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曾是少年照月明
紅妝帶來的消息對雲初霽來說無疑是個非常震撼的，一直想不明白又找不出出路的她第一次有人對著她說，“浮生辭”並不是一本死亡卷軸，而是一個真相的關聯。
她信麼？
或許她是相信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更何況她也冇有騙自己的必要了。
“紅妝，其實你是個好女孩。”
雲初霽話音剛落，紅妝終於哭了起來，敲打在心上滿是錐苦。
“大人，紅妝錯了。”
隨著這片輕飄飄飄的聲音，紅妝的身形漸漸化作透明，最終消散在這一片天地中。
再也尋不到半點。
曾經朝夕相處的人終於有一天也離開了自己，兜兜轉轉都在原地不斷的等待，她不是聖人，無法在根源的前頭便扼殺住，即使在生命的儘頭，她也隻能送她這一程，不再痛苦。
紅妝，的確是個好女孩。
雲初霽怔怔的站在這空無一人的地方，似乎比第一次來到時候更為寬闊一些，原本整個水麵都被一片朦朧覆蓋著，此時也露出了一口月牙井一般大小的缺口。
踮著腳踩在上麵，還能感受到流水一般正在想四方湧動，波光粼粼如同生命在流逝。
隨著水麵越擴越大，雲初霽朝著下麵看去，來來回回的人群湧動，正眼瞧去，看到的正是那夢中的少女。
那是滄海之濯的土地。
那時一處景致錯落的地方，高高低低的樓閣零零散散的站著一些優哉遊哉的人，大約都是年輕有為的青年，正急衝衝的想著那最高的山頭跑去。
其中有一個少年，倒不如邊上的拚命，正慢慢的抬腳往前走，手上空落落的也並冇有帶什麼東西，但來來往往的人都冇有對她他有難點異議，甚至還站定向他行禮。
雲初霽隻能看到他的後腦勺，身上的衣服行雲流水般劃過長長的亭廊，似乎還能聽到身上綴著鈴鐺，隨著走動發出“丁零當啷”的清脆聲音。
有一絲絲的好奇，男子想來都是附庸風雅，或者是劍氣淩然的走在江湖上，但眼前的男子並非一副偽男子的模樣，僅是用過筆直的脊背也能感受到受過良好的教育。
但身上這鈴鐺聲音，偏又是從他身上發出的，她並冇有覺得半點不妥，甚至還有些想看到少年的真實麵貌，是否也想這鈴聲一樣清秀。
雲初霽不是什麼好色之徒，但對優秀的少年也懷揣著敬畏的態度，本著極少見人的她遇到這麼一個少年，認識一下也是無可厚非的。
但這些人似乎正在趕路，一刻也不曾停下耽誤時間，正覺得冇有一線希望出了這片天地的時候，行走中的少年越過那層層樹林，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被嚇了一大跳的雲初霽趕緊撇開自己的眼睛，想著分明便是兩個世界，怎麼會看到自己呢。
大著膽子又往下看去。
他們早已經越過亭台樓閣，到了最後的地方。
這是一個裝修的極其嚴肅的宮殿。
可說是宮殿，又並非是一座宮殿，僅僅是那幾片也簷瓦也並非是宮殿的形製，雲初霽自下認為不過是建造的比較正式罷了。
畢竟像她的祭司府，也有點仿造了宮殿的樣式，僅僅是那一扇大門，也並不是普通人能夠打開的。
順著大流看去，上頭空了一個座位，而下首黑壓壓的擠了不少人，空蕩蕩的殿中一下子便擁擠起來，方才那個少年便是入了大流，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了。
雲初霽懊惱，方才不應該撇開臉不看的。
人滿為患的地方要想找起人來，那也太費心力了。
原本還在熙攘的殿內一下子便安靜下來，鴉雀無聲等待著主人的到來，雲初霽耐著性子，便看了下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應該稱之為學士的少年們立在兩旁，畢恭畢敬的等著從門口緩緩踱步過來的師父。
這竟是師門！
雲初霽第一次發現還有這麼好玩的地方，東嶽是找不出的，就算是也不敢這般明目張膽的建造這麼一個地方，況且人多的地方便是江湖，同樣年輕氣盛的少年哪能夠平安相處。
若是每日來個鬥毆，便是有一百個心也無法好好將師門傳承下去。
來者是一個分明冇胡須，卻硬要裝作自己有大把胡須的老頭子。
說是說老頭子，但其實不然，看著樣子也不過三十餘歲，便是自己父親去世時也不過是這般年紀。
為何要這麼叫呢，那時因為他的頭發是花白的，連同那眉毛，若是這體型豐腴些，臉上多點肉的話，可以稱得上是南極仙翁了。
雲初霽覺得這老頭子雖然一副嚴厲的樣子，但心裡頭卻是覺得他應該是個同空青一般愛鬨的。
都說同人不同命，眼尖的雲初霽終於看到了剛才的那個少年。
他正跟在老頭子的後麵，雖然走的很是恭敬，但明顯能夠感受到這是來自上位者的威儀。
想來這少年並不簡單。
“君晚。”
隻聽得一聲洪亮的聲音，將一個人的名字報了上來，雲初霽猛然心中一慟。
好熟悉的名字。
為何這般熟悉？
想不通的雲初霽定眼望去，那個少年恰好也看過來。
時光在此駐留，歲月的腳步不曾停歇，同之前那個夢境中少年重疊起來。
他，便是君晚。
君晚隨著師父一路走進殿內，安安靜靜的站在了主位之下，所有的師弟都站在了他的身後，儼然他已經是岐陽殿說的上話的人了。
不知為何感覺有一道視線在自己身後，可自己順著過去又冇見到人，君晚心裡不太踏實，又想著最近師父一直在自己耳邊鬨著，更加覺得自己有些精疲力儘了。
你見過堂堂岐陽殿殿主像個小孩子一樣，哭著喊著要去搶人家家裡的姑娘來當徒弟麼？
你見過不惜用自己大徒弟的名節發誓，要將人家姑娘騙到這裡來拜師傅？
你見過這岐陽殿還冇才說出口便直接拒絕的姑娘，眼睛都不抬一下的轉身離開，似乎後頭有著豺狼虎豹跟著。
這種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倒是全讓他得碰上了。
誰叫他是寒闕的徒弟，有理冇理也要被他說成必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