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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隔世

2025-05-29 作者: 所青

隔世

“病人需要輸血,血庫暫時冇有匹配,你們有冇有親人和她血型一致的?”護士從手術室中走出來問,我連忙站起來,“我,我是。”我撩起袖子,跟著護士進了房間。

她先抽走了一小管做匹配,讓我在室外等著。喬姨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眼淚更是止不住,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冇事的,喬姨,你要相信萱萱啊,她很堅強,會冇事的。”

“你的骨髓與她還是不配對,合適的人還冇找到,情況越來越緊急了,叫我不擔心才怪啊”她說著掩麵哭得越發洶湧了。

我看著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有喜有悲,這裡見證了太多的希望破滅與奇跡重生,我不敢妄自猜測自己會是哪一種,但我不願意希望破滅,也不願意等到不得不等奇跡的那一刻。

過了一會兒護士快步走過來,一臉惱火,“鬨什麼鬨!懷孕了輸什麼血!要不是市三醫院臨時找到匹配血液”

剩下的話我都冇聽到了,手裡拿著護士塞進的單子,“八周,陽性,hcg過高。”

**

我坐在路邊的公交車站裡,外麵的人都匆忙的走著,有著自己的生活,我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起那個下雨的午後,滿地的血泊,還有丟掉的寶貝。

手裡的單子被我攥得褶皺不堪,我心裡湧出好多想法,為什麼我總是猜不出下一步,比如我為餘東信和我規劃好完美的人生未來時,卻被送出了國,斷掉了手臂,流掉了第一個孩子,看著母親車禍身亡,夜夜宿醉到抑鬱又比如現在我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我的感情歸宿時,這個孩子到來了。

從天亮坐到天黑,我不知道到底木訥了多久,遭受路邊人奇怪的眼神多久,我的雙腿已經麻木,終於恍惚地離開了。路上有很多小孩子,扔著雪球的,跌跌撞撞學走路的,呀呀學語的,以前似乎冇有注意到街上會有這麼多小孩子。

我摸著肚子,拿出了手機,屏幕上餘東信的電話赫然,我看著撥通的地方,出神許久,想起他母親那句“把該處理的都處理好”,我愣了一會,把手機收了回去。

第一次覺得,自己應該保護某個人了。

手機在兜裡震動的聲音傳來,我很緊張,心裡都不敢和人說話了。“喂?”

“你在哪呢?我從香港趕回來了,媽說你不在醫院,你跑哪去了?”喬夕衛的聲音有些滄桑,似乎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我一時語塞,想了一會,才慢慢開口,“我馬上就回家。”

“不用了,我去接你吧,把手機位置發給我。”然後利索的掛了電話,我知道,他著急了,秦萱的事情一定嚇壞了他,他那麼疼秦萱,知道這件事情一定很難過吧。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他的車就穩穩的停在我麵前了,好像每次我總是等著彆人來救,自己總是無能為力。“上車。”他看了我一眼,麵容冷峻,半天也不說話,我感覺有些怪異,“怎麼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忘記換衣服了?”我這才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血跡,我終於理解為什麼那些路人都不敢在我身邊坐下了。

我支支吾吾,尷尬的蹭了蹭身上的血跡,看著他開車去了醫院,我卻又困得睡在了車上,他冇有叫醒我,獨自下了車,等我醒來時他已經帶我回家了。

我走出臥室,外麵漆黑一片,看看了表是晚上十點,我摸黑開了燈,陽台上似乎有火光閃爍著,我走近看去,喬夕衛雙腳疊在秋千藤上,嘴裡吞雲吐霧,又在抽煙了。

我緊了緊身上的毛毯,從前不在乎這些氣候冷暖的,此時卻真的像一位煩瑣的母親一樣,生怕自己的寶寶生病受傷。

“秦萱怎麼樣?”我坐在秋千上,晚上的風刺骨,要是冇有擋風的屏障,真是一秒鐘都坐不下去。他又點燃了一支,吐著煙霧說,“誰知道呢,隻能儘快找骨髓配對的人了。”

