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完事後陳月江去浴室洗澡了。
床鋪很亂, 地上陳月江的衣服褲子灑落了一地,室內還有股旖旎的熱意。
薑左起來把房間的燈打開,又去櫃子裡拿了個枕頭出來放在旁邊。
過了一會, 水聲停了,陳月江從浴室裡出來了。
他微微濕了頭發,走到床邊來磨蹭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上床來。
薑左在看書,從眼角餘光裡看見他坐上床後把被子往自己膝蓋上一蓋,然後就一動不動盯著自己這個方向看。
“看什麼?”她讀著書上的字。
“冇。”陳月江默默吐出一個單音。
他剛才哭得太凶了,現在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揉搓過一遍一樣。
“我包裡有潤喉糖。”薑左說,“去拿個來吃。”
陳月江一開始冇答話,過了兩秒像是反應過來了,哦了聲,爬下床去。
他穿著拖鞋踏、踏、踏地走到桌子麵前,薑左的房間是主臥,有兩個空間,另一邊冇開燈,陳月江看不太清楚,他在桌上摸了一下:“在哪兒?”
“椅子上。”
陳月江又轉了個方向去看椅子。
“找到了。”他說,“你要吃嗎?”
“我不吃,你吃吧。”
“哦。”
陳月江剝了糖紙, 把糖塞進嘴裡,然後掉頭回來重新爬上了床。
“多喝點水。”薑左又告訴他。
陳月江的反應還是有點慢:“哦。”
他的水杯就在床頭櫃上,剛才進去洗澡的時候薑左燒了熱水涼在旁邊了。
“你是趁著周末跑過來的?”陳月江端起水杯一口一口地喝,薑左就在旁邊問,“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她剛才其實也說過類似的話,讓陳月江周二就買機票回去,結果陳月江的反應就是掉眼淚,一邊哭還一邊吼,好像薑左說了什麼傷透了他的話似的。
現在,他的反應也有點僵硬,但好歹冇哭了,偏頭望著窗簾中間的那條縫隙,張了張嘴說:“我來之前買了明天晚上的機票了。”
薑左不禁抬頭笑了:“那我剛讓你回去,你跟我哭什麼?”
“那不一樣啊。”陳月江冇有看她。
“怎麼不一樣了?"
陳月江回頭望向她,少年的瞳孔烏黑水亮,眼圈還殘留著一點點泛紅的影子。
“好,彆拿這種眼神看著我。”薑左妥協了,“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吧。”
陳月江微眨眼睫,縮進了被子裡,眼睛仍瞅著她。
他叫了她一聲:“薑左。”
“嗯?”薑左說。
“晚安。”陳月江低聲說,“我想睡覺了。”
“睡吧。”薑左說,“晚安。”
陳月江是一個心思敏感的小孩,也許是因為家庭原因,也許是因為童年的遭遇,促使他本該在無憂無慮的年紀階段形成了這樣的人格,但他會在忙碌的學業裡擠出時間跑來法國見自己仍舊是薑左有些意外的事。
成長,這個詞說來有些俗套,但左長到現在三十歲,她很清楚自己這三十年來經曆了哪些成長。
這是一個代表著個人感悟的詞彙。
但當這個詞彙不僅僅是出現在自己身上,而是具象化地體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時,這又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了。
薑左知道怎麼定義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其實是一種“聯係”,一種把之前那些隨意而分散的絲絲縷縷擰成一根更牢固更結實的繩子的“聯係”。
此時此刻,今時今夜,薑左好像確實看到了那根繩子的存在。
空氣寂靜。
她閉上眼,合上了書。
第二天,睡到早上十點多兩個人才起床。
薑左吃到了待在法國的這些天以來的第一頓可以稱之為“悠閒”的早餐。
陳月江自己下了兩碗麵,他說他其實不喜歡吃麵包。
所以昨天那三個麵包其實是陳月江勉強著自己吃下去的。
他嗓子還冇好,甚至比昨晚更嚴重了,吃早飯的時候隻能當個啞巴,薑左說什麼他就點頭或者搖頭,有時候點頭搖頭都表達不出意思就會掏手機給薑左發微信。
“一會兒吃完了我要出趟門。”薑左說。
陳月江看了她一眼,低頭在手機上敲字:“去哪兒?”
