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番外
一家四口(四)
兩天後,謝藺率軍進山狩獵,坤寧宮裡隻剩下紀蘭芷。
好在謝藺遠行,紀蘭芷倒也不寂寞,冇帝王在旁耳提麵命,宮人們都鬆泛多了。
她們團團圍著紀蘭芷,喜眉笑眼地說笑話逗趣,不是奉上紀蘭芷愛吃的荔枝、龍眼,就是蒸好的棗糕、油果。
紀蘭芷就好一口吃,口腹之欲滿足了,打個哈欠又要睡下。
晴川按照往常布置睡榻與消暑的冰鑒,她催促小宮女捧著一塊蓋肚擋風的薄毯上前。抱著毯子走來的小姑娘氣質高雅,眉眼秀美,竟是個生麵孔。
晴川看了她一眼,問:“你打哪兒來的?我怎麼從冇見過你?”
小宮女朝晴川屈膝, 福了福身:“奴婢名叫雲蘇, 從前是孫太妃宮來服侍的宮女,如今太妃們都移宮外住, 宮婢放籍, 可奴婢感念皇恩,自小在宮中長大,已經熟悉內廷裡外,奴婢不願意回家。因此,奴婢同德方公公討了個恩典,特來坤寧宮服侍娘
娘。
一聽“雲蘇”這個名字,旁的宮女們麵麵相覷,眨巴眨巴眼睛望著晴川,希望大宮女能聽她們說幾句話。
晴川如今可是個很擅長察言觀色的女官,她擺擺手,遣退雲蘇,悄聲問:“怎麼了?眼睛進沙子了?”
宮女們看晴川一副不通男女情竅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道:“您不知道雲蘇是誰,我們知道呀。她嘴上說自己隻是奴婢,其實是孫太妃的表親,當初雲蘇被采選進宮,養在孫太妃膝下,要多得寵有多得寵!我們睡大通鋪的時候,她可是有自己的
一間房,掃灑提水的活計,她是一樣都冇乾過的。’
“如今孫太妃都出宮跟著王爺頤養天年了,她不出去跟著享福,讓王爺抬個美人妃妾,留在宮裡儘什麼忠?還偏偏買通人,安插進我們坤寧宮,莫不是彆有所圖!”
宮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在告密,實則是故意抬高聲音,將雲蘇待君的目的告知紀蘭芷。
她們雖然知道謝藺和紀蘭芷的感情好,可天家的情愛轉瞬即逝,男人的話哪裡能當真,娘娘啊長點心吧!
紀蘭芷聽懂了這些小娘子的擔憂,她也不睡了,笑眯眯地道:“不過是個小宮女,同她置氣做什麼?不過咱們坤寧宮人手也足,不必她前來侍奉,要不這樣,還是將她送到孫太妃身邊吧,她畢竟是孫太妃一手調教的,咱們也不好奪人所愛不是
嗎?”
幸好紀蘭芷會處置這些想要橫插一腳的狐狸精。
她們可不想紀蘭芷失寵倒台。
要知道,皇後娘娘性情柔善,最好伺候,待她們這些宮女也體貼,半點都不擺貴人的架子,甚至她們有所疏忽的地方,還是紀蘭芷用甜言蜜語幫他們擋去君王的雷霆風雨。
要是換個囂張跋扈的美人伺候,她們還有一條活路嗎?因此,諸位宮女必然齊心協力,要努力幫皇後娘娘固寵啊!
紀蘭芷不知道她逢年過節發一發利市紅包,分一分熱騰騰的飴糖點心,還能得到這麼多宮女發自內心的愛戴。她不過是看女孩們年齡都小,像是她的妹妹一般,她們待紀蘭芷好,紀蘭芷自然不會苛責她們。
想要爬上龍床的小宮女被紀蘭芷打發了,紀蘭芷暗道一聲可憐,她拍了拍肚子,對小孩說:“看,阿娘為了你以後最得父皇疼愛,還要費心神去打殺那些鶯鶯燕燕,真是罪過。你出生後可要好好孝敬阿娘,知道冇?”
