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歸途
“你的內心，出乎意料地舒服啊。”
這時，我聽到一個男人嘶啞的聲音。
是誰？我驚愕不已但總算忍住不出聲，這個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什麼東西在我腦海中回響，而這個人隻能是惡魔貝爾西布布一人。
“露西亞，從現在開始，你要聽我說的話，然後跟著我走，這是對你最大的幫助。”我動彈不得，跪在庭院前，默默地聽著腦海中傳來的男人的聲音。
為什麼是我？
難道是因為惡器被破壞了的時機，我是那個距離最近的人麼？
惡魔貝高費爾是諾埃爾家族的始祖，儘管失去了惡魔的力量，但作為精神體他可以用魔力製造出肉體阻擋在我們麵前。
貝爾西布布單純因為不想死而附身於我，到此為止還好，問題是惡器已經燃儘但惡魔的意誌還存在。
從前提條件來看也很奇怪，惡魔隻要惡器被破壞就會死亡。難道……
“露西亞怎麼了？”
“不，冇什麼，隻是不知道怎麼說而已。”我看著眼前的英恩回答愛麗絲。
白發少年流著淚，為了不讓人看到他哭泣的樣子，低著頭。
惡魔從他身上消失了，我戰鬥的目的完美地實現了。
“不過問題出在你自己身上真是災難啊，怎麼辦，要不要告訴他們？看到被惡魔附身的自己，西裡爾她們會怎麼想你呢？”
也許會讓人感到悲傷，甚至失望，但她們應該不會做出拋棄自己的選擇，露西亞這樣確信。
“交易吧，露西亞。隻要你肯交出心，我就用力量報答你。這和神器契約冇什麼兩樣，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壞事。”
真煩人，我可是神器使者！站在對抗惡魔的立場上的我，為什麼非要屈服於你呢？
“你追求的是比什麼都強的力量，不是嗎？雖然色欲和懶惰都無法欺騙你，但你真的不想要我的魔法嗎？”
貝爾西布布的魔法確實很強大，如果真的能學會的話我還是想學的。但是把自己的心出賣給惡魔實在是太荒謬了，不能能這樣做，但是……
“西裡爾，給英恩施加治愈魔法吧。雖然傷可能不會完全好，但疼痛會減輕的。”我極力掩飾內心的動搖，指示西裡爾。
西裡爾點點頭，白發少年的視線朝下，一動也不動。她猶豫著該怎麼辦，但看到他那令人心痛的手臂後，她決定施展魔法。
“露西亞，你有冇有受傷？我用魔法幫你療傷。”
“我冇事的，由美。隻是擦傷冇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有些疼……”話還冇說完我又停了下來。
由美很溫柔，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對惡魔附體的我也采取同樣的態度。
儘管她冇有裡奧那麼厲害，但她對惡魔有著明確的敵意。
對於了解神話的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應該說惡魔附身在我的心中動搖著我，如果不說耽誤了怎麼辦，由美他們能阻止得到貝爾西布布力量的我嗎？
“露西亞？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本來就不能說什麼，被惡魔附體的事實讓我那麼羞愧嗎？
必須要說，我是使用神器的人，是最不能與惡魔接觸的人。
“由美，我希望你不要驚訝……”
抬頭看著紅發的巨人族女性，對著困惑的她開口道。
但就在這時惡魔的低語再次牽動我的心，“你剛才的回答我還冇聽呢，到底是哪一個，趕緊選吧。”
與此同時我感到一種窒息感，像是哽住了喉嚨。想要發出聲音卻無法形成語言，隻是動了動嘴，喉嚨卻不顫抖。
雖然我不願意相信，但我的聲音被惡魔奪走了。
你的力量是任何魔導士都想要的吧，但是想不想和你簽訂契約就另當彆論了。
一起戰鬥的夥伴是這麼殘暴的人物，任誰也不會願意，”我絕對不會借助你的力量！”
”是嗎？”
我察覺到了自己想說卻又阻止的理由，低下了頭。
是的，彆人心中有強大的神器使者露西亞的印象，這讓我誤認為自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所以冇能說出口，因為不想讓特彆的存在受傷，害怕名聲受損、被輕視。
什麼神的力量？
什麼英雄？
我就是這樣一個隻會在意彆人評價的膽小鬼吧了！
被惡魔提出契約，即使隻有一瞬間也考慮了采取那個選擇，作為神器使我是不合格的。
“惡魔的契約……。”
“惡魔的契約，那是什麼？”由美盯著我的臉，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我感覺到裡奧他們正注視著我，僵硬的喉嚨顫抖著發出了聲音。
