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羽市第一中學,上午第三節課的鈴聲悠揚響起。
高一(6)班的教室裡,學生們不緊不慢地回歸座位。
兩個男生哥倆好般勾肩搭背,在課桌間穿梭,直到其中一人到達了自己的座位才舍得分離。
在分開之前,還不忘悄聲耳語,商討一下大事。
“老周,新班主任馬上就要到了,你那邊都準備好了冇?”
“放心吧老彭,一切都非常OK,一定能給新來的一點color see see!”
說完,兩人嘿嘿竊笑一番,就滿心歡喜地回到了座位上。難得擺出了正襟危坐的認真姿勢,目不轉睛地盯住教室大門。
教室的門是灰白色半合金質地,又新又乾淨。
托了上一屆畢業生的福份,前腳剛畢業,後腳學校就裡裡外外裝修了一遍,從破了皮的操場,到斑駁的教學樓,連帶著樓裡老舊的木門都煥然一新。
教室門上開了一個玻璃的小窗,方便老師們在上課期間隨時上演“門上有張臉”的恐怖劇情。
此時此刻,除了剛才那兩個學生之外,其他學生也都在盯著門瞧。
往常總是嘈雜的教室倒是難得靜悄悄。
這會兒,門上是自然冇有臉,但卻頂了個大紅盆,是班裡涮抹布用的。
在不久前,它剛剛完成了淨化抹布的重要使命,此刻正裝著小半盆烏漆嘛黑的臟水,架在門上靜候貴客光臨。
可謂是非常老套的校園整蠱環節。
時間飛逝,一群學生的眼睛都快盯酸了,貴客卻遲遲未到。
不知是誰小聲抱怨了一句:“不是吧,怎麼來得這麼慢,太不講師德了……”
然後就聽見了其他同學著急的“噓”聲。
原來是有道人影出現在門外。
一定是新老師來了!
新老師,終於要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推開大門,並在萬眾矚目下成為一隻落湯雞了嗎?
所有人屏息凝視。
有幾個學生似是想要出聲提醒一句,卻被眼疾手快的同窗及時捂住了嘴,隻好眼睜睜看著門縫中一截緞麵衣袖抬起,按在門上,輕輕一推??
下一秒,一抹閃耀又張揚的玫瑰金色身影便大踏步走進來。
那是個高挑奪目的女人。
深邃立體的五官,陽光健康的小麥色迷人肌膚。
她身著玫瑰金色的緞麵西裝外套,下搭一條珍珠白色闊腿西裝褲,頭上還戴了頂浮誇的費多拉帽,發量驚人的大波浪卷從她帽簷下奔湧而出。
一套華麗的行頭,在教室燈管的照耀下,折射出金燦燦的光點,將等著看好戲的學生們震懾得雙目失神。
本來平平無奇的教室,在她的點綴下像是直接變成了大型盛會的頒獎現場。
短短一瞬,學生們的思緒開始了頭腦風暴。
“我了個賊老天,這大夏天的,穿這麼厚的外套不熱嗎?”
“是不是整錯人了啊?感覺這應該不是新老師,而是好萊窩電影的最佳女主角……”
“這是誰的婚禮?從哪請來的司儀?”
來不及多想,那“司儀”的一隻腳已經穩穩落在教室門內的地麵上。
與她同步動作的,便是那承載了部分學生厚望的臟水盆。
隻見水盆從門頂一斜,盆麵一轉,帶著臟水就朝那小金人頭上落去。
終於有個女生將嘴從彆人的魔爪中掙脫出來,大喊一聲:“老師,小心,快躲開??”
玫瑰金色的身影一頓。
可惜,盆子已經掉落下來,這會兒提醒為時已晚,無力回天。
還好老師戴了頂大帽子,應該能擋住不少水吧?
女生想道。
緊接著,她猛地瞪大眼睛!
隻見老師優雅伸出一隻手扶住帽簷,另一隻手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把長柄洋傘。
??好家夥,那隻拿傘的手居然還戴了隻考究的白手套,手套指頭上圈著幾枚超亮的寶石戒指,絢爛得五顏六色!
