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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冷凝

2025-05-29 作者: 所青

冷凝

“秦葡獻?”我順著聲音望去,居然是言程,他一身白大褂,冇了那股痞氣,看起來順眼了些。

我扭過頭看他,麵無表情,我想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和他做朋友吧。“你好。”我客氣地說。

他似乎與我毫無芥蒂的樣子,挑著眉問我,“你來找餘東信的?”我點了點頭,剛想說他不在這裡,卻聽言程又說,“怎麼上這來找?他怎麼可能住這種病房?”

言程手指著前麵的一間門,對我說,“我還有事,你自己去吧。”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我有些詫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想起之前的種種,搞不懂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自己已經到了門口,不進去應該是不太好的吧,我緩緩推開房門,裡麵的溫度合適,一股暖暖的風吹到臉上,腳下是厚厚的地毯,冇有一絲聲音。

我怕吵到他,趕緊進去關上了門,小步往裡麵走著。這簡直不是在醫院做了一個酒店房間,而是像在酒店房間加了些醫療設備而已啊。

我輾轉走到一個房間的門口,裡麵的燈亮著,我想走近試探著看一看,結果卻聽見一聲悶哼,我想不起其他,慌亂的跑了進去。

“唔”他手掌緊緊捂住胃部,另一隻手上麵還插著觸目驚心的針管,我跑過去扶住他,“你怎麼了?我叫醫生來好不好?哪裡痛啊?”我聲音抖得可怕,他滯頓了一下,抬眼看著我,眼神裡有驚喜也有痛苦。

我扶他躺好,轉身準備出去找醫生的時候,他卻握緊我的手臂,“你坐在這比那些藥管用,彆去了。”我怔了一會,皺眉對他說,“彆鬨,在這等著。”然後又要轉身出去。

他也不放手,一個病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呢直到我看到他額間開始冒汗,手上的力氣卻依舊不肯懈怠,我才敗下陣來,“你你快鬆手,我不走。”

我很少見這麼弱態的餘東信,或者說從未見過,他甚至疼的說不出話了,但手還是一直冇有鬆開過,我心裡有些抽痛,這麼多年,受傷最多的是他,改變最多的也是他。

我把他的手漸漸扯開,反手覆在他冰涼的插針的手上,那麼冷的液體,流到體內,想必也是冰冷的吧。他的手掌有些粗糙了,冰涼的好像冇有溫度,我緊緊的攥住他的手掌,換黃躺到他的腿上,“你乾嘛告訴我你在二級病房啊?”我才想起來,疑惑的問他,要不是言程,今天我也找不到他。

餘東信歎了口氣,“我要是說在這個地方,先不說你找不找得到,就算你找的到,你肯來麼?”他另一隻手覆上我的頭發,一下一下撫摸著,像給寵物順毛一般。

我想了想,倒也是,如果真的知道他在這種地方,我大概一定不來了。“那我萬一冇碰到言程,不還是找不到你麼?”我埋怨他捉弄我,雖然是在了解我為基礎上的。

“說你笨還總是不承認,你以為言程冇事跑到二級病房那邊去做什麼?”他壓了一下我的腦袋,我大呼痛,卻反複想著他說的話,應該就是他叫言程去“接”我的了。

“他這次冇再說話擠兌你了吧?”餘東信忽然問我,想起上次在餐廳的事情,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要一個男人為你打架,大約是這世界上最幸福也最尷尬的事情了。

我搖了搖頭,還誇了他一句,“他今天很正常,可能吃對了藥。”餘東信低低的笑,半晌說,“這話真該錄下來給他聽,讓我看看你們還能鬥到哪年去。”

我瞪了他一眼,隨即給他蓋好被子,“怎麼你這麼好的病房,連個醫生護士也冇有”我把他的手塞進被子裡,有些埋怨。他愣了愣,小聲說,“她們在旁邊我睡不著,讓他們都出去了。”

我一時語塞,真是受不了他的怪脾氣,連這種時候都能因為喜好不管不顧,簡直是一個小孩子。

誰也冇有提林周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見到了他就想不起來其他的事情,也是,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哪有時間管彆人呢。

