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番外
一家四口(五)
落日熔金,一片黃澄澄的暉光映到琉璃窗上,將木窗上雕琢的花鳥投影至地。
人影也在那一片錦繡暗影裡晃,謝藺蹲在紀蘭芷身前,看不見郎君高大的輪廓,他好似融進了她的影子。
不知是否浴池裡的漣漪還冇平緩,隱約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謝藺垂眸,目光落在紀蘭芷的膝蓋。
他低頭,吻上了她。
紀蘭芷猝不及防被謝藺咬著,口齒微張,幾乎要喊叫一聲。
紀蘭芷脊背繃緊,她足尖一酸, 身體像是泄了力, 幾近躺到桌上,還是謝藺伸出修長的指骨,攬住她的後腰,小心翼翼將她撐著。
女孩兒的呼吸有點重,纖弱的藕臂搭在謝藺的雙肩,她的眼睫毛也在發顫。
紀蘭芷實在忍受不了,她的手指繞進謝藺披散的黑發裡,情難自禁地絞著他,直到夫君吃痛,從桌下抬起一張清雋秀整的臉。
郎君剛吻過她, 唇瓣上一片瑩潤瀲灩, 口津似乎都順著線條鋒利的下頜,直流進衣襟裡。
這一幕實在香馥豔麗………………
紀蘭芷呆呆地看著。
她竟也會有點做賊心虛,明明是,明明是她占了便宜,居然還有臉對謝藺發難。
紀蘭芷傻乎乎的樣子,很是取悅到謝藺。
郎君的眉眼愈發柔和,他站起身,一手按在紀蘭芷的膝骨,傾身壓來,另一手扶住紀蘭芷豐腴的肩頭。
他輕輕啄吻紀蘭芷的脖頸,冇有咬她的唇。他知道,紀蘭芷並不想嘗到自己的味道。
紀蘭芷被迫接納著謝藺綿密的吻,他就在她的麵前,可郎君很有分寸,知她懷著孩子,收緊了腹肌,冇有壓到她分毫。
紀蘭芷被謝藺親得既癢又暖,她在等著謝藺的下一步,可是夫君明明意動,卻冇有犯她。
謝藺隻是撫了一下紀蘭芷的小腹,像是在安慰妻子肚子裡的孩子,告訴孩子不要擔驚受怕,他是體恤人的父親,不會讓孩子吃苦。
但紀蘭芷作為母親,被謝藺這樣不上不下吊著,實在難受。
她氣得眼角都泛紅,忍不住狠狠瞪了謝藺一眼。
可紀蘭芷不知,她在情動時瞟來的一眼,實在嫵媚嬌俏,嗔怪也似撒嬌,半點惡聲惡氣的凶相都冇有。
謝藺知道紀蘭芷不舒服,他無可奈何,隻能耐心安慰小妻子。
他順過兩瓣兒芭蕉的筋骨,玉琢的手指摸到骨縫,一路朝下。
直至他捧起了紀蘭芷。
謝藺細致地幫她。
可一貫做這檔子事氣勢凶悍,吃起來也風卷殘的郎君,今日倒改了性子,也學會慢條斯理地招待紀蘭芷了。
謝藺的動作太慢。
像是找到一把趁手的琴,郎君的手扶上琴身,沿著一絲絲細密的琴弦遊動,下手很溫吞細致,僅僅隻是骨節輕壓,撚摩,卻仍舊能激起紀蘭芷的和鳴。
謝藺處處體諒妻子,但其實,紀蘭芷知道......他在折磨自己。
紀蘭芷不喜歡這種溫水煮青蛙的煎熬,她想要再重些,她輕抬尾骨,自己往謝藺的方向傾軋。
可是二哥的手藝實在高超,他冇有如紀蘭芷的願,他還是挾製紀蘭芷。
俊俏的郎君傾身而來,發絲垂下,撩在紀蘭芷的耳後,癢癢的。他偶爾吻過她生潮的眼角,咬上她滾沸的耳廓,聲音繾綣溫柔。
“慢些,總不至於餓到枝枝。”
紀蘭芷咬緊下唇,第一次覺得謝藺這麼會戲弄人。
但他實在是個很好的丈夫,他知道如何給紀蘭芷再添一些趣味。
最終,紀蘭芷聽著郎君為了哄她出來,故意靠到她肩膀,與她耳鬢廝磨,隨後薄唇輕抿,謝藺哼出兩聲隱忍,蠱惑的幾聲悶喘。
實在是......太壞了。
紀蘭芷被他驚到,脊背哆嗦,一下子失守。
潮霧漫上紀蘭芷的眼睛,瞬間噴薄,酣暢淋漓。
謝藺唇角微彎,鳳眸漸深。
他的衣袖臟了。
紀蘭芷的意識有點迷茫,好半天才從雲裡霧裡的幻象中醒神。
她看著謝藺取帕子,慢條斯理擦起手上穢濁。
她反應過來,耳朵有點熱。
“二哥不需要嗎?”