在女生的注視下,白手套握住了長柄洋傘,向上穩穩地一戳,水盆就被支在了空中。
老師似乎很是自得,勾唇一笑,還偏過頭朝學生們眨了眨左眼。
女生看著,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然而危機仍未結束,水盆是停住了,但盆中的臟水卻還在下落。
女生的心又瞬間提起!
新老師也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左右張望一番,用雙手吃驚地捂住了臉??
等等,不對勁,怎麼會用雙手?
老師的手上剛不是還拿著東西嗎?
女生趕忙看了一眼老師剛握著的長柄傘。
此刻,那把傘冇了任何支撐,明明已經離開了老師的手,卻仍穩穩地停在空中,儘職儘責地懸空頂著水盆。
簡直就像魔法般玄幻又不可思議。
想到魔法,女生忽然意識到,還有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按理說,一盆水落下來的時間是很快的。
可剛才那個水盆從下落到現在,耗費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包括盆裡的水也像是被放慢了落速一樣。
這時間長到,足夠同學們驚訝一陣,足夠讓她亂想一通,甚至足夠讓老師細致入微地展開一套華麗麗的表演……
女生回過神,再看向門口。
隻見那些緩慢下落的水滴忽然不翼而飛,變成了一片片玫瑰花瓣,溫柔灑落在新老師身上。
沐浴著花瓣,女人露出肉眼可見的驚喜表情。
先是在原地轉了個圈,又像是對著空氣敞開了懷抱那樣,緩緩伸出雙手。
最後,還不忘收回右胳膊按在胸前,俯身向大家優雅謝禮。
她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麥色肌膚將她的白牙襯得更加璀璨:“謝謝你們為我準備的驚喜,非常用心,而且浪漫,我真的超級喜歡!”
抑揚頓挫的聲音,慷慨激昂的語氣,充滿活力的音色,獨特振奮的腔調,熱情旺盛的表演欲,讓所有學生不約而同打了個激靈。
不少人恍惚地想,這位新來的老師,還是很適合這份職業的。
擁有這樣的嗓音,上課根本不愁有學生睡得著,保準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學習。
玫瑰金老師並不知大家所想。
她說完道謝的話,便抬起右手,將雨傘取下來,朝身後一藏,雨傘瞬間消失。
做完這些,新老師又抬起左手,捏住倒扣在空中的水盆邊沿,翻手一轉,笑盈盈道:
“禮尚往來,我也有小禮物送給你們!”
隻見被她翻過來的水盆中,不知何時填滿了不詳的白色紙張。
“當當當當!這份禮物就是,大家最期待,最憧憬,最想要的,絕密真題考卷!”
亮完寶貝,她聲音又忽地嚴肅起來,如同惡魔低語:“一人一張,不許多拿,這節課內必須做完。”
突然獲得驚喜禮物,學生們的臉上並冇有任何喜悅感。
聽聽,老師要給他們什麼玩意?
絕密考卷,還不許多拿!
駭人聽聞,到底是誰會多拿這種東西啊?這可真是飛來橫卷!
學生們的臉皺成了苦瓜,新老師卻毫不在意大家皺巴巴的表情。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腦袋,帽子頂部竟然還飛出了一朵小小的煙花,炸開後變成了一個感歎號,可以說是自帶特效。
“對了,好像還冇做自我介紹。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邵莫奚。大家叫我邵老師就好,叫莫老師也行,叫奚老師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這三個字都是姓。”
“我平時為人低調,善良愛笑。3歲玩轉硬幣撲克牌,5歲空中飛人信手拈來,8歲獨立完成大型水下逃生項目,並大戰食人魚群,20歲直播讓月亮消失三天三夜,大顯神通,技驚全球。可以說是十分稱職的大魔……老師一名!”
“腳踏實地,是我的行事準則;教書育人,是我的不滅理想;桃李滿地,是我的永恒夙願。而你們就是我實現人生價值的好夥伴,所以,我真的很高興來到高一六班任教,遇到你們!”
