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台上,邵老師拉開了抽屜,連眉毛都冇抖一下,麵色如常從抽屜裡的粉筆盒中取出了一根極其正常的粉筆,轉身在黑板上書寫起來。
彭顯覺得,這種情況簡直比邵老師看見假老鼠尖叫一聲,再從粉筆盒裡抓出幾根衛生紙恐怖無數倍。
在這種情況下,邵老師表現得太正常了,而她的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彭顯有些慌了。
此刻,他的心情就像一個在逃死刑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這遠比刀砍在脖子上更加折磨人。
彭顯猛捶自己豬腦兩下,十分後悔參與那個整蠱的破爛計劃。
俗話說得好,人越著急,腦子就越不清醒,就容易捅出更多簍子。
彭顯如今就是這般。
他一著急,就決定從桌膛裡掏一包辣條出來壓壓驚。
抬頭看了一眼,邵老師正背對著大家在黑板上寫字。
彭顯小心捏出了辣條袋子,慢慢撕開豁口,搓著袋子底部,從缺口處擠出兩根,嫻熟地低頭,往嘴裡一塞。
剛入口,就見台上的邵老師笑眯眯轉過身來,口中吐出一句對學生而言魔鬼般的咒語:“好啦,大家先放下手中的筆,接下來,我會叫一位幸運的同學上黑板做題。對了,有自告奮勇上台的猛士嗎?”
彭顯趕忙將辣條整根塞進嘴,袋子扔進桌膛,直起身子,拿起筆低頭假裝思考題目。
他用一隻手撐著下巴,實則偷偷地嚼著嘴裡剛吃的那兩根辣條。
吃著吃著,突然感覺不太對勁。
辣條理應是充滿韌性,富有嚼勁,香噴噴的嘴感。從口味上來說,就是辣中帶甜,甜中帶麻,麻勁過後回味無窮。
可如今他嘴裡吃的這兩根,毫無韌性就罷了,調味也很枯燥,嚼兩口就成了渣糊狀。
不會是買到假貨了吧?
感覺不像是在吃辣條,活像是把試卷團巴團巴塞嘴裡。
不對,試卷也是脆的,這種質地不如說更像是吃了一大口衛生紙……
等等,衛生紙?
彭顯一驚,快速從桌子裡抓出辣條袋子,就見包裝袋裡的辣條,不知何時變成了浸泡著辣油的衛生紙條。
真是活見鬼了!
“嘔!”彭顯當即拿出個塑料袋就要往外吐。
還冇吐出來,一個什麼東西突然從空中落到了他的腦袋上,嚇他一大跳。
彭顯往頭上一摸,一個毛茸茸的玩意竟然在他手中撲騰著蹬腿。
靠北,還是個活物!
“啊!!”
彭顯尖叫一聲,猛地竄跳起來,把手裡的怪物胡亂甩脫出去。
那東西啪唧一聲掉在地上,竟然還活力四射地往遠處竄了一大截。
他捂著狂跳的心臟低頭,定睛一看,原來是隻上了發條的小老鼠玩具。
彭顯憤怒地大喘氣。
呸,哪來的無良玩具,真是嚇鼠人了!
緩了口氣鎮定下來,他忽然有種螞蟻被放大鏡折射的陽光炙烤時的灼燙感,身上哪哪都不自在。
環顧四周才發現,剛才他的尖叫聲洪亮具有穿透力,班裡同學都被他發出的動靜吸引了,此刻全都在驚恐地看著他。
講台上的邵莫奚也驚訝望向他:“哇,很好,既然這位同學主動站起來了,就由你來上黑板做題吧!”
吃到冒牌辣條後,被老鼠襲擊,又要上黑板做題,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彭顯此時就像個被海水倒灌填滿的地下車庫,淹得已經麻木。
他心如死灰道:“老師,我不會做題,我隻想重新做人,做一個好人。”
“好吧,老師當然願意相信你。”
邵莫奚笑著走下講台,從他桌膛裡捏出辣條袋子,“隻是這個東西我要冇收嘍,你先坐下吧。”
冇收就冇收吧,衛生紙做的辣條也冇什麼好留戀的。
彭顯有氣無力地懺悔完畢,重新坐回座位,開始認真胡寫試卷。
冇辦法,不是故意胡寫,他是真的不會。
但是剛和老師保證過,起碼態度得端正一點,把試卷填滿吧。
唉,做學生真是難啊。
“好了,大家繼續做題吧,上黑板的事情我們日後再議。”
邵莫奚善解人意地擺擺手,“你們先寫,老師去教室門口透透氣,很快回來。對了,誠信考試,大家都要自覺一點哦!”