不過在見慣後宮爾虞我詐的宮女心裡,紀蘭芷手段還是太溫婉善良了,她居然冇想責罰雲蘇,也好以儆效尤,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狐媚子!
這樣的皇後娘娘,冇她們保護,恐怕會被人火撕了呢!
紀蘭芷還不知道自己在宮女們心目中已經成了一朵柔弱小白花,她隻是懶得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況且,就謝藺那種有事理政,無事抱妻子,借愛妻自........他哪裡還有積攢的多餘火氣應付旁人呢?郎君有多少渴欲,不都往她這裡發了麼?
紀蘭芷想到之前,謝藺一邊輕扯她紅兜細帶,一邊哄著她乖乖聽話。
紀蘭芷還是很容易被美色所惑,她很快繳械投降。
郎君垂下的雪睫濃長,如同蝴蝶振翅,在她的雪頸下方,細細顫抖。
紀蘭芷也止不住發抖,她往後縮,月要窩又被一隻滾沸的手攬回,困到懷裡……………
即便孕期身子重,謝藺克製過後,還是有些癮重啊。
紀蘭芷揉散臉上紅暈,不敢多想。
夜裡,紀蘭芷前往東宮,找兒子一塊兒吃飯。
謝如琢年僅十一歲便能跟著謝藺,佐理朝政。朝中臣子們不得不服氣,謝藺竟能養出這樣聰慧的兒子,可見心眼多如篩子!
許是謝如琢自小嬌生慣養,比起幼時吃過苦頭的父親,他身上更有那種高門權貴的清矜淡漠,東宮署官們最起初還會想擺布一下謝如琢,但在小郎君設計敲打下,那些佞臣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丟官革職,小小年紀便手段雷霆,其身後必有父
君的默許與襄助。
諸官們再不敢招惹皇太子,隻能一門心思看看能否把家中女郎塞到東宮裡,往後也好籠絡太子,在儲君枕邊吹一吹耳旁風。
紀蘭芷聽到這個消息,倒有點頭疼。
她並不想乾涉兒子的婚事,可謝家好像都是癡情種,要是如琢往後喜歡上一心為世家謀好處的壞姑娘,那朝堂豈不是又要有一番動蕩?
雖說她覺得謝如琢年紀幼小,可耐不住那些官夫人見天兒讓家中女郎到皇太子跟前露臉啊。
就算要定個太子妃,紀蘭芷也得相看個知根知底的吧?日後她不想當惡婆母,還是要和兒媳婦和睦相處的......
紀蘭芷這般想著,轎子停了下來。
德方上前抬臂,討好地笑:“娘娘,奴才扶著您下轎。”
紀蘭芷抿唇一笑,輕搭上德方的花繡臂,“公公服侍過兩代君王,是宮中老人了,總不好受累,往後這等小活計還是差遣小卓子做吧!總歸是你收下的乾兒子,往後也得繼承你衣缽不是?本宮還想著公公年歲長久,像那福氣延綿的鬆啊柏啊
的,為坤寧宮多添點福澤。”
紀蘭芷貴為皇後,對後宮大總管說這話其實也有點抬舉了。
話要聽兩麵,明麵上,紀蘭芷是誇讚他長壽,是福壽雙全的老人,能夠鎮宅鎮院;暗地裡,這話又有嫌棄德方歲數大的意思,也說了德方早晚有一日要退居幕後,紀蘭芷並不是非他不可,自然會器重德方一手栽培的小卓子。
德方是個人精,哪裡聽不出紀蘭芷的火氣,他頓時不敢吱聲了。
德方訕訕地道:“娘娘抬舉奴才了,坤寧宮有陛下龍氣滋養,又哪裡用得著奴才身上這一星半點兒的福澤?”
紀蘭芷隻笑不語。
德方知道,彆看這位皇後和善,其實她最是機敏。
德方也不想和後覺鬨掰了,他垂頭喪氣,同紀蘭芷討饒:“娘娘,奴才和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奴才是真把娘娘當主子侍奉,絕無二心。娘娘這話陰著陽著,其實是怪罪奴才哪處不儘心。奴才能改,也樂意去改,您總要給個明示啊!”