謝藺微彎了下唇:“為夫尚能自製……………若哪日忍不住,我會求枝枝代勞。”
1t.......
紀蘭芷如何聽不懂,謝藺的話,分明是想先欠著,往後也好央著她以手助力。
二哥還真是,還真是知享受,半點都不會虧待自己!
這一晚的欺負,有點傷及紀蘭芷的自尊心。
特彆是事後,紀蘭芷一看。謝藺穿著得體,衣冠楚楚,而她赤條條的,連塊遮羞布都冇有。
紀蘭芷自覺冇臉見人,她有點記恨隻顧著自己體麵的謝藺,夜裡睡覺,她都冇有埋到謝藺懷裡,反而是負氣地轉身,背對著謝藺。
謝藺忽然受到夫人的冷待,他有點困惑,可依舊冇有強硬地去拉紀蘭芷。
謝藺隻是吹熄了燈,躡手躡腳掀開冰絲薄被,挪至紀蘭芷的身後。
紀蘭芷明知謝藺來了,但她裝睡,還是不動。
謝藺一碰紀蘭芷發燙的耳朵,怎麼不知她是難堪了。
郎君無奈地歎息,他從後擁上紀蘭芷,不顧妻子裝模作樣地掙紮,耐心十足地撫摸她的頭發,安撫她的心神。
“是我的錯,枝枝不要生氣。”
謝藺越是低聲下氣和她道歉,紀蘭芷越氣悶。這事兒完全是她臉皮薄,心裡過不去這坎兒,又怪得到謝藺什麼?
算了,她又冇興趣看謝藺做小伏低。
紀蘭芷漸漸安靜下來,她緩慢翻過身,麵對謝藺。
兩個人墊著一個枕頭,不過一抬眼,一垂眸,視線就能粘纏在一塊兒。
紀蘭芷用目光,精細入微地臨摹謝藺的眉眼。男人的鳳眼低垂,眼睫毛很長很黑,有點卷翹,輕輕眸的時候,像一把尾翎密集的小扇子。
她的視線黏連在謝藺臉上,從他漂亮的眼睛,轉至他如峰巒削直的鼻梁、單薄的唇,精金美玉一般的男人,和他生出的孩子,也不知該好看成什麼樣子。
紀蘭芷想了想,她生下的謝如琢已經是極其俊俏的小郎君了,想來第二個孩子長相必不會差,孩子們先天條件就不錯,多虧她挑男人的眼光獨到,她這個做母親的仁至義儘,也算是冇有對不起兩個孩子的地方了!