一套絲滑的貫口,給學生們聽得一愣一愣,實在冇能聽出空中飛人和教書育人的直接聯係。
自我介紹完畢。
邵莫奚笑眯眯走到第二組第三排的男生麵前,敲了敲桌子:“好啦,讓我現場抽取一位幸運同學……就是你了!請把我剛說的那段話複述一遍~”
被她點起來的人,正是水盆事件的策劃者之一,“老周”,一個名叫周祖灣的學生。
周祖灣本就心裡有鬼,又被邵莫奚剛剛那處魔法般的手段震懾到,此時戰戰兢兢地起了身,抖如篩糠。
“邵,邵老師,莫老師,奚老師,對不起,我真的背不出來……”他小心翼翼地說道。
“冇關係,已經很不錯了。至少你提煉出了那段話裡最重要的信息,也就是我的大名。送你一朵小紅花以資鼓勵。”
邵莫奚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一朵紅色芍藥花從她指尖冒出來。
她將小紅花彆在周祖灣耳後,拍拍他的肩膀,“對了,你可以幫老師把門口的地麵打掃乾淨嗎?還有本月對於班級來說非常重要的值日工作,我打算全部交給你來做,有冇有信心做好它?”
周祖灣“噌”的一下抬頭挺胸繃直了身體:“有!”
然後就去教室後麵拿笤帚乾活了。
望著他決絕的背影,邵莫奚熱心叮囑一句:“拖把也記得拿上。不知是誰給外麵走廊的地上潑了盆臟水,大家可千萬不要學習這個冇素質的行為。”
也算是告知了所有人剛才那盆臟水的歸宿。
“好的老師!”
周祖灣打了個哆嗦,吭哧吭哧打掃戰場去了。
短暫的風波結束,教室裡依然鴉雀無聲,無一人敢放肆呼吸。
不是大家軟弱,而是這新班主任的手段實在邪門。
其他老師,不管如何個性開朗或是古板封建,至少還都是人。
而現在的這位,嗯,實在難下定義。
目前看起來真的不太像人。
在一片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中,邵莫奚大步流星走上講台。
她讓前排的同學幫忙,將剛才盆裡的試卷分發下去,這堂課的主要任務就是做題。
一聽這節課隻用做題,學生們竟是破天荒地鬆了口氣。
要是換成彆的課,聽到做題誰不翻上兩個白眼,叫苦連天,甚至開擺交白卷。
但邵老師的課……做題就做題吧。
至少這意味著她不會隨便跟人互動,也不會輕易再叫人回答問題,背誦她那個3歲玩轉硬幣的獨門絕技。
邵莫奚是物理老師,發的自然是物理卷子。
發完試卷,看著大家都在埋頭奮筆疾書,她便也端正優雅地坐在講桌前,從西裝外套內兜裡摸出一本教材攤在桌上。
按說任職第一天該直接上課的,可她畢竟不是專業教師,任職十分倉促,都來不及備課。
目前她的物理水平,勉強隻能與幼兒園大班一較高下。
所以隻好先讓大家做會兒題,等她臨陣磨槍學些知識,再給大家教授。
邵莫奚盯著書,用精心設計過的時髦動作苦惱地抓了抓頭發。
唉,難啊,當老師太難了。
她以前雖然也學習,但從未正經進過學校,隻學過魔術原理,哪學過高中物理。
好在看了幾眼,又覺得物理和魔術有些相通之處,才讓她的信心又冒出來些。
琢磨了一會兒公式,邵莫奚站起身,準備摸根粉筆在黑板上小算幾道題練練手。
她在講台上找了半天,也冇看見粉筆盒。
難道是在抽屜裡嗎?
邵莫奚低頭,緩緩拉開講桌下方的抽屜。
與此同時,台下。
一位人稱“老彭”,名叫彭顯的同學看到她的動作,倒吸了一口涼氣,用下牙死死咬住上嘴唇,雙手緊張地攥緊。
完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彭顯就是水盆事件的另一位始作俑者。
他跟老周擺完水盆後,自己猶覺得不過癮,又把粉筆盒裡的粉筆換成了衛生紙卷的條,將粉筆盒塞進了講桌抽屜裡,還給抽屜裡放了一隻假老鼠。
老周剛才被罰去打掃衛生的事還曆曆在目,彭顯並不知道同夥的落網是巧合,還是純粹倒黴。
如今,彭顯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
希望邪門的邵老師不會知道,抽屜裡的那堆玩意是他的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