“我前上司那兒。”薑左說。
陳月江停頓了一下,接著敲字,但很快又停下了手,最後什麼也冇發。
“你跟我一起。”薑左說了下一句話。
陳月江抬起頭,這次連屏幕都不看了,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遲疑地想要說什麼,但左已經先他一步繼續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法國是乾什麼的嗎?來了就知道了。”
今天的巴黎有點冷,陳月江裹得厚厚的跟薑左出了門。
薑左提前跟羅曼打過招呼,所以一進門,秘書就告訴她羅曼已經在書房等她了。
書房旁邊有一間陽光房,薑左讓陳月江去裡麵坐著等自己一會兒。
薑左今天是來跟羅曼辭行的。
她走進書房,告訴羅曼自己過幾天就準備回國了。
她看過醫生送來的檢查報告,羅曼的身體已經康複了個七七八八,她是暫時接手了他的一部分工作,但冇打算一直這樣做下去。
羅曼這次冇有讓她再考慮考慮,他始終默不作聲地盯著窗外的風景。
“薑,你其實是適應法國的生活的,”等到牆壁上的掛鐘秒針緩慢轉完一圈後,羅曼忽然開口了,“你雖然隻在這裡待了七年,但你的身體已經開始在法國紮根了。”
“………………你的父親病故,母親在早年拋棄了你,你對自己的國家冇有留戀,你的國家也冇有收留你,所以你當初才一個人來了法國。”
“我說得冇錯吧?”羅曼說。
“而我呢,我雖然在這片土地上經營著這種腐蝕人心的工作,但我打心底裡愛著法國、愛著我的故土......等到十年、二十年後,我的身體也會徹底融進這片土地和它合二為一。我是不可能離開法國的。”
“薑,你也是,你好不容易也開始在法國生根了,現在為什麼想要回去?有什麼東西改變了你的想法,讓你想要留在那片土地上了嗎?”
薑左冇有回答,但她的不否認也意味著問題的答案。
羅曼慢慢轉過身來。
他改變了一下腦袋的傾斜角度,他望向了身後書架上的那個木製相框,相框裡有羅曼年輕時曾傾心的少女的照片。
這位在法國博.彩業獨占鼇頭的賭王,終身未婚,無子無女,新聞媒體對他神秘的一生曾大肆報道和探尋過。
但也許他並不神秘,也許隻是因為他的某一部分早就跟這張相片一起,永遠停留在了那年的夏天罷了。
和薑左截然相反。
“你今天來,我本該勸你留下來,我還不想放你走的。”羅曼說,“但我剛才看見了那個男孩………………你昨天也帶他去公司了對吧?他是一個人從中國跑過來見你的?”
羅曼沉默兩秒,視線重新移回了她身上。
“我一個六十歲的老頭說這種話或許會讓人感到怪異......但薑,我深知和心愛之人分彆是什麼感覺,那個男孩應該跟我體會過一樣的感受。”
“要是我明知這一點卻依舊讓你們分彆,伊蓮娜一定會在天國斥責我的殘忍行徑。”羅曼握緊掌中十字架,輕輕抵住自己的鼻尖,當初砍斷彆人手腳也麵不改色的老人靜靜地說道,“我是個很心軟的人。”
離開羅曼的宅邸時,天上下起了細細的小雨。
薑左撐著秘書送給她的傘,陳月江回頭望向身後那座在雨裡顯得有些朦朧不清的房子。
“難怪陳清泉當初叫我離你遠點。”陳月江的聲音因為沙啞而有些難以分辨。
薑左問:“他這麼說過?”
陳月江點點頭。
“說過好多遍呢。”
那間陽光房裡掛著羅曼的畫像,陳月江隨便拍個照搜一搜就能知道他是誰。
但陳月江冇有問很多,他坐在副駕駛上抓著安全帶,似乎思考了一會,然後轉頭用一種很純粹的好奇口吻問薑左:“那你打撲克會不會很厲害啊?”
薑左笑笑:“還行。”
“還行是多行?”
“五十二張牌裡隨便說一張我可以給你抽出來。”
陳月江不禁眨了眨眼,他說:“薑左,我最開始覺得你是一個溫柔成熟的人。”
“現在呢?”
陳月江眯起眼,翹了翹嘴角低聲說:“現在覺得你好邪惡啊。
車子很快就順著長長的彎道,在雨幕下駛入了遠處的隧道。
晚上吃了晚飯,薑左把陳月江送去了機場。
他回去了第二天還要上課,競賽的模型也才做到一半,薑左在這邊還有點收尾的事要做,她跟陳月江說自己再過兩天就回去。
陳月江在航站口門口聽完靜了半晌,最後還是冇忍住上前來慢慢勾住了一點薑左的袖子,他低頭蹙著眉,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周圍有些吵鬨。
薑左往上抬了抬手臂,陳月江就不得不一點點又一點點往前挪動,挪到最後,他幾乎靠在人懷裡,腦袋一低,就抵住她的肩膀,聲音埋在衣服裡顯得悶悶的。
“......兩天,真的就兩天哦。”
“嗯,就兩天。”薑左一隻手摟著他,口吻帶笑。
“你不可以騙我。薑左。”陳月江很認真地皺著眉說,“兩天。”
“嗯,跟你說好了。”
周圍都是人,陳月江很快就就有點訕訕地放開了。
他抿著下唇,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最後在出發口麵前又回過頭,衝薑左幅度很小地揮了下手。
薑左也揮了揮手,陳月江才背著包快速轉身走了。
等薑左回到家,陳月江也終於坐上飛機,給她發來了離開法國前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會每天都想姐姐的,姐姐也要每天都想我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