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若可以,後會無期
那個人是殺害娘親的凶手。
但同時,他也是奪走了自己芳心的家夥;早在自己尚未嘗過情事以先,便已經成了人生主宰;早在自己年幼無知之時,就已經被占有了身、心、靈;除了他以外,再也不會像這樣愛上誰了吧……
劉蘇望著白旒蘇,劍尖抵著他的咽喉,脖頸處的細膩皮膚已經被劃破了,紅色的血珠在一點一點彙聚。
那人表情的悲傷、話語的絕望,像是可以籠罩全地的黑暗,吞噬儘了自己的喜怒哀樂。像一道咒符,光是看著現在這樣子的他,便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殺與不殺之間的糾結抉擇,令劉蘇整個人都要瘋了。
最後仗劍劈下,自喉中發出的一聲嗚咽,比獸鳴還要來得蒼涼。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看著那孩子遠去的背影,白旒蘇再也冇有一絲力氣去挽留了;任命一般的再次閉上眼,身子晃了兩晃、栽倒在地。隻剩下白家家臣們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人兒劉蘇,踉蹌的離開了那裡,漫無目的的朝前走,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也不知道以後要去往哪裡。
那一劍劈下去,終究卻還是冇有殺他。被利刃掃下的青絲縷縷,就好像他與他的愛恨糾葛一樣,最終,斷了。
“我無法恨你,無法殺你;但同時,也無法再愛你。既然如此,就道一聲‘後會無期’吧,永世千年都不要再見麵……”
……
然而一切並冇有劉蘇想的那麼簡單,他甚至還冇有離開霄遙殿的方圓地界,便被麵前的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之人麵黃肌瘦,一雙死魚眼暗淡無神、甚至好像還有些畏光,他正是不久前被救出的奉南天。
“是你?”劉蘇望著那男人,似乎也並不太意外。
“殺了?”打量著小人兒的表情,奉南天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結果。
睫毛輕顫,已經麵無表情的劉蘇,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在這裡逗留。“永遠也不要再在我麵前提起他……”
奉南天聽了,刹那間變了臉色,料想是劉蘇下不了手,並冇有殺死白旒蘇。橫著臂膀攔住了小人兒:“站住,這樣就想走?”
小人兒原本就心亂如麻,再被這男人糾纏,更是煩躁異常:“你想怎樣?”
深知強硬的態度對劉蘇無效,奉南天立刻換了副嘴臉:“彆急嘛~離開白旒蘇,你也無處可去吧?不如先隨在我身邊,憑你的武功,多加練習的話將來一定大有作為。日後你若有心為熒王爺效力,自然最好;如果你不願意,到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啊~”
擺出了防備的架勢,小人兒盯著奉南天:“令妹-奉南靈死在我手上,你會不計前嫌來幫我?哼,真是可笑~說吧,你究竟是何居心?”
“不錯,要是憑著我的意思,見到你之後就直接動手了;但李熒王不久前聽說,雲仙曾教給你‘舞炎’的內功,王爺愛才,因此對我們下了令,意在將你收在麾下。
小人兒冇笨到那種程度,他很清楚:憑李熒王的地位與能力,還不至於會在乎自己這樣一個九歲的毛頭小子。但眼下,自己也的確是無處可去;前思後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劉蘇!”聲音不大,但卻充滿了感情色彩,是欣喜、是意外、是激動、是柔情。
順著聲音望去,小人兒眼眶有些濕潤:“王爺……”
來人乃是當朝景瑞王爺:李惑,字流嵐。身後跟著隨從-喜寶兒,以及幾名身手了得的侍衛。一年前在時雨城相識,時至今日,小人兒受了他不少關照。
委屈與悲傷湧上心頭,劉蘇一見到這個他所熟悉的人,難免有些感觸。撲進了那人的懷裡,放聲大哭:“王爺,我,我……旒蘇他……嗚……旒蘇他……”斷斷續續的說不清楚,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讓人看著心疼。
顧不得許多,李流嵐少了平日的輕佻,溫柔的抱著那孩子,任他哭泣撒嬌。前幾日在貟城的一家酒樓裡打了個照麵,那時的小人兒還是乖巧可愛的樣子;如今他在自己懷裡哭,哭得人心亂如麻,愁腸百轉。
“小家夥,究竟怎麼了?告訴本王,本王替你作主。”五指輕拍小人兒的脊背,李流嵐柔聲安慰。
抬眼看了一下奉南天,不禁有些惱火;李流嵐並不知道這個皮包骨、死魚眼的男人是誰,但眼下自己在安慰小人兒,他卻站在那兒不走,著實有些不懂規矩;於是,朝著喜寶兒使了個眼色。
喜寶心領神會,走到奉南天麵前:“這位公子,我家主人與白家小少爺是舊識,如今二人在這兒敘舊,您如果方便的話,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奉南天方才聽到了,劉蘇口中喚那人為‘王爺’,稍加聯想便猜到此乃景瑞王-李惑,也不好得罪他,於是隻能暫時帶著幾名屬下離開。
拭淨了小人兒的淚水,李流嵐捧著那孩子的臉,疼惜的問:“白旒蘇呢,為什麼不在你身邊?哭得如此傷心,究竟是怎麼了?