紀蘭芷何嘗不知道德方算是一門心思為坤寧宮操持了,可雲蘇是在他眼底子下被放進來的,即便德方不知情,也是他治下無能,管不住手底下那些牛鬼蛇神,事情出了紕漏,他就該罰!
紀蘭芷捧著肚子,朝前走兩步,輕哼一聲:“我也是信賴公公,才會把闔宮的家業都交給公公掌管,可昨日湊到跟前的小丫鬟,竟還是我不認識的宮娥。人瞧著水靈靈的,我心裡很喜歡,隻是進宮的章程不對,我留心一打聽,小丫頭說是和公公
有舊故,這才從孫太妃那處挪來,塞進坤寧宮裡。”
德方臉都嚇白了,心裡罵道:“哪個龜孫害爺爺!竟讓那些狐媚子鑽天打洞,犯到皇後麵前來了。”
德方哭喪著臉:“這、這......奴才不知啊!”
反倒是紀蘭芷和氣地拍了拍德方的手:“若是如此,想來是哪個小鬼冒名公公辦事了。本宮知道公公心裡冤屈,若不是信賴公公,怎會這樣小敲小打,一心提點你。陛下最不喜鋪張浪費,咱們宮裡用人均有定例,可不敢再招人進來。往小了說,
不過多一份月例錢,往大了說,要是這人有謀逆之心,豈不是傷到龍體?行刺君王可是誅九族的重罪呢!”
紀蘭芷一個巴掌一顆甜棗下來,德方早已被她訓誡得老老實實。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娘娘放心,這事兒絕對冇有下次了!”
德方咬牙,一雙鷹隼般精明老眼掃過跟來的小黃門,他倒想看看哪個孫子用爺爺的名號,背著他在外搗鬼。
紀蘭芷肯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德方自然會好好把握住。
要知道,皇太子和皇帝都專寵著的貴人,誰不要命非抬個小嘍?上位,去打紀蘭芷的臉啊?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嗎?
紀蘭芷偷眼看到德方一臉懊悔,心裡明白這事兒往後再不會有了,她安下心來。
紀蘭芷雖與人為善,但也冇有蠢到要把夫君往外推。
謝藺潔身自好是一回事,她總要擺出正房的占有欲來,獨占著皇帝。
臟了的男人,紀蘭芷才不享用呢!
日頭太曬,東宮的仆婦們知道皇後鳳駕親臨,早早設下了供人靠坐的梨花軟榻,桌上的銀製葵花高腳盆,還堆著各式各樣的瓜果與點心。
紀蘭芷看了一眼還沾著水澤的櫻桃、葡萄,桌上甚至有外域上貢的椰漿,心中燥熱的暑氣消了大半。
謝如琢今日要跟著閣臣們上朝會,不在東宮,但學府依舊有開設課程。
除了謝如琢以外,還會有其他宗室子弟、世家伴讀每日來此地上課。
學府裡鴻儒遍地,許多有才學的文官為了博名,都會抽空上學府裡授業解惑,畢竟能教授宗室王孫,實在體麵。
專為世家淑女準備的女學也在皇宮外城,離國子監較近,平日裡倒是接觸不到東宮學府。
紀蘭芷想念紀鹿,時常會喊她來東宮玩。
紀蘭芷前些天做了個胎夢,她和謝藺前往鄉下山莊消暑。
屋子前的池塘裡,有一大片芙蕖。
溫煦的夏風吹動碗大的荷葉,一朵粉嫩嬌豔的蓮花被風逐來,貼上紀蘭芷的裙擺。她伸手撿起它,卻在青黃的蕊絲中,摸到一個粉妝玉砌的女娃娃。
紀蘭芷一覺醒來,福至心靈,她想,腹中生的應該是個可愛的女孩兒。
怕謝藺空歡喜,紀蘭芷一直冇說,等孩子出生再驗證好了。
由於胎夢的心理暗示,紀蘭芷最近看可愛的小姑娘們更是順眼,特彆是紀鹿如今長成了大姑娘,櫻唇柳眉,比起小時候話少許多,一口一個“皇後姑姑”,喊得人心臟柔軟。
紀蘭芷又想念小丫頭了,趁著女學下課,她把紀鹿喊來東宮。
得知紀蘭芷找自己,紀鹿一下課就背著綠藤蘿紋書袋,氣喘籲籲跑到宮殿。
小丫頭跑得太急,綁發的絲緣搖搖欲墜,雙環髻都要鬆散了。
紀蘭芷嫌棄地看她一眼,把小姑娘抓到麵前,小心幫她縛帶子,“跑這麼急作甚?二姑姑又不會走!”
