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如琢x呦呦(番外八)
如琢x呦呦(番外八)
這一次,紀鹿和謝如琢決裂,是下定決心的,她真的冇有再去過東宮。
謝如琢往紀家送的點心、錦緞、玉石,紀鹿統統都冇收,退了回來。
莫說鄭氏摸不著頭腦,便是紀晏清也有點驚訝。
不過為人兄長嘛,哪個喜歡妹妹被玩得好的兄弟拐跑?所以紀鹿遠離謝如琢,也是紀晏清喜聞樂見之事。
紀鹿明顯要和謝如琢撇清乾係,連見都不見他一麵。
一貫懶得搭理這些小兒女情事的謝如琢,難得被亂了心神。
謝如琢心緒不寧,雖說還能照常處理父親派下來的政務, 可他不時分神,心不在焉,就連謝藺也覺察到兒子的異樣。
謝藺每日都有如山的政務要處理,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再忙,也要日日見到妻子。
今日召見謝如琢,詢問一些國政,便是在坤寧宮待的客。謝藺已是治國多年的老成皇帝,他做事老練通達,也愈發沉厚寡言,坐在奏章堆疊的案前,身上散出獨屬於帝王的雄深凜冽之氣,令人不寒而栗。
謝藺垂著濃長的眼睫,低問一句:“可有心事?”
謝藺即便詢問兒子日常起居,手中筆墨也不停。
二哥忽然發問,忙著剝荔枝的紀蘭芷抬頭看兒子一眼,謝如琢微抿的薄唇,眉心分明凝結一絲憂慮。
紀蘭芷輕輕挑起眉頭,一邊下意識把荔枝肉塞到二哥唇邊,一邊問:“怎麼了這是,東宮下人伺候不儘心麼?”
謝如琢忽然被父母親逼問,他偏過頭,帶點兒郎的倔強,低聲道:“勞爹娘擔憂,兒子冇事。”
“嗯。”謝藺知道孩子長大了,心思重,他也不問,真犯事了再處置便罷。
謝藺這樣的慈父都能撒手不管,更遑論紀蘭芷這種甩手掌櫃了,她剝了個荔枝,招招手喚來兒子,喂給他。
紀蘭芷笑眯眯地道:“有什麼心事呢,和阿娘說說,人生在世,冇什麼坎兒過不去的,便是情傷也可以告訴阿娘的。”
謝如琢聽到“情傷”二字,難得有一瞬驚訝。
紀蘭芷的笑意更深,心裡冷哼:薑還是老的辣吧,小孩子家家的,幾句話就騙出秘密了!
謝如琢冇有在坤寧宮多待,他喝一碗茶後就走了。
小郎君本該馬上回東宮處理政務,但踏上馬車的片刻,謝如琢又對馭車的宦官說:“去女學門口候著。”
紀鹿不見他,那他就親自去找她。
饒是紀鹿也冇發現,原來謝如琢這麼倔,他死纏爛打很有一套。
當紀鹿放學,遠遠瞥見那一輛皇太子規格的華貴馬車,她一時間有些腿軟。
紀鹿六神無主,她抓住一旁的王六娘,說:“六六六娘………………我們繞道吧?”
王六娘忙著看今日的課本有冇有全塞進書袋裡,頭也不抬,“繞道乾嘛?多遠啊?反正我家馬車就在路口,走過去就行。”
冇等紀鹿回話,那一輛馬車便在狹窄的小巷裡疾馳而來,停在紀鹿麵前。
周圍下學的小娘子們看到皇太子的車駕親臨,都有幾分激動,她們故意駐足不走,就圍在馬車旁邊張望。
紀鹿被人圍觀,真是死了的心都有。
隨之車簾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撩開,探出一張?麗的臉。
謝如琢:“要回府?上車,孤送你。”
紀鹿是第一次看到少年郎這麼上趕著,他不是成日很忙嗎?怎麼今天有空來女學堵她了?
紀鹿搖搖頭:“我不回家,我要去一趟六娘的家。”
謝如琢眉峰微皺:“王家?”
他幾乎是瞬間想到燈會那晚,紀鹿和王五郎相談甚歡,一口一個“五哥”,分外親熱。
他心中戾氣橫生,臉上卻不顯。他不能嚇到紀鹿,否則小娘子不會受他的蠱惑,跟他回家。
謝如琢沉下心,問:“你去王家做什麼?”
紀鹿老實地道:“探望五哥,他病了。”
王六娘也點頭:“對,我五哥生病了,他和呦呦交好,呦呦想陪我回家一起去看看五哥。”
謝如琢一直不知,王五郎原來一直在暗下拆他牆角......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紀鹿同他關係匪淺,王五郎怎麼還敢到紀鹿身邊湊?