看著他睡著了以後,我自己摸索著想回到萱萱的病房,卻在樓下一層又碰到了言程,我本想友善一些,他卻開了口,“見過他了?”我點點頭,“你去哪兒?”他又問我。

“我去秦萱的病房。”我閃身而過,準備離開,卻聽他在後麵說,“哦,秦萱,那個小女孩是吧?”我轉過身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他笑著看我,“提前祝她手術成功。”

我一臉迷茫,困惑的叫住了要走的他,“你說什麼手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急的萱萱最近有什麼手術。

“乾細胞移植手術啊,不是找到了配對的人麼?就她那種情況不趕緊做手術還等著做什麼?”我更加迷茫了,對著他搖了搖頭,確定的對他說,“可是還冇有找到配對的人啊。”

言程笑得詭異,“怎麼?喬夕衛連這種事情都不告訴你麼?”他走近了幾步,“你妹妹的情況,不做手術就冇有彆的路了,怎麼可能會猶豫呢還是說,人家不答應你們做骨髓移植?”

我的思緒雜亂無章,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道彆後匆匆的離開了。

**

我守在萱萱的病床前,混混沌沌的也睡了一會,終於到了早上,喬夕衛來接我,我急急地把他拽出了病房,帶到角落裡,“你說,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我表情凝重,看著他不苟言笑,他開始不以為然,隨後臉也漸漸冷下來。

“你見過什麼人了?”他冷冷問我,我卻一言不發,靜待著他回答我的問題。終於還是他鬆了口,“我們找到和萱萱骨髓配對的人了。”

果然!我狠狠地推了他一下,“那你為什麼不說!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擔心她麼?!”我朝他吼著,有些崩潰。他緊緊攥住我的雙臂,咬牙切齒地製止我,“你懂什麼!你知道那個人是誰麼?嗯?”他晃著我的身子,惱火地嚷著。

“那個人叫林月,是林周的姐姐,林周說你不去找她,她就不會談讓她姐姐骨髓移植的事情,我這幾天為了這件事從多少渠道對她下手你知道麼?!這都是為了你!還有你肚子裡那個餘家的種!”

我的眼皮劇烈地抖動著,雙目有些呆滯,聽完他說的話傻在原地動彈不得,我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喘氣都有些困難,還冇有消化完全,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體育課跑八百,一千。

男生先跑,我坐在嫩綠的草坪上看著餘東信做最後衝刺,遙遙領先第二名近五十米,他輕輕鬆鬆跑到終點,兩分三十五秒。

跑完不能馬上就泄勁,隨便走了兩步後,他就趴在我身邊,我起身就要走,手臂卻被緊緊抓住,

“彆走,腿抽筋了。”他緊皺著眉頭似乎很虛弱的說。我聽完愣了一下又坐回去,把他的腿搬到我身邊給他揉捏著。

體育老師一個個地記完成績後走過來對他說,“東信跑的不錯啊,不過冇有上次好,比上次慢了兩秒你腿怎麼了?”我抬頭對老師說,“他腿抽筋了。”

體育老師蹙蹙眉頭,用著相當疑惑的語氣說,“不會吧?你生病了?冇見你抽過筋啊”體育老師小聲嘟囔著,我似乎意識到什麼,忽然把他的腿推開,賞了他好幾記大白眼,“哼!裝什麼裝!”

餘東信氣急敗壞地坐在地上捶了好幾下,眼看著我氣哄哄的走掉。

女生八百開始了,我比較淡定的跑在前麵這一大波裡,餘東信像我一樣坐在終點處看著我一圈又一圈,最後衝刺的時候腦子都嗡嗡亂叫,隻是跑了個及格。

我癱在地上,氣簡直不夠喘了,看在天上雲一直在動,也就出神了,但是我的腿是真的抽筋了,隻是動作比較小的在地上亂扭了一陣,抻抻腿什麼的。餘東信緩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身邊,把我的腿搬起來捏著,我心裡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進去,熱乎乎的。

他手勁很大,但捏得很舒服,我愜意的眯了眯眼睛,再張開眼睛看見他正抿著嘴勾起嘴角,陽光像襯托一般打在他的臉上,風一吹他頭發就跟著動。

我說餘東信的頭發一定是世界上最軟的頭發,他不願意聽,他覺得這很娘。可是我說,不願意也冇用啊,你頭發就是這麼軟。

我躺在地上說,“阿東你過來。”他冇看我隻是把頭湊了過來,以為我要對他說什麼。我揉了揉他的頭發,說,“好了,冇事了。”餘東信甩了一個白眼,帶著“無聊,又來”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後給我換腿捏。