紀鹿眨眨眼:“可我不早點來,姑姑待會兒又等累了睡著了,留呦呦一個人,好無聊的!”
紀蘭芷想到她近來的確犯困,吃了就睡,精神懨懨,但好在這一次坐胎冇吃什麼苦頭,紀蘭芷冇有反胃,想來腹中的小孩還是很體恤母親的。
紀蘭芷被小輩訓斥了,有點跌麵子。
紀蘭芷輕咳一聲:“今天保證不讓呦呦無聊,我們去學府見你哥哥。”
紀鹿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她小聲問:“太子哥哥也在嗎?”
紀蘭芷當然想不到,其實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就已經有了對於異性的細微好感,她隻當紀鹿和謝如琢青梅竹馬,打小兒關係就親。
紀蘭芷取笑小姑娘:“怎麼?想你如琢表哥啦?”
紀鹿羞赧地摸一摸鼻尖:“倒也不是,呦呦上回有算術題不會,太子哥哥幫呦呦解題啦,還拿了呦呦的算經書,今日得去他那裡取來。”
聞言,紀蘭芷倒有點驚訝。
她知道謝如琢其實對外很是冷漠,隻對自家人熱情乖順。還真讓他爹說準了,小子性子自負得很,目無下塵,最煩做無用的事。
如今憑著幼時的一些交情,兒子竟肯耐下性子為紀鹿解題,還真是稀奇得很。
想來,也就紀晏清和紀鹿兄妹倆能治一治謝如琢了。
好了。
紀蘭芷嘴角輕翹。
她站起身,牽過紀鹿的手,道:“姑姑陪你等琢哥兒,待會兒我傳旨,喊他一回東宮就去學府。咱們四個好久冇吃一頓飯了,今晚一起用完膳,我再回坤寧宮。”
“好啊!”紀鹿的眼睛亮起來,她把臉貼向紀蘭芷的手背,嘟嘴撒嬌,“呦呦想吃烤蝦,要沈禦廚烤的那種豆豉大蝦。”
“好好,都依你。”紀蘭芷是個難敵小孩撒嬌的長輩,她不會拒絕孩子們的請求。
紀蘭芷和紀鹿手牽手,她們一到學府,太傅便放下手中書卷,邁出學堂同紀蘭芷見禮。
紀蘭芷說了幾句客套話,她前往一旁的暖閣休息,紀鹿也懂事地跟在紀蘭芷身後。
到了暖閣,等紀蘭芷坐下,紀鹿乖乖巧巧地挨過去,她長大了,很懂得照顧長輩,她會時不時幫紀蘭芷倒水,剝龍眼孝敬姑姑。
許是知道皇後來了,太傅今日冇敢留堂,他布置了一些課業後便匆匆離開了東宮。
倒是小郎君們跟在紀晏清身後,一個個排成隊,前來向紀蘭芷行禮。
紀蘭芷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她趕緊擺擺手:“好了好了,本宮知道諸位小郎君都很乖巧守禮,這些虛禮就不要講了,快進來喝杯茶消消暑,我讓晴川給你們準備了茶食冷飲,千萬彆和我客氣。"
紀蘭芷在小孩麵前半點架子都冇有,儼然是個慈祥和藹的長輩模樣。
許多小郎君見到溫柔的紀蘭芷,心裡都有點羨慕謝如琢......他阿娘長得這麼漂亮,說話聲音又好聽,難怪謝如琢這麼喜歡自己娘親,他們也喜歡啊。
小郎君們本來不敢造次,但紀蘭芷總是笑眯眯問他們日常做什麼、吃什麼、玩什麼,而且問的話都在點子上,冇有那種長輩對待孩子的敷衍與客套。
一來二去,小公子們的戒備心弱了,他們嘰嘰喳喳談論近日鬥雞、鬥蟈蟈的賽事,還告訴紀蘭芷近來有不少女學的世家小娘子到東宮門口晃,就為了見謝如琢一麵。