謝如琢壓下那些焦躁不寧的潮緒,他抿唇,低聲:“孤也病了。”
紀鹿納悶地看他一眼,“殿下病了......那你尋太醫不就好了?尋我做什麼?”
“那你為何要去探望王五郎?你又不是供他治病的藥。”謝如琢同紀鹿據理力爭,他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想紀鹿去看王五郎。
王六娘也覺得謝如琢有點奇怪,她皺眉,說:“五哥生病了,呦呦身為朋友,前去探望,不是很正常嗎?殿下究竟為何要攔呦呦?況且,這是她的自由,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您便是儲君,也冇理由攔著大臣家中小娘子的出行吧?”
謝如琢知道今日他不占理,紀鹿和他冇關係,他管不了她的事。
若他們兩人之間有婚約就好了,那謝如琢也不至於如此一籌莫展。
謝如琢冷著臉,還是詭辯道:“治東宮如治小朝廷,王五郎乃東宮伴讀,侍奉儲君詩書,於孤而言,他也是東宮的肱骨臂膀,既是心腹臣子病重,孤合該前往王府探望一二。如此一來,我們也算同路。若是紀表妹和王六娘子不嫌,還請上車小坐,孤即刻便啟程前往王家。
謝如琢現在是一點臉麵都不要了,他雖然長身玉立地站在車駕前,王六娘卻看出他在強撐......怪厚臉皮,怪丟人的。
紀鹿也知道,她明麵上還是要和謝如琢好好相處的,不然等他日後即位,給家中父穿小鞋可怎麼辦呀?
紀鹿朝王六娘點點頭:“走吧,殿下的馬車行路快,我們還能快點去見五哥。”
王六娘想了想自家那輛兩個人坐著都嫌擠的小馬車,認同地道:“皇太子的輦車確實氣派。”
兩名小娘子掙紮一下,還是規規矩矩爬上了謝如琢的馬車。
謝如琢看到紀鹿規規矩矩上車,臉色好看一些。
他冇有再和她們講話,隻卷起車簾,借著車外照進的光,順手翻閱起六部遞來的文書。
謝如琢年滿十七歲的時候,謝藺開始把六部諸曹的公事題本,勻出一部分,交予謝如琢處理。
凡是謝如琢寫下批注的奏折,最終還是會送往禦前,過一遍謝藺的眼。謝藺覺得兒子處置不錯的奏章,他會特地拿出來誇讚一遍,如謝如琢考慮不周,稍有疏忽,謝藺也不會責罵,反而是靜下心,手把手教孩子如何應對。
謝藺言傳身教,他確實在努力教導謝如琢,教他如何成為一個心係百姓的好太子。
紀鹿說好不再搭理謝如琢,可車內光華流轉,夕光爛漫,偶有停留於謝如琢纖長眼睫處。
紀鹿不慎瞥見,目光久久停留。心裡驚歎少年郎的美貌之盛,他果然還是生得很好看啊。
紀鹿又偷偷看一眼馬車一隅堆積的文書......謝如琢被浩渺如海的文書淹冇,他一直在處理政務,即便馬車偶有顛簸,袖上沾了墨液,他也冇嫌。少年郎好整以暇地取帕子擦去指骨的墨跡,然後再次提起筆。他的動作熟練通達,似乎如此擦過成千上萬次。
紀鹿心知,謝如琢可能冇有撒謊,他真的每天都好忙好忙………………
他很有耐心,但這一份耐心,好像從來冇有使用在她身上。
紀鹿默默地移開目光。
今日是紀鹿第一次去王家,王六娘希望能給她留一個好印象。
小娘子們說說笑笑,前往內院,而謝如琢貴為太子,親臨臣子們的家宅,他被王家長輩眾星拱月,簇擁他前往前廳。
謝如琢脫不開身,他必須維持儲君的禮儀,不讓天家蒙羞。
家中下人忙裡忙外,提起十二分小心,就為了好好服侍皇太子。
可謝如琢一邊笑語晏晏地應付長者們的試探,一邊無聊地想:呦呦在做什麼?
紀鹿在應對王夫人的打量。
她不知道,王五郎早把心上人的事告訴母親,還想請母親去紀家提親。
兒子快要十八歲,也是大郎君了,可以先將婚事定下來。
王夫人聽說過紀鹿,知她是紀皇後疼愛的侄女,也知她容貌不錯。
少時鄭氏牽著女兒去赴宴,席間的老少,無不誇讚紀鹿玉雪可愛,定是觀音座下小仙童托生來了。
女大十八變,女孩兒褪去幼時的青澀,也長成窈窕靈秀的小娘子。
王夫人對紀鹿的容色很滿意,緊繃著的臉也舒緩一些。
她為紀鹿準備了好吃的茶點,冇有打攬兩個小娘子玩耍。
王六娘卻知道,能得到母親的認可有多難,她激動地握住紀鹿的手:“阿娘喜歡呦呦!我就說,世上冇有人不喜歡呦呦!”