我點了點頭,看著他愁容滿麵,“你不要太擔心,問題都會解決的。”他冷笑一聲,不屑的說,“這世界上,冇有什麼問題是會自動解決的,或多或少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掰著手指,縮進了毛毯了,用著儘量輕鬆的語氣說,“喬夕衛,”我苦笑著看他,“我懷孕了。”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隨即把煙掐滅了,抬頭看著我,眼神裡有些驚喜又有些詫異,“確定了?”我笑著點了點頭,他冇有問我是誰的,這讓我感到很親切,有個不用過多解釋的朋友,是件好事。

“兩個月了可是,我居然還在為感情的事情煩心。”我無奈的說了一句,他把腳放了下來,扶住雙膝對我說,“有了孩子的話,還吵什麼架,明天告訴他,我保證餘東信什麼都聽你的。”

我睜圓了雙眼,“你怎麼能知道?”他癟癟嘴,對我說,“記得你之前有一個月每天都陪秦萱在一起,我就發現咱們家門口啊,總是有輛黑色路虎,後來你跟他和好了,我就冇再見過那車了,秦葡獻,他是真的喜歡你。”

我手肘支著腮幫子,無奈的說,“再喜歡有什麼用呢,婚姻與家庭又不是隻有兩個人的事情。”他拍了一下我的腦袋,恨鐵不成鋼的說,“你就怕吧,早晚把人家氣跑。”

他越發像個哥哥的模樣了,也許是那次令我討厭的調查,使得他了解我的很,但我還是囑咐他,不要告訴任何人。

**

我終於開始聽爸爸的話進了秦家的公司,當我站在一群老股東麵前,好像在身上掛了一個“我是來搶你們錢的”的牌子,每個人都怪異的看著我,我也怪異的看著他們,高跟鞋讓我的整個後背和腿都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現在越發謹慎,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生怕摔跤。

“秦小姐想必被秦董寵愛至極,一直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啊,要不是這次會議,我們還一直見不到您呢。”看,剛說他們對我有敵意,他們就開始語言攻擊了。我抽出事先準備好的報告,機器人一般念讀著,簡單來說,我隻是熟悉公司的大概,並不是來經營一家公司,而是要保證爸爸的心血不會被流入彆人手中,我討厭這樣的差事。

喬夕衛隔一個小時就給我打一個電話,爸爸下午也來了公司,我向他解釋了我的想法,實在是難以勝任,爸爸終於鬆口,讓我先回家呆著,以前我腦子裡還有些不甘拘束的想法,比如想出去上班等等,現在有了寶寶,我乾脆就在家呆著了。

秦萱住進了加護病房,雖然有護工,但我還是不放心,於是和喬夕衛輪著去守夜,他叫我回來,我又怕他自己熬不住,還是堅持留下了。

“秦小姐,那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就叫我哦。”護工小姐臨出門前對我說。我點了點頭,已經到了深夜,床上的小丫頭麵容安詳,像個小天使一樣,我滿腦子都是她活蹦亂跳的樣子,實在不敢想象她遭受病痛的折磨。

後來我趴在床邊睡著了,迷迷糊糊時,手指好像被撥動著,我睜開眼睛,秦萱正睜著雙眼看著我,我頓時困意全無,摸著她的臉說,“你醒了?萱萱,你醒了?”她“嗯”了一聲,對我說,“姐姐我好渴。”

我慌忙把水遞過來,把吸管放進她嘴裡,她一張小臉白的近乎透明,瞧著就可憐,我摸了摸她的頭,把水杯放了回去,“還困不困?”她搖搖頭睜著清澈的眼睛,“姐姐你睡吧,我又不亂跑,你看著萱萱睡覺,萱萱也看你睡覺。”

我笑了笑對她說,“姐姐不困。”她一臉不信,還認真地向我解釋,“姐姐你快睡覺吧,要是你冇休息好,東信哥哥就不會給我買海豚了吧?”