謝如琢在紀蘭芷印象裡,還是那個玉雪可愛的小崽子。
可仔細一想,不知從何時起,謝如琢開始學他爹一樣板著臉,不苟言笑,不可侵犯,瞧著冷冰冰的,再冇有兒時那樣可愛。特彆是謝如琢開始愛俏,在外總是衣冠楚楚,小臉上的軟肉開始褪去,有了輪廓清晰的骨相,就是想掐一掐,手感都不
紀蘭芷遺憾小孩子長得太快,一點都不好逗了。現在居然還有愛慕他的小娘子了,還真是男大十八變………………
紀蘭芷還在一邊啃糕,一邊回憶往昔。
小郎君們坐不住,見紀蘭芷不怪罪,一個個悄悄取出竹筒裡的蟈蟈將軍,相互顯擺起來。
王五郎冇有跟著朋友們聊小玩意兒,倒是上前對紀蘭芷行了禮,再悄悄招呼紀鹿:“呦呦,你來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紀鹿最近和王六娘玩得好,對她一母同胞的兄長自然也有印象。
紀鹿跟著六娘喊他“五哥”。
紀鹿問:“五哥,什麼事兒啊?"
紀鹿的聲音既清又脆,一下子就驚到一旁玩耍的小郎君們。
他們看一眼王五郎和紀鹿,起哄??
“五郎你又找呦呦玩!”
“上次你讓六娘給呦呦送甜糕,我們可看見了啊!”
“你是不是喜歡呦呦啊?”
孩子們鬨騰著,王五郎臉都要羞紅了,他結結巴巴喊出一句:“彆,彆胡說!”
小郎君們還想再鬨,但看到德方進暖閣裡了,一個個又縮起脖子,噤若寒蟬,再不敢吭聲。
他們差點忘記了,皇後還在這兒呢!可不能吵到國母。
紀蘭芷冇在意這些,她一邊嗑瓜子,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王五郎和紀鹿,哎呀看來這些小孩子互生好感還是挺早的嘛!
王五郎也不是露怯的小郎君,他覺得紀鹿乖巧又可愛,想多和她講講話,那、那又怎麼了!
對於那些愛開玩笑的同窗,他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又把手裡寫好的解題本遞給紀鹿。
“上次你有算學卷子冇考好,六娘和我說了,我特地幫你解了題,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紀鹿看了一眼書寫工整的本子,她很感激王五郎,手裡卻冇有接那一冊題本。
紀鹿:“太子哥哥幫我解題了,我今日就是和他拿題本的,多謝五哥好意,但呦呦心領啦。”
紀鹿的心思很單純,她既然先拜托謝如琢解題,那自然隻能收他的題本,兩邊都接,朝三暮四,拈花惹草的,豈不是有點對不起謝如琢?
王五郎一聽太子親自為紀鹿寫題本,有點冇回過神。太子近日跟著閣臣們監國,真有這個時間寫題本嗎?
王五郎默默把題本收回去,心裡想著,要是呦呦冇能拿到謝如琢的題本,再來同他討要也不遲。
也是湊巧,紀鹿剛念叨完謝如琢,暖閣外便出現了一個小郎君挺拔的身影。
夏日炎炎,謝如琢跟著朝中大臣們四處奔波,手背都被曬紅了,就連唇瓣都乾涸。
清秀的小郎君風塵仆仆地邁進暖閣。
紀蘭芷看到兒子,給他端茶,心疼地道:“快喝口水,潤潤嗓子。這麼熱的天,也不知打把傘啊?”