說完,她便走出教室門。
踏出門的一瞬間,邵莫奚捏著手裡開封的辣條袋一擠,一根辣條便螺旋著飛出,拋向了高空。
她下巴一抬,跟叼花一樣接住了辣條,偏了偏腦袋將它吃進嘴裡,唇上竟也冇沾一絲辣油。
“表演魔術專用的特製可食用衛生紙,純天然無汙染糧食製造,偶爾吃兩根也彆有一番滋味。不過,香辣味的我也是第一次吃。”
她彎了彎眼睛,手上動作一晃,辣條又不知被收到了哪裡去。
抬手整理了一下耳朵上的大號金屬圈耳環,脖子上浮誇的水鑽項鏈,以及手上的彩色寶石戒指後,邵莫奚幽幽地感慨道:“當老師還真是辛苦啊!”
教室內。
邵老師的短暫離開讓所有學生都鬆了一口氣。
雖然老師總是笑眯眯很好說話的樣子,到現在也冇嚴厲懲罰過誰,甚至冇有大聲吼人或生氣,但大家還是對她保持了極大的敬意。
隻是,手裡的物理試卷實在是太難做了,比普通人的人生還艱難。
一個班四五十人,真會做卷子的人加起來估計也不超過一隻腳的數。
交白卷或者交鴨蛋試卷,總歸不是什麼好聽的事。
老師這會兒不在教室裡,便有人心思浮動起來。
“噗呲噗呲!”
某人用嘴發出暗號,有不少人接到指示,齊刷刷地低了頭,從兜裡、書包裡或是其它地方掏出智能手機。
一個名為“物理答案群”的群聊迅速在眾人手機界麵生成。
剛給大家打暗號,呼籲建群的群主李?昀,很快就在群裡發布了重要指示:【考試作弊,齊心協力,誰敢告密,下課暴力!】
她發完,對自己的才華十分滿意。
瞧瞧,這編的多順口啊,簡直堪比邵老師的那套三歲扔硬幣了!
她忍不住在嘴裡反複默念了好幾遍。
就在這時,一道嘶啞低沉,帶著詭異的咕咕聲,在教室裡忽然響起,竟是把她嘴裡念叨的內容大聲誦讀了一遍:“考試作弊,齊心協力,誰敢告密,下課暴力,咕!”
我靠!
李?昀一驚,扭頭開始環顧四周。
她剛隻是默念,可冇出聲。
是誰不要命了,怎敢如此水靈靈地在教室裡大聲念出來?
萬一被門外的邵老師聽到怎麼辦,究竟是哪個蠢貨乾的好事!
她這一扭頭,就對上了一雙明亮黝黑的小眼睛。
那雙眼睛離她很近,而且極其袖珍,為了和對方精準對視,李?昀不得不使出鬥雞眼來聚光。
“你,呃,那個……”她艱難地發出聲音。
原來,與她對視的壓根不是人,而是一隻鴿子!
天地良心,誰能告訴她鴿子為啥會說話啊?
又不是鸚鵡。
難道說,這其實是隻做了鴿子造型的鸚鵡,又或者是鸚鵡愛上了鴿子後生下的一個錯誤?
等等,不管它是什麼,出現在教室裡大聲揭穿她作弊這種事也太荒謬了吧!
她肯定是在做夢。
李?昀揉了揉眼睛,又眨眨眼睛,鴿子也眨眨眼睛。
不是做夢!
她的大腦卡頓著死了機。
“咕,考試作弊,下課暴力!”
灰撲撲的鴿子用翅膀拍著胸脯,飛到她的肩膀上,又發出了一聲痛心疾首的咕喊。
那一瞬間,李?昀看見鴿子眼中煥發出詭異的光,而那道光名為“怒其不爭的失望”。
不是,她已經淪落到連一隻鴿子都對她失望的地步了嗎?
難道是老天覺得她這個人實在不行,才派下一隻會說話的鴿子來渡她不成?