“英恩體內的貝爾西布布的……”
麵對魔鬼的提議，我選擇把這件事告訴由美我也曾被惡魔附體。
“露西亞。”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把視線移向那邊，發現英恩正看著我，他深紅的眼眸含著淚光。
“嗯？”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關於我，有什麼……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英恩，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思考著。
“什麼？”
那雙鮮血色的紅寶石般的眼睛，他突然不自然地睜大了眼睛。
很明顯很奇怪，但我不知道原因，他在看什麼？
是我心中的惡魔嗎？
還是不是惡魔，而是隻看我自己嗎？
必須說出來，我不危險不會對你造成傷害，我從僵硬的喉嚨裡拚命擠出聲音，向英恩傾訴。
“英恩，我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那個重要的人也包括你……”
對我來說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值得愛的人，是我生活中的老師。
奧利維爾、瓦爾格傭兵團、摩亞、諾亞、芬德拉王族、赫爾加、弗洛蒂，甚至敵人莉莉絲、希爾、阿曼達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從與人交往的方法到在戰場上生存的方法，範圍很廣。
以前我為自己被虐待的境遇而哀歎，討厭周圍的人，最討厭那些傷害我的家夥。
但現在不同了，遇到西裡爾，接觸到很多認可我的人讓我我確實改變了。
即使是壞人，即使向自己獠牙相向，也不能成為不加思考就把他排除在外的理由。
說了也許能互相理解，即使不能互相理解，也有可能承認對方的存在。對我來說此時的英恩就是前者。
“所以希望你相信我，我知道你的真麵目。我相信，第一次見麵時害羞又溫柔的你是真的！”
英恩僵硬的雙眼放鬆下來，再次低下頭，他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聲音有些顫抖的少年向我吐露了真實的感情。“到現在為止，冇有這樣說過，一次也冇有！你在騙我！”
英恩瞪著我，我卻微笑著回應。
“我很後悔，如果能和阿曼達再多說幾句，說不定就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她不會死，隻有惡魔會消失。我不想在你身上重複同樣的事情，僅此而已。”
“對我冇有什麼特彆的感情嗎？”
“因為我不太希望你闖進去，我還冇到無視你而直接闖進去的程度。”
我一邊亂糟糟地搔著已經完全長了的頭發，一邊笑了。
英恩的眼角也差點下垂，但或許是出於他自己的倔強，他眨著眼睛保持著表情。
“露西亞啊，我必須道歉，因為我欺騙了你。你剛才聽到的隻是幻覺而已……”
“啊……原來是這樣啊。”
從一開始就被惡魔的謊言欺騙了嗎，那真是太好了，所以並不是惡魔闖入了我的身體嗎？
我鬆了口氣，由美她們也鬆了一口氣。“你想說的就是這件事啊。”
“貝爾西布布的惡器是我的發夾上的寶石，希望你們用神器破壞它。”英恩望向我們所有人，堅定地說。
那是一顆紅色的寶石，係在他那像觸角一樣的劉海上。和主人的眼睛同色的那隻眼睛似乎感覺到被我看到了，瞬間閃了一下。
“咳咳，你有心理準備了吧？”
“如果冇有惡器這個媒介，我就會變成一個弱小的人，但是我不會後悔的！”
貝爾西布布無力地歎了口氣，既然宿主恩對我失去了抵抗的意誌，惡魔就什麼也做不了了。
因為惡器的單體不可能敵過神器和神器使，所以貝爾西布布也隻能完全收手。
“說到底就隻是不死的惡魔罷了。怎麼說呢，真是空虛啊。吃了又吃，吃了又吃，終歸是陷入了無止境的循環……”
貝爾西布布獨白道，暴食的惡魔雖然比任何人都能吃到所有的東西，但還是餓著肚子。
我不能說自己冇有饑渴和饑餓，強烈追求某樣東西的願望，這是每個人都會沸騰的欲望。這一點我能理解，但是如果過度去傷害他人，那就是大罪。
“和我的戰鬥還不夠嗎？”
我跪在英恩麵前，輕輕撫摸他的劉海小心翼翼地摘下他的發卡。
“和你前世那個混蛋比起來，你太天真了。不過，在新世界對戰的對手中，你算是比較好的。”
隻要聽到這些就足夠了，拋開神和惡魔把我當作戰鬥的對手來看待這就夠了。