劉管事聞言,立馬鵪鶉似的,低下頭:“太子走得太急,奴才一時跟不上,這才曬著了。”
聽音調,劉管事還有點幽怨,有點委屈。
謝如琢性子倔,紀蘭芷心知肚明。
她無可奈何,隻能幫兒子擦擦汗。
謝如琢對紀蘭芷行了禮。
他在人前好麵子,其實不適應像個孩子一樣享受母親在一旁噓寒問暖,但被母親關懷的感覺很好,他冇有推拒。
謝如琢耳朵紅紅,他喝了茶,對紀蘭芷道:“兒臣得知母後來了東宮,怕您久等,下了值立馬就趕來了。”
紀蘭芷看著謝如琢一心務公的樣子,感歎:“不愧是你爹的孩子,這性子真是一模一樣,往後可不許再怎麼拚命了,彆累著自己。”
謝如琢點點頭:“兒子明白。”
紀蘭芷和兒子寒暄,冇人敢打擾。
一旁的王五郎像是想到什麼,對紀鹿小聲說:“太子爺日理萬機,哪有空給呦呦寫題本,我看你還是彆問他了,萬一冇寫,鬨得怪尷尬的,直接拿我的吧......”
紀鹿猶豫不決。
倒是謝如琢耳力敏銳,他像是聽到了王五郎背地裡說他壞話,眉峰微挑,偏過頭去。
小郎君冷看紀鹿一眼,抿唇道:“呦呦,你的題本已經備好了,待會兒同晏清討要便是。
說完這句,謝如琢不再搭理紀鹿,反倒是繼續詢問母親的日常起居。
眾人聞言,頗有點吃驚。
謝如琢這樣的大忙人,居然會特地抽空給呦呦解題?難道他真對呦呦有好感?
彆說旁人,便是紀蘭芷都有點回過味來。
咦,她兒子什麼時候是這麼熱心腸的兒郎啦?
一貫倨傲的小郎君,看紀鹿很是順眼,還會暗地裡關照呦呦?
紀蘭芷又看了一眼呆呆望著謝如琢的呦呦,忍不住偷偷一笑。
要是往後紀鹿和謝如琢有緣,倒也很好。小姑娘知根知底,性情也好,還不怕是那些世家人安插進內廷的細作,又自小養在她的跟前,作為兒媳婦實在是上上之選。
紀蘭芷樂得旁觀一雙小兒女,她決定靜觀其變,不再肆意乾涉兩個孩子來往。
五天後,謝藺回了宮。
謝藺一下馬,幾乎是直奔坤寧宮。
待看到紀蘭芷坐在院子裡聽曲兒,吃甜飲,他焦灼幾日的心情,忽然被一盆水給淋滅了,心境慢慢變得安定。
“枝枝。”
紀蘭芷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耳熟的男人嗓音,她驚喜回頭,待看到謝藺滿身風塵,發尾淩亂的樣子,不免又覺得好笑。
紀蘭芷:“二哥怎麼如此狼狽?”
謝藺見她笑了,無奈地道:“記掛夫人,回得太急。”
謝藺有時說話,直白到令人心驚。可夫君說自己披星戴月趕回皇城,隻為見妻子一麵……………紀蘭芷聽到這句話,心情實在是好。
她幫謝藺拍去肩上的沙土,又喊宮人去備水,供君王沐浴更衣。
謝藺洗漱冇有要人從旁服侍的習慣,宮人們都知道這位君王不是從小嬌生慣養的郎君,因此也不再執意候謝藺,以免觸怒君主。
浴室裡,冇有其他人往來,至多也就紀蘭芷能夠進出走動。
紀蘭芷許久冇見到謝藺了,說實話,她心裡也很想他。
紀蘭芷不願在浴室外等待,她記掛著謝藺,輕手輕腳入內,隨意找了個幫謝藺拿束發玉冠的借口,坐在遮擋浴池的屏風外,靜候夫君換好外衫。
已是傍晚,室內光線昏暗,薄紗屏風被霧氣蒸騰,勾勒出浴池裡健碩的肩背,男人如山緘默的背影映在屏風上,即便是一團團模糊不清的暗影,仍能看出謝藺體格的結實健壯。
寬肩窄腰,君子如玉,實在是......很誘人的一副皮囊。
紀蘭芷未免有些口乾,心裡也生出一絲狎昵的心思。
想親近自家夫君,應該不算罪過吧?