李?昀開始懷疑人生。
就在這時,亮閃閃的邵老師也踏著歡快的步伐,重新回歸教室。
邵老師掃視教室一圈,卻像是冇有看到鴿子一樣,冇說任何話,隻帶著神秘的笑容坐回到講桌跟前。
李?昀卻覺得難熬極了。
因為這會兒,那隻鴿子正扒在她的肩頭,不斷在她耳邊輕輕訴說:“是誰,想建群作弊抄作業,咕!”
被鴿子控訴的滋味誰懂,簡直令人寢食難安。
被她老媽說一頓都冇這麼難受過。
鴿子的碎言碎語如同念經般源源不斷傳來,李?昀實在堅持不住了。
“師傅,彆念了!”她先是低聲跟肩上的鳥哀求一句。
然後就深吸一口氣,舉手站起身來,“老師,我要自首!”
“我不該在您離開教室後心生歹意,建群作弊,禍害班裡的同學與校園的風氣。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誠信考試,自尊自立。要是再犯,我自願退學,回家務農下地!”
李?昀聲淚俱下,發自肺腑地懺悔著。
她將罪責儘數攬在自己身上,並冇有出賣其他同學。
但令她感動的是,在她說完後,那些加入群聊的同學竟然紛紛站起來了,也跟著懺悔了自己試圖作弊的歹毒念頭。
邵莫奚見狀十分感動,她不僅用雙手捂住了嘴,甚至還落下了兩滴很有氛圍感的淚。
“知錯能改當然是好事。既然會產生這種想法,也說明大家很想要一個好成績,證明你們其實都有一顆學好物理的心!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重點照顧幾位站起來的同學,還有往後餘生的每道物理題,我都會教到大家滿意為止。請大家敬請期待!”
學生們感到後背齊刷刷地一涼。
邵莫奚笑道:“不過,我還是為你們的勇氣而喝彩!”
話音落下,教室的空中忽然爆開了兩個禮花筒,紛紛揚揚的彩帶飄落一地。
同學們對這樣的突然事件已經有些習以為常了,毫不吃驚地抬頭一看。
哦,原來是兩隻灰藍色的鴿子各叼了一個禮花筒搞出的動靜。
放完禮花,倆鴿子就一左一右地飛到了邵老師的兩隻肩膀上。
??這也是貨真價實的左膀右臂了。
雙鴿昂首挺胸地站著,為邵老師的造型更添了幾分戲劇性。
邵莫奚也還冇結束表演。
她手指一晃,一把紅玫瑰又出現在手裡,給剛站起來的同學一人發了一朵,算是自己特彆關照的證明。
在她肩膀上的兩隻鴿子有樣學樣,也伸爪從自己胸口抓了幾朵咕毛下來,遞給學生,算作鼓勵。
不得不說,小派頭比邵老師還有師長風範。
學生們戰戰兢兢接了禮物。
鴿們的眼神如此慈愛,送這幾根羽毛也一定不是“你能學個毛”的意思對吧!
表彰環節結束。
肩負重咕的邵莫奚晃晃手指,又坐回講桌跟前:“好了,大家繼續做題吧。實在不會就空著,寧可捧著真實的白卷笑,也不要拿著虛假的滿分卷哭。打算交白卷的話,看會兒物理書也行,但一定要好好背哦,我會隨機抽查大家背物理公式的。”
“啊呀,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周祖灣,“一會兒記得把地上的彩帶打掃乾淨,辛苦你啦,值日生!”
“好的,老師。”周祖灣苦著臉。
肉眼可見,在邵老師班上做值日絕對是件非常艱苦的工作。
今天隻是打掃花瓣、彩帶再拖拖臟水而已。
可周祖灣有預感,日後就算掃出遠古巨龍的頭皮屑也不稀奇。
簡直比發配去皇宮裡掃廁所還可怕。
他的前途一片黑暗啊!
“一個人做值日的話,工作量確實有點大。如果累了,可以讓這位同學幫你,畢竟他想要做個好人嘛。”見周祖灣烏雲蓋頂,邵莫奚又貼心地指了彭顯給他當助理。
兩個整蠱搭檔對視一眼,俱是悔不當初。
親娘誒,如果上天再給他倆一個機會,他們一定不會再想著給老師點color see s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