的兩人,如今卻成了對立的敵人。
再也回不去了……那個在月下舞劍為討她歡心的青澀少年早已不再;那個在夾縫中拚力想護得她周全的無知男子早已不再;那個罔想憑一己之力救她與陰謀詭計中的東嶽女先生也早已不在……而那個改變他生活軌跡,從此墜入地獄的女子,他心心念念卻也不得不傷害的女子,更早已轉身。
……為什麼還要掙紮?為什麼還要活著?活的連螻蟻都卑微,對她,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耳邊有風聲如劍而來,伴隨著他熟悉的那股血腥味。他知道,那個人再也不需要他了!他也再不想活在彆人的陰謀下了呢。如果有輪回,希望和她——不要相遇!
“夜妹妹——”他喚著在心口纏繞已久的名字,這也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他伸長沾滿鮮血的手,在空中抓了幾下,眸中擔憂緊張,冇有一絲片刻前的嗜血煞氣。然而,已經在冇人注意他的情緒了。
他閉上眼眸,感覺到自己,化成了一縷清風,他極力想向那抹紫衣飄去,他想告訴她,小心那人——可是,一縷陰風,把他吹進冥界。
用儘最後的一絲意識,他苦澀地笑了,這一生,連死!都不能隨心所欲。
紫夜立在半空中,臉上冇有半分喜悅,雙眸褪去了紫芒,隻餘一片灰燼——最後孫子言看她的那一眼,在那一個瞬間,他的眼眸冇有一點點腥風血雨的煞氣。有的是自責,憐愛——是那種陷入命運漩渦身不由己的悲哀和無奈!他的眼神,讓紫夜冷漠的心忽然一熱,湧起了一絲溫柔的心悸,即便是麵對金虹長風,她也從未曾有過這樣的悸動,眼角一滴淚水無知無覺的落下。
有顆星星在天空隕落,劃過一道流光,轉瞬便消弭了存在的痕跡。
“孩子!”
“殿主!”
關心的呼喚,把紫夜陷入迷蒙的心境喚醒,拿袖子揩去水漬。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剛才被孫子言擊裂的骨頭,本來痛楚難忍。然而奇異的是現在已愈合了——仿佛體內有神秘的力量在治愈她的身體,這具軀體——從此後,再不會傷!
“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哈迪已來到她身旁,神秘兮兮地道:“感覺怎麼樣?”好像紫夜是他的親人、朋友,他語氣裡的散漫讓紫夜也不由得放下了心防。
紫夜剛想回答,便聽到九河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孩子,這是你的第一次實戰,與手持祭司之杖的高手對戰,受點小傷也在所難免。”頓了一下,她的語氣驟然降溫:“你應該一開始就殺了他,在戰場上,心慈手軟隻會把你自己置於危險邊緣。”她看出了紫夜的不忍和退讓。
……內心有個聲音發出呐喊,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要讓她受儘疼痛,甚至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
“娘,我不會活得和你一樣!”紫夜冷冷盯著九河,目光冇有一絲波瀾。半響,伸出手指按住九河的眉心,指尖紫光如電,瞬間傳入九河的身體,宛如被生命之光點燃,九河瞬間顏若桃花,豐肌玉膚,眼波流動之間,風華無雙。
九河的臉上卻不見喜色,疼惜的撫上紫夜的臉頰:“孩子,你這是何苦!”
“娘!我,如你所願。”既然在最初她就為她鋪好了路,過往承受的一切都是虛幻,而今這樣的結果是她早就想到——也一直想要的,隻是這一切實在有點可笑——難道如今,還能有慈母孝女的樣子麼?但是,她想死?她還冇有答應。紫夜深深地呼吸著,平複著自己的情緒,眼裡的堅冰也慢慢化去。
紫夜回首看看莫瑤,她依然是那樣的溫順而平靜,仿佛白玉做的美人,那樣的安靜令她的心漸漸沉澱。
“瑤瑤!”紫夜走到莫瑤麵前,握住她的手,輕輕感受她不算細膩的肌膚,那完全冇有女子嬌嫩肌膚的觸感,讓她的心疼痛莫名:“瑤瑤,現在的你和我……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對不起,讓你承受了不屬於你的苦難。瑤瑤,以後的日子你想怎麼過?”
“以後?”莫瑤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微微一紅卻稍縱即逝,斂禮恭聲道:“以後和你在一起!無論怎樣,我都和你在一起。”
“……”似乎是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簡易明了的回答,紫夜瞬間沉默下去。
“是的,”她忽然笑了起來,帶著一絲苦澀,“反正不管怎麼過,都是漫長的永恒。”仿佛是已經累極,紫夜再不多話,一個揮袖,隻見眾人已身處一個莊嚴肅穆的神秘殿堂。
九河聲音淡淡,“長生殿!我,還是回來了。”原以為離開後,再不會回來,也從未曾想過要回來……她靜靜望向那背對著她的一攏紫衣,孩子,你終究還是不夠狠絕。
跟隨在她身後的軒轅無痕,一直冇有說話,隻是默不作聲地為九河遞上一枚果子。
“恭迎殿主歸位!”一個長發老者和金虹熠分立在神殿的大門兩旁躬身垂首,樣子畢恭畢敬。紫夜並不答話,徑直飛身坐上那玄冰玉座,仿若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紫衣女子倚窗而立,眼神望著東嶽方向——他,是選擇成為天帝了?還是……
“球球,我們去外麵走走。”實在忍不住腦海裡的臆想,紫夜輕撫著趴在臂彎中的白色水麒麟,淡淡開口。當初,她把球球移送出祭台的時候,並不知道還有能和他相聚的一天。
冇有回答,也不可能有回答,自從入駐長生殿,繼承純血神裔的使命以後,紫夜尋回球球,隻可惜球球受了幾道天雷,被打掉了修為,當下不過是一隻普通的白色妖獸而已。
孟山白虎、玄武、青鸞都被神咒召回長生殿,長生殿守護四神獸中隻有朱雀不知下落。
紫夜對這個也不以為意。隻是殿吏蕭逸和守殿神算星君金虹熠,反而心急火燎的四處追尋朱雀的蹤跡。
九華殿門口紅燈高懸,整座樓宇都彌漫在喜慶之中。
婚宴中的九華殿正殿上,與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金虹原和金虹昭,甚至連金虹仁都在其中,他們衣著高貴,舉止優雅,輕歌曼舞間卻彌漫著冰冷的氣息,散發著頹靡的味道。
紫夜忍著心中的異樣,隱身穿過正殿和長長的走廊,抵達淩雲閣。
奢靡的大床上是香豔的畫麵。
濃稠紅色的果酒香,順著金色酒杯飄散出來,各種瓜果食物擺滿長桌,身材玲瓏,行為火辣的美豔女子,包圍著大床中間那個滿頭紅發的男子。
男子一身黑色緊身束衣,胸膛處微微敞開,把他健壯身軀勾勒的懾人魂魄,滿頭紅發隨意垂在肩膀上,熱辣的半裸女子,或倚靠或從背後撫摸他的胸膛或從他的腳趾親吻著一路向上……在如此旖旎氣氛下,那漫不經心的臉孔,顯得特彆的邪魅不羈。
一個酥胸半露身著薄紗長裙的女子從案幾上端起水晶酒杯,爬上前去,騎坐在男子身上,仰首喝下一口美酒,俯首勾起他線條完美的下巴,嘴對著嘴將酒喂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