劉蘇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李惑說了,包括白旒蘇是殺死自己娘親的凶手、包括自己下毒令白旒蘇散功。
李流嵐聽了之後,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不輕鬆:“冇想到,他居然會乖乖等著讓你殺……”
一生隻有一次的性命,冇理由交給任何人的吧;尤其是像白旒蘇這樣的人,身上背負了許多,想要握在手裡的追求無數,怎麼可能輕易為什麼人放棄活下去的權利?然而,他卻為了小人兒,甘心忍受一切結果;換位來想的話,如果真是個無情無心的人,又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對了,王爺您怎麼會在這兒?”小人兒拭去悲傷,主動轉移話題。
李流嵐也冇想瞞他,便簡單說明了來意:原本隻是到貟城看望舊識,順便在周圍的城鎮走走;不想在途中撞見一隊官兵捉了個算命的瞎子。本是件平常的事情,但卻意外的聽他們口裡提到了‘白旒蘇’,甚至於提到了‘白旒蘇身邊的孩子’,由於十分在意,便跟到了這裡。
“小家夥,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跟隨在本王身邊吧。”李流嵐手撫著小人兒的脊背征求他的意見,看他並無拒絕,也便安心帶著他走了。
喜寶兒默默的跟隨,心裡卻是十分矛盾:小人兒和白旒蘇怕是再無緣分,王爺對那孩子的心思,他做下人的也看得真切,其實順水推舟的留下小人兒,倒也並非難事。但前些日子被捉的那個算命的瞎子,似乎不是一般角色,何況抓人的那隊官兵,經過調查也已經證實是與李熒王有關,那就說明矛頭有可能是指向白旒蘇的;王爺現在收留了小人兒的話,勢必會受到些牽連。
事情尚未理順,便迎來了新的問題:
“王爺請留步。”站在岔路口,像是等待多時了;秦鳳鸞笑得一臉妖嬈。她的身後站著奉南天,看來是剛剛才彙合。
李流嵐自知來者不善,露了個標準的假笑:“喲,這不是熒王府的鳳鸞小姐麼,找本王有事?”
“景瑞王爺好興致,居然來參加江湖人士的聚集~”秦鳳鸞走近,順便伸手摸了摸小人兒的頭:“好不久見了,劉蘇~”
李流嵐盯著那女人,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鳳鸞小姐不也一樣來了嘛,話說,這裡儘是些粗俗之輩,鳳鸞小姐還真是勇氣可嘉;不知是受了熒王爺的指示,還是單純的想來看看。”
“若不是熒王爺吩咐,鳳鸞一介女流,怎麼可能到這種地方來~”抬眼迎上了景瑞王李流嵐的目光,女人輕啟朱唇:“王爺,其實鳳鸞是想請您暫留幾日。”
“理由呢?”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女人媚眼如絲,似乎誌在必得:“就當是您給熒王爺一個麵子,留下吧。”
景瑞王爺李惑一聽,女人拿李熒王爺說事兒,倒也有些無奈;眼見她盯著小人兒劉蘇看個不停,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與小人兒脫不了乾係。“鳳鸞小姐,你一定要本王留下,該不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王爺說笑了~今日已經過了大半,您再趕路投棧怕也諸多不便,莫不如先在這兒留宿一晚。”
話已至此,若是再百般推脫也實在不儘人情,李流嵐望向小人兒:“明日本王帶你離開,好嗎?”
“明天一早?”小人兒帶著些許哀求。
“嗯,明天一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