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胭脂色,痕跡點點
“公子~?”彧倌自床榻坐起,揉了揉眼睛,望著突然進入的劉蘇:“怎麼了,睡不著嗎~?”
午夜已過,萬象靜謐;桌案上一盞燭火,焰芯燒燃的細長。少年走向彧倌,雙眼直視他的脖頸處:“你一直呆在房間裡嗎,彧倌?”
那人點頭稱是,一雙水潤的眸子泛著迷茫之色,眼見著劉蘇的表情漸漸變得溫柔,彧倌略微大膽的起身靠近:“公子,彧倌見您麵帶困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的劉蘇,心海中卻是波動澎湃:方才在沐浴時,自己竟昏睡了過去,依稀記得白旒蘇的出現,於是便故意在他頸窩處,重重的留下了吻痕。‘若隻是個夢,所行自然毫無意義;但是假如當時並非虛幻,那麼這吻痕,便會成為重要的線索。’
現在,站在自己麵前的人,與白旒蘇長得一模一樣,若要確認些事情,自然首先會想到來找他。令劉蘇震憾的是:彧倌的脖頸上,當真有幾處紅印子!
“彧倌,告訴我,這些是什麼?”少年的眼神裡溢滿了隱欲之色,手指沿著那人的下頜遊移向凹凸的鎖-骨,觸碰著那一處處的胭脂色,帶著誘哄的語腔發問。
在少年手指的逗-弄下,彧倌像是隻貓兒一般,受龐若驚的表情,半睜半閉的雙眼,口中發出難以分辨清楚的呢喃。
“旒蘇……”少年望著那與白旒蘇相同的麵容,動情的呼喚。雙手將那人環進懷抱,疼愛之情油然而生。“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對不對?那個是你,這個也是你,對不對?雖然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理由,假裝失憶遲遲不肯與我相認,但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彧倌欲言又止,任憑著劉蘇的舉動,試探性的以雙手環上了少年的脊背,最後,像是心安了一般的抱緊。
“我可不可以睡在這兒?”一改平時的堅強,此時的劉蘇,像個徹頭徹尾的小孩子,央求著彧倌應允。
那人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要求,表情裡摻雜了幾多情緒:“公子若不嫌棄,彧倌自當儘心服侍。”
劉蘇的眉頭擰緊、隨即又放鬆下來,以讓人不易察覺的速度。他隻是不喜歡這種感覺:明明已經說穿了真相,那人卻還是要將‘公子’‘彧倌’這種字眼掛在嘴邊。像是在逃避著所有與白旒蘇相關的過去似的。
彧倌幫劉蘇寬衣之後,靜靜的等待著少年的憐惜;隻是他以為的‘服侍’,和劉蘇的心思,卻差了十萬八千裡。原來,少年所謂的‘睡在這兒’,單純的是字麵上的意思,並冇有更進一步的行動。
彧倌望著在自己身旁睡去的劉蘇,蹙眉發出了一聲輕歎,旋即翻轉了身子貼向那少年,口鼻相近到可以感知彼此的氣息,接著,自喉中發出了猶如天籟之音:“好好睡吧,劉蘇,在夢裡,你會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呢~”
……
撫樂城,官家的驛站裡
景瑞王爺-李流嵐,氣乎乎的將馬鞭摔在地上:“那個臭小子!本王千裡迢迢的跑來找他,他居然先走了!”
是的,他馬不停蹄的趕路,就是為了早些見到劉蘇。結果剛進城,便聽屬下來彙報說‘那個短發的俊俏少年,與四位公子一起離開了撫樂城。’一下子,沿途的辛苦勞頓化成了抱怨的源由,委屈又氣惱,像是個等待表揚卻反被冷落的孩童似的。
喜寶兒急忙上前安撫自家主子:“王爺息怒,劉蘇又不知道您會來撫樂城找他~”
“你是在埋怨本王嗎?你的意思是說本王胡攪蠻纏嘍?你是認為整件事都是本王一廂情願唄?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教唆本王來撫樂城的!”李流嵐盯著自家奴才,開始耍脾氣。
喜寶心裡暗自叫苦:那時候你擺明了是想來見小狗,我不過是給你順個台階下呀!現在人家先行離開了,卻成了我的不是,做奴才的真是不容易啊~!攤上這麼個情緒化的主子,就更加不容易了~!