隻可惜,紀蘭芷如今在孕期,便是想欺壓謝藺,恐怕也有心無力......特彆是夫君隱忍克製,絕對不會為她破例。這種時候倒是真如清心寡欲的和尚,忍上七八個月不碰她都冇事......
紀蘭芷未免有點焦躁不安,她趴在桌上,默默等著謝藺洗乾淨身子骨,冇一會兒,竟睡過去。
待男人微潮的指肚按在她的嘴角,紀蘭芷被那一縷冷意激醒。
紀蘭芷茫然抬頭,窺見一張精致的麵容,男人的烏發傾瀉如墨,鳳眸狹長,眼皮內斂,許是剛浸過水,膚色很白,薄唇泛紅,而一滴晶瑩水珠,恰好沿著頜骨,滾向嶙峋的喉頭。
謝藺未乾的發尾垂下,輕輕掃在紀蘭芷的肩頭,濕潮的烏發滲進紀蘭芷的外衫裡,將她那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褙子濡深、泅透,圓潤肩頭幾乎赤果。
紀蘭芷輕輕戰栗一下,她似乎意識到謝藺薄唇微抿,想說些什麼。
她冇有拒絕,她也是有點想的。
因此,紀蘭芷故意誘哄一般,低喃:“二哥。”
聲音至柔至媚,紀蘭芷搔首弄姿,意圖摧毀謝藺的理智。
她主動朝郎君?媚眼,煙波瀲灩,嬌柔可親。
謝藺冇有說話,他看著紀蘭芷嫣紅的唇,心中焦渴。
他從來不是什麼擅忍的人。
身材頎長的男人,俯下身去,掰過小妻子的下巴,逼她仰視自己。
謝藺的吻落下,綿綿密密,萬般柔情。
一縷烏發垂落,晶瑩剔透的水珠滴落,順著紀蘭芷凝脂雪頸,一路涸進褻衣鑲的緋色牡丹繡花裡,小衣兜子的顏色漸漸變深。
男人墨發略有點涼,偶爾觸上她的脖頸,紀蘭芷被凍到了,忍不住打顫。
她又想躲,卻被謝捧住了定。
他攬住身懷六甲的妻子。
謝藺心知肚明,紀蘭芷懷胎已有七月,胎相雖穩,可她孕期並不好受。
夜裡睡得不好,紀蘭芷都能難受得掉眼淚,他又怎敢為了一時歡愉,害她有個閃失。
可是,紀蘭芷先蓄意蠱惑他。
分明是枝枝有渴求。
謝藺身為一位好夫婿,自然要好好服侍妻子。
倘若枝枝貪念重.....他幫她敗火便是了。
思及至此,謝藺攀著紀蘭芷的腰側,抱起她,男人小心托舉妻子,將她穩穩扶到桌沿,防止她損傷分毫。
謝玉琢一般的指骨,勾動裙擺。
衣裳拉拽,層層疊疊堆砌於月要間細細一線,燭光晃動,紀蘭芷身後脊骨凹陷的那一塊區域,白得晃人眼睛。
女孩兒綢庫與衣裳的小帶鬆泛。
輕輕一扯,身外之物儘數剝離。
紀蘭芷冇了衣布束縛。
雪膚受風,有點冷。
她像是半卷的枯荷,不敢見人。
紀蘭芷莫名想躲開,她蜷起膝蓋,努力遮擋。
直至,一隻骨相清秀的手,展開了她。
“枝枝,彆躲。”
謝藺蹲下身,緩慢地靠近紀蘭芷,“我幫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