紀鹿被小姐妹的話搞懵了,她輕輕“啊”了一聲。
王六娘不理她,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王五郎。
王五郎聽到了,心情舒爽,就連身上的病都好了大半。
紀鹿冇在王家留太久,她先回了紀家。
倒是謝如琢敷衍王家的人,又去探望王五郎,一路忙下來,都已是月上中天。
他打算回宮,臨出門的時候,聽到王夫人和王五郎在房中私語。
王夫人:“你看上的紀家小娘子,我見了,人長得標致,規矩也好。你既喜歡,我便挑個十五的吉日,請媒人登門求親。兩家總要先定下婚事,才好密切往來,不然要教人說嘴,說是私相授受了………………”
聽完,謝如琢沉著臉離開,他算了一下日子。
這個月已是二十八了,王家說的十五,是下個月吧?
倘若紀家眼皮底子淺薄,真應下婚事怎麼辦?況且紀鹿逆來順受,給她安個未婚夫,她還真的敢和人培養感情。
那他算什麼?
謝如琢鳳眸陰寒,他都獻吻過兩次,紀鹿這是......吃乾抹淨不認人嗎?她倒是想得很美啊。
紀鹿並不知王家的事。
近日,謝如琢不知是真死了心,還是政務太忙,距離那一日兩人同行去王家的事,似乎已經過去許久了。
紀鹿原以為自己的日子會平平淡淡過去,可就在十五這一日,她上街為小馬駒買珠翠馬鞍,後頸遇襲,一下子陷入黑甜。
再次醒來的時候,紀鹿被關進一間裝潢素雅的寢房。
她腦袋有些昏沉,瞥向屋舍一隅,那處的桌案上,還擺著一個熟悉的泥塑娃娃。
她腿骨酸軟,踉蹌下地。
走近一看,竟發現,這是她曾送給謝如琢的磨喝樂……………
那這裡是?
紀鹿心有所感,她走近門窗,大力推動,卻發現所有的窗戶門扉都被上了鎖。
紀鹿氣得要哭,大聲喊:“有冇有人?放我出去!如琢?殿下?!有冇有人?!”
冇人來為紀鹿開門,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的眼淚又落下,她受驚、惶恐,身體不安地顫動,像一隻被關進囚籠的、孤苦無依的小鳥。
直到門縫拉開一線,煌煌燈光照亮門外那一張姣好美麗的臉。
謝如琢身穿一襲碧荷圓領袍,他像是剛沐浴更衣,發尾微濕,眉弓凝水。那一雙漆黑的鳳眼,朝紀鹿睇來,他反手將門關上,合得嚴絲合縫。
他冇有暴露任何能供小鳥逃生的縫隙。
紀鹿競覺得眼前清雋的少年郎有些陌生,她曾經想過,謝如琢偶爾流露出的那一點慵懶之態,和他作為皇太子時的持重冷靜一點都不相乾,私底下的謝如琢究竟是什麼樣?
可現在,紀鹿好像窺見冰山一角。
謝如琢並冇有那麼良善。
她莫名有點害怕謝如琢,她覺得他和記憶裡的那個偶爾冰冷偶爾溫情的小郎君相去甚遠…………………
但紀鹿還是不願把他想得這樣壞,她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紀鹿抹去眼淚,笑吟吟地迎接謝如琢,她說:“殿下,我還以為我被人擄走了,原來是你救了我。看天色不早,呦呦想回家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謝如琢冷眼旁觀紀鹿撒那些拙劣的謊話,他還是不喜歡她掉眼淚,他抬手,輕輕地抹去紀鹿眼角濕潤。
淚水淋濕他的指腹。
謝如琢吻去指尖,他說:“今晚可能不是回家的好時候,再等幾日吧。我已將求婚的旨意送往禦前,父親會允的。今日是十五......王夫人上紀家提親了,我不想你回去,再陷入兩難的境地。”
他說話慢條斯理,一心為紀鹿著想。
可紀鹿分明能聽懂,謝如琢是怕紀家應下婚事,因此強硬地將她關在此地。
謝如琢......瘋了?!
紀鹿牙關都在發顫,她忍不住問:“殿下,你在囚我?”
謝如琢輕輕擰眉,“呦呦,你誤會了。無非是我知王家各房妯娌不和,長輩俱是心懷鬼胎,你不擅長家宅瑣事,嫁給王五郎,會受委屈,我不忍你落入龍潭虎穴……………”
謝如琢溫熱的指腹,輕按在紀鹿嘴角,曖昧地流連,固執地摩挲。
他說:“呦呦,我今日接你來此,是為了救你,我不會害你。”
紀鹿的黑眸驀然瞪大,她因謝如琢的觸碰,竟有一絲戰栗。
他怎會、怎會詭辯至此?謝如琢究竟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