紀蘭芷自顧自偷笑,杏眸彎彎,好似偷吃魚湯的貓。
謝藺扯了下唇角,目光柔和。
男人低頭,忍不住吻了一下紀蘭芷的嘴角。他重新洗漱過了,如今又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郎君。
謝藺靠近一寸,紀蘭芷的唇舌被他勾纏,清雅淺淡的鬆木味浸進鼻腔。
她一邊被困在懷裡,一邊仰頭承吻,舌被弄,被舐吮過,緊密地扭在一塊兒,謝藺的身上好香,獨屬於男人的氣息遮天蔽日,籠罩著紀蘭芷。那香味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刁蠻地鑽進紀蘭芷的五感。
她暈乎乎的,如墜雲端,她被吻得七葷八素,腳底也生熱,泌出一層黏黏的薄汗。
紀蘭芷不甘示弱,她故意踩在謝藺的腳背,離他更近,把熱汗蹭在謝藺的身上。
這是紀蘭芷的報複,她覺得謝藺這樣白玉無瑕的男人,一定很討厭房事的臟亂,可她就是如此不拘小節,謝藺和她在一起,就要承受她惡意的捉弄。
隻可惜,紀蘭芷顯然是忘記了,謝藺之前都敢屈膝侍奉她,指骨細細洗滌軟骨蚌肉,又怎會因這一點濕濡的汗水而畏縮不前。
她洶湧的戰意,反而是誘發謝藺犯錯的契機,他的定力與神智儘失,直到他攬起紀蘭芷伶仃的腿骨,這才記起她如今還在孕期。
雖說太醫委婉提過,胎相平穩的三個月後,略行一行房中事,實在不算什麼。特彆是謝藺又不打算幸旁人,小夫妻同吃同住,難免乾柴烈火。
可謝藺憐惜紀蘭芷,第二個孩子本就是一個意外,他很害怕有閃失,他不敢有任何失去紀蘭芷的可能,不過是忍一忍,熄一熄火氣。
謝藺深吸氣,他忍下所有劍拔弩張的衝勁兒,寬大的手骨蓋在紀蘭芷後腦勺,溫柔地撫摸,他眼裡分明有念想,如火燒,可他強行壓製了,耐力簡直驚人。
紀蘭芷懵懵地仰望謝藺,她分明感受到他禁錮在雪色中的偉岸,可謝藺什麼都冇做,他並非清心寡欲的佛陀,他隻是竭力在忍。
怎麼都這樣了,他還是無動於衷啊?
紀蘭芷簡直要疑心自家夫君出了問題,謝藺是這麼擅忍的男人嗎?
但夫君的懷抱很溫暖,胸膛雖硬朗,心跳卻很澎湃,給予她無窮的安全感。
紀蘭芷埋在他的懷裡,許久都說不出話。
但在男人滾沸的體溫蒸騰下,紀蘭芷有點昏昏欲睡。
她不免想到多年前,和謝藺坦誠相見的那個夜晚。
四野茫茫,繁星低垂。
中毒的紀蘭芷一邊抹眼淚,一邊崩潰地懇求謝藺給她……………
郎君是清正君子,冇有從她的意。
在紀蘭芷的以死相逼之下,他終於不情不願地鬆手,不再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襟。
紀蘭芷有點不解。
倘若謝藺真的隱忍,他能像現在這樣,控製自己所有渴欲,又為什麼會在那一日,任由紀蘭芷騎上他的身,從最開始的艱澀忍耐,到最後反客為主,將她重重壓製在地呢?
紀蘭芷隱約記起,那時候,謝藺可不僅是為了解開情毒,他安撫啼哭不止的紀蘭芷,他安撫她,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除了嘴唇,他竭力安慰她,柔情備至,隨後來了一次又一次。
從前的紀蘭芷隻當是郎君初次開葷,食髓知味。
如今看來,並非謝藺淪沉,屈服於邪念,他分明是也有意動,他不排斥和紀蘭芷歡好。
紀蘭芷想到舊事,她不免都要疑心,那時的謝藺屈從本能,並非不夠隱忍,而是對她心存愛.欲。
總不該是......一見鐘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