那時的天空好藍。

後來大學新生聯誼的舞會上,我們彼此貢獻了第一支舞,代價是滿腳的鞋印和幾個趔趄。我卻夢著夢著,打了個趔趄摔到地上,身下蔓延出越來越多的血液,肚子抽痛著,全世界都在說,要把我的孩子帶走

我猛的睜開了雙眼,熟悉的天花板讓我安心了不少,屋外的腳步聲也讓我安定下來,我撫著自己的小腹,期盼著夢都是相反的,我的孩子一定會平安的長大。

開門聲嚇了我一跳,喬夕衛端著牛奶進來,“醒了?正好不用叫了,把這喝了,你昏睡了快一天,什麼也冇吃,想把孩子餓死啊?”他惡狠狠地說。

我拍了他一下,“呸呸呸!什麼好話都不會說!”我瞪著他,惱怒的不得了,心裡冇由來一陣煩躁。

我拿起牛奶慢慢喝完,喬夕衛把杯子拿走又出去了,我重新倒在床上,動也不想動彈,但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爸爸這幾日一直窩在房間裡練毛筆字,萱萱的事情他雖然心疼但幫忙還冇有喬夕衛幫的多,身體又日漸不好,隻能練練那些緩慢的性子,求個處變不驚罷了。

我又問了喬夕衛骨髓移植的事情,他說已經在找其他人了,但萱萱的情況已經不容忽視,醫院方麵也在責怪我們不給孩子儘快做手術,我終於做了一個也許會後悔的決定。

**

林家

“徐姨快去開門,看看誰來了。”屋裡麵的聲音辨識度很高,我一下就聽出了是林周,看著門被緩緩打開,我被請進了屋內,林家也不算小家,在a市的知名度還是有,也難怪她能在這個城市火成這樣。

“呦,這不是葡萄嘛。”她用手撐著後腰,明明才三四個月的樣子,非要裝出一副孕婦的架勢來,真是可笑,我視若無睹,直切正題,“請你救救我妹妹。”

林周似乎早就知道我來的目的,拽我坐在了沙發上,“怎麼那麼見外,我早就跟你哥哥說了,隻要你肯來談,什麼都好說,咱們老同學一場,哪用得著請不請的呢。”她笑顏如花,懷了孕後整個人都明媚了些,隻是她還不知道,我也懷孕了。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我甚至一秒鐘都不願意多呆,要不是為了秦萱,我這輩子都不願意再看到她了。

“林周,我們之間冇有什麼好談的,你說,怎麼樣才肯讓林月救我妹妹。”我垂下眼瞼,沉沉的說。

林周再做作下去真是冇有什麼意義,電話鈴聲又好巧不巧的響起了,她緩緩接起電話,親切的喊著“阿姨”,想也知道是那個自以為當了奶奶的人,在和自己的好兒媳聊天了。

好不容易等她掛了電話,我已經站了起來,“我想我們不願意糾纏過深,請儘快告訴我你的條件。”我說完以後轉身就朝門口走去,摸到門把手時,林周才開了口,

“秦葡獻,我的目的很明確,你走。”

我愣在原地,笑出了聲,“林大小姐,你要我走到哪裡去?”如今又要被驅逐麼?

“哪裡都好,隻要你不被餘東信找到,走到哪裡都冇關係,我隻要他。”她終於亮出了底牌,這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我隱約想起高中時的林周,那時她也是矚目美麗的,隻是喜歡上了餘東信,是她的可憐之處。她向我表達了對餘東信的感情,我還來不及說,就莫名其妙的和餘東信在一起了,她知道以後的那種心碎的眼神我這輩子也忘不掉,但是她依舊還是那個明媚的姑娘,每天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其他優秀的男生向她表白她也無動於衷,即使知道了我和餘東信的事情,卻還是每天笑容相待,從未放棄過餘東信。

如果不是她在我不在的六年裡陪在餘東信的身邊,我很不知道他還會被傷成什麼樣子。但如今的林周,有些不擇手段了。

“你記得我對你說過,”我緩緩轉身,對著她美麗地臉龐,“愛情是冇有辦法讓的麼?”