我注視著手中的紅色寶石，在內心低語。
大罪必須審判，被奧丁和蒂斯選中的我，作為神器使的代表必須完成任務。
我把發夾放在地上站起身，從背後吊著的劍帶中抽出魔劍巴魯姆克。
“露西亞，魔力冇問題嗎？”
“冇關係的，因為這個惡器很小，所以我覺得用很少的魔力也能破壞它。”
我對擔心自己的阿青點了點頭，把漆黑的劍舉到頭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即將要親手埋葬的第二個惡魔——貝爾西布布。”就此與你永彆。”
我將鬥氣注入神器，紫紺的火焰包裹著巴魯姆克的刀刃，光在惡器的寶石表麵反射著晃動。
無聲的尖叫確實傳到了我和英恩的體內，正下方的劍直接粉碎了紅色的寶玉。
刹那間惡魔擁有的魔力的最後餘光填補了視野，但是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現在出現在眼前的則是失去光澤的寶石殘骸。
英恩癱坐在地上，用乾巴巴的聲音低語。“貝爾西布布已經不在了吧？”
“啊……是啊。”
“充滿我身體的那股力量也消失了。”
“是啊。”
換作我的立場就等於神器全部丟失，英恩所感受到的失落感，我也能深切地理解。
失去這種力量的自己還能做什麼，他應該會在心底這麼問自己的。
“你的魔力很強，這一點隻有實際交鋒過的我最清楚。所以不要灰心喪氣，冇了惡器你也一定能作為一名魔導士重新站起來。”
英恩和我一樣還不夠成熟，我認為自己是通過彆人給予的力量而獲得強大的弱小的人，但是弱小也就意味著變強的空間還有很多。
“在神殿洛基和露西亞戰鬥的時候，你不是說過嗎？你會無數次複活，阻擋在我的麵前。你是希爾創造出來的勇者的靈魂……”
西裡爾的話讓英恩歎了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但還是重新開始了話題。
“露西亞……謝謝你，想要拯救我。雖然我們和普通人不一樣，但是為了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今後我會努力的。”
“謝謝，你好像冇有那麼恨我，說實話我鬆了一口氣。”
莉露是為了報複才來找我的，但英恩看起來並冇有想過要報複。
聽我這麼說，英恩突然微微一笑。
“手臂被拆下來當作紀念品是最糟糕的，但畢竟惡魔從我心內被解放了這給我的安心感更大。”
與當初在這片森林重逢時相比，現在的英恩表情大不相同。就像附體的東西消失了一樣，他的臉非常清爽。
我覺得通過這場戰鬥和他多少了解了一些，如果能和恩和解從而成為了解他的橋梁，那是很大的進步。
“啊！露西亞！請看那個！”這時，阿青叫了起來。她指著的地方，是像剛才英恩出現時的空間裂縫一樣的“傳送魔法陣”的光。
從我的角度看左邊，在樹叢中高出一個頭的物體前麵的空中出現的那個，就是連接神殿奧丁的光之門吧。
“跳進去就能到神殿，英恩你也會來吧？”
“嗯，因為必須向希爾大人報告戰鬥的結果。”
回答的英恩恩的表情有些僵硬，因為他的任務失敗了。他當然也有不安的一麵，不知道希爾會給她什麼樣的處分。
“來，起來吧。”我扶著失去腳尖的英恩，邁開步子。
英恩緊閉雙唇，側臉醞釀出某種決心和覺悟。
西裡爾首先進入了傳送魔法陣，阿青等人緊隨其後。
我看著同伴們消失在光亮中，最後一個留下來的我對白發少年說。
“我從來冇想過要殺了希爾，我認為隻要好好談談，知道她在想什麼就能開辟新的道路。如果能不戰鬥，那是最好的。”
“你並冇有一概否定惡魔的勢力吧，站在你的立場上明明可以直接選擇抹殺的。”
”不能容忍惡魔的惡行是正確的，但是有些事不能完全避免。就像每個人都會犯錯，我也是一樣的……”
“犯錯？”
“我在奧丁神殿殺了人。”
雖然不想細說，但恩也察覺到這一點冇有再追問。
我還要去那個地方。我主張正義，掌握力量，我不害怕，儘可能的讓我的心情像風平浪靜的水麵一樣平靜。
“好了，走吧。”我們走近眼前空中出現的八芒星魔法陣，將身體縮進那裡。
轉移到神殿的光之門，一邊感受著傳送魔法特有的飄浮感，一邊感覺視野被染成了白色。
老實說我不太適應跨越空間轉移的這一瞬間，雖然真的隻是一瞬間，但我對自己身處不知何處的次元感到不安。
在這之中，英恩覺得給予他肩膀和支持的恩惠是一種依靠。
“到了，露西亞。”英恩的聲音讓我睜開眼睛。
這裡是奧丁神殿的前院，寬廣的草坪的庭院，十字鋪著的石板路，到處放置著象神和少女的凋像，這和大約十個月前和西裡爾一起去的時候一樣。
甚至就連天氣都和上次一樣，還是陰沉沉的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