“王爺,您來都來了,倒不如安下心來享受幾日。而且,剛好可以趁機仔細查查那個與白旒蘇長得一模一樣的,叫彧倌的人的底細啊~”喜寶兒最擅長的,就是對付自己主子那一刻一變的心思。
李流嵐吧嗒吧嗒嘴,心裡不是滋味,卻也隻能按著這奴才的提議。“那好吧~”
“實不相瞞,奴才一直都派人暗中留意著劉蘇的行程,他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奴才這兒都有記錄。王爺您今晚就先稍事休息吧,明個兒一早,咱們便去那翠煙居走上一趟。王爺,你意下如何~?”
景瑞王望著喜寶兒的臉,好一陣兒,才憋出來一句話:“你個兔崽子,鬼靈精!”
也聽不出是褒是貶,喜寶兒用無所謂的表情聳了聳肩:“奴才替您鋪床去,王爺您早點休息~”
李流嵐慍得乾瞪眼,卻有氣冇處撒;撿起方才扔在地上的馬鞭,朝著桌子、椅子一頓亂抽:“臭小狗!臭喜寶兒!一個比一個難擺弄~我堂堂景瑞王爺,怎麼越來越窩囊了?我、我……啊~~氣死了!臭小狗!臭喜寶兒!”權當是在發-泄。
……
“童公子~?早~”劉蘇剛一出門,便遇到了童茉,於是禮貌的朝他打招呼。
那人今天一襲素白的錦袍、金絲鎖邊,簡約又不失尊貴;黑發梳得柔順,約有寸寬是垂散在肩側,其餘的則在枕後以金環扣攏。一見劉蘇,他倒是有幾分不自然:“早、早上好……”輕輕的頷首、便匆匆下了樓。
劉蘇望著那人的身影,頗為不解的低語道:‘他這是怎麼了~’
撓撓頭,少年也慢吞吞的朝樓下走。
昨天,發現彧倌脖頸上的點點胭脂紅,他幾乎可以肯定,那人的真實身份,十之八九便是白旒蘇。因為他曾在半睡半醒之間,在白旒蘇的身上留下了很重的吻痕。
於是他任性的提出要睡在彧倌床上。結果並未能一夜好眠,相反的,卻一直在做夢;儘是些發生在他與白旒蘇相愛的日子裡,那些刻骨銘心的曾經。
劉蘇、童茉、彧倌、蒼旋、西門光,直到都湊齊了,幾個人才動筷子吃飯。
彧倌盛了碗薯蕷粥遞給劉蘇:“小狗,給~”隻這一句話,驚呆了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劉蘇在內。
反應了好一會兒,劉蘇才接過那碗粥,麵容上掩飾不住的欣然:“旒蘇,你終於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彧倌微笑著點頭,那一笑,驚豔了四圍萬象。
武林至尊-蒼旋,琥珀色的眸子,怔怔的打量著彧倌:他……真的是白旒蘇嗎?之前口口聲聲說自己失了過去的記憶,現在怎麼忽然間就想起來了?!
童茉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但他的語氣,卻表明了態度:“白家小主~六年前,你墜下簇水崖九死一生,恕童茉冒昧,不知道您能否找個時間,詳細的說明一下。”
“嗬,也難怪你們要懷疑,連我自己也冇想過,會這麼快便暴露真實身份。”彧倌露出溫柔的笑臉,轉而麵向劉蘇:“小狗,彆人怎麼看我無所謂,我隻要你相信便夠了。還記得嗎?你五歲那年的蘭月夜,香橋之下、一襲女裝的你,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參見第一卷第14章】
被提及了舊事,劉蘇隻覺得胸口似被無形之物束緊,痛得喘不過氣。
彧倌盯著少年的眼,繼續說道:“因著‘寒芳雪’這種武功,每到年中的朔月夜,我便會被煞氣附體、狂暴如魔。在金華城的流光殿,你冇有厭惡那副鬼樣子的我,而是選擇了接納。口中振振有詞:‘你說過不會再和我分開的,所以你不許以任何理由隨便毀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被救贖了。”【參見第一卷第57章】
聽到這裡,少年的眼眶深潤了;那些發生過的種種,全都還曆曆在目。
“在我與長孫綺雲奉旨成婚那日,你說:‘其實……我很羨慕長孫小姐,可以做旒蘇的新娘。’那種悲傷的語氣,讓人萬分心疼……所以我說……”
不等彧倌繼續說下去,劉蘇已經搶先道出:“你說‘劉蘇,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情人,所有的‘第一次’,都冇能留給你;但是,我相信自己會變成一個好情人,把所有的‘永遠’,都獻給你。’”說到這裡,少年已經泣不成聲。【參見第一卷第100章】
執手相看淚眼,兩個人之間,有著太多太多的情愫縈繞。
蒼旋在一邊冷眼旁觀,琥珀色的眸子眯得更加狹長,心中的憂慮也更加深重:‘那個人……當真是白旒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