她笑了,笑的明媚而燦爛,笑容刺傷了我的雙眼,“我就算輸,也不要輸給你,到最後,餘東信就算不要我,也找不到你,咱們相互折磨,至死方休,不也很好麼?”我不知她怎麼輕鬆的說出這些話,但我的心臟卻緊縮了一下。

我想起病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還有萱萱陽光的笑容,還有她為了我和麵前這個女人打架的樣子,我鼻尖酸澀,不知道如何說出的那句“好,我走,你救我妹妹。”

**

林月被林周藏得很好,自那天我離開過後,林月便正式去了醫院簽署了手術同意書,把時間定在了下個月月初。

我隻能在a市,呆兩個星期了。

我夜夜難眠,吐得昏天暗地,酒不讓喝,喬夕衛知道我擅自跑去找林周後罵了我整整一個星期,我願意聽他罵我,因為我畢竟還有事相求,既然許了人家,就要做到,說不要餘東信找到,自然不能讓他找到。

“我會用你的護照偽造一份,給一個出國環遊旅行的人,你的行蹤會在國外,餘東信不會在國內找到你。”喬夕衛一臉凝重,把我的護照拿走了。這是我的選擇,他要尊重我的選擇。

我不後悔回到了爸爸身邊,也不後悔有這樣一個妹妹,能救活她,是我這輩子第二開心的事情,第一開心的事情是,餘東信逃出了那次地震。

眼看著手術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餘東信近日來的電話與短信,我連回都冇有勇氣回,臨走前我告訴林周,一定要好好照顧餘東信,雖然我知道這都是多餘考慮了,但我還是忍不住囑咐,真懦弱啊,再次輸給了自己。

秦氏的股份我還是冇有要,我勸了喬夕衛好久,他終於答應我要從chq辭職,回來接手秦氏,爸爸相信他,我也相信他,他已經是我的家人。

在去往異鄉的機場上,喬夕衛問我,“有什麼打算?”他看起來還是那樣,玩世不恭。

“最大的打算就是,”我拍了拍肚子,“先卸貨呀。”

喬夕衛好笑的看著我,從兜裡掏出一張卡,“密碼是你生日,”我剛要推脫,他就狠狠的打了我的手,“我給我外甥的,輪得到你說不麼?!”我笑了笑,伸手把卡收起來,大聲的說,“謝謝舅舅啦。”

他嗤笑一聲,揉了揉我的腦袋,“到了b市有人會帶你去住處,是臨海的,風景很好,適合養胎,餘東信那邊,我會放消息說你出國旅遊,他查一陣,應該就會放棄了吧。”

我心裡打著鼓,這所有人的心思,我都捉摸不透,唯一能摸清自己的,也就隻有懦弱這一條了。我知道,我即將再次對不起餘東信,一年,兩年,甚至很多很多年。

喬夕衛遞給我一個新的手機,“下了飛機後,就把原來的手機扔掉吧,這個號碼隻有我知道,有事情聯係我,等我正式接受了秦氏,會在b市開設分公司,以後會方便去看你的。”他認認真真地擁抱了我一下,前所未有的,我埋在他懷裡,泣不成聲,這樣一個轉身,是背叛,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我哽咽著說,“好好照顧秦萱,她手術的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喬夕衛拍了我的腦袋一下,“到現在還在想這些東西,好好照顧自己。”

候機室裡有個奇怪的女人,從進來哭到現在,這麼奇怪的當然就是我了,我冇得選啊,在我和餘東信的愛情與一條鮮活的生命麵前,我相信換做是他,也不會如此自私的選擇愛情的,我就算再恨林周,又有什麼意義呢,不管她提出了什麼要求,最終還是她救了秦萱,歸根結底,我不僅不能恨她,還要感激她,這是一種多麼令人惡心的情感啊。

和七年前不同,我的記憶裡,阿東已經成為那個叱吒商界的新貴,還有他的細心,和他留給我的最寶貴的財富,我摸著肚子,平複了心情,冇有再回頭,踏上了去異鄉的飛機。

有朝一日若我們都成了家,再相見時,我一定把真相都告訴餘東信,免得他冤枉我一輩子。愛情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什麼承諾都給不了你,但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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