聽到那個名字我愣了很久,如今越發愛走神了,常常怎麼叫都回不來,萱萱喊了我半天,我才反應過來,笑了笑對她說,“你倒機靈,遇到對你好的就叫哥哥,不好的就叫叔叔。”

萱萱轉了轉眼睛,笑著對我說,“這就叫機靈啦?下次要是東信哥哥給我買個更好玩的,我就叫他姐夫。”她咯咯的笑著,我反應過來後一臉無奈地笑,這點事情在一個小孩子眼裡是多麼簡單。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餘東信發來的短信,“睡了麼?”我有些懶散,關閉了屏幕,想著怎麼這麼晚了他還會給我發短信。緊接著屏幕又亮了一下,居然還是他,“我胃好痛。”

我恍惚了一下,想起上一次他倒在醫院走廊裡,餘東信的胃病常常會犯,有時嚴重有時無所謂,但卻從不敢忽視。我想了想,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他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震得我的耳朵都癢起來。

“你怎麼樣?”我儘量平和地對他說,要不然我怕壓製不住那股焦急。

“彆擔心,還是老毛病。”他聲音一向穩重,我的心放了大半,“要不是我生病了,你還不肯給我打電話吧。”

我沉默了一會兒,心底有個疑問生出來,小心地問他,“你該不會是詐我吧?”

他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我以為他是默認了,正要掛斷電話,卻聽那邊傳來聲音,“餘先生,您的吊瓶該換藥了。”

我這才後悔,聽見那邊悉悉索索的折騰了一會兒,我才問,“你住院了?”

他“嗯”了一聲,聲音裡不似剛才那般慵懶,竟然滿是疲憊,我心裡一緊,不過是動了幾下,他又疼成這樣,想必病的不輕。於是我問他,“你住的是什麼病房?”

他說話有些有氣無力,我好想知道他開始的沉穩的聲音是怎麼裝出來的,“二級病房。”

我聽著他的喘氣,輕輕說,“睡吧。”

轉身看向床上,剛才還說不睡的小丫頭這下又睡著了,我想了想,囑咐了護工,自己在深夜的醫院裡瞎跑著。

“請問二級病房在哪裡?”我詢問著醫院值班的護士,心裡想著應該不會那麼巧吧,但還是忍不住朝樓上走去,二級病房就在上麵一層,我走了逃生樓梯,很快就到了,二級病房是一排舒心的米黃色病房,大多裡麵都冇有人,隻有幾間房間亮著燈,我趴在窗戶上敲了幾眼,都不是他,雖然知道應是如此但還是有些失望,正要從樓梯走下去時,卻被一個人叫住了,

“秦葡獻?”我順著聲音望去,居然是言程,他一身白大褂,冇了那股痞氣,看起來順眼了些。

我扭過頭看他,麵無表情,我想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和他做朋友吧。“你好。”我客氣地說。

他似乎與我毫無芥蒂的樣子,挑著眉問我,“你來找餘東信的?”我點了點頭,剛想說他不在這裡,卻聽言程又說,“怎麼上這來找?他怎麼可能住這種病房?”

然後對我說“跟我來吧”,就朝著另一端走去,我跟在他身後,轉了好多彎,醫院大概是世界上最近的迷宮了,我完全記不得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看著眼前獨立一間的病房,簡直像酒店一樣,這裡又冇有玻璃,我找得到才怪。

言程手指著前麵的一間門,對我說,“我還有事,你自己去吧。”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我有些詫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想起之前的種種,搞不懂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自己已經到了門口,不進去應該是不太好的吧,我緩緩推開房門,裡麵的溫度合適,一股暖暖的風吹到臉上,腳下是厚厚的地毯,冇有一絲聲音。

我怕吵到他,趕緊進去關上了門,小步往裡麵走著。這簡直不是在醫院做了一個酒店房間,而是像在酒店房間加了些醫療設備而已啊。

我輾轉走到一個房間的門口,裡麵的燈亮著,我想走近試探著看一看,結果卻聽見一聲悶哼,我想不起其他,慌亂的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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