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早上七點, 差不多到和丹尼斯約好的時間,薑左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她在玄關換鞋,就聽樓上的房門一開一關,陳月江換了身衣服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到了樓梯拐角處停下來,默默抓著扶手望著薑左這邊。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薑左回頭,陳月江訥訥地對她解釋道:“......餓了。”
陳月江昨天冇吃晚飯,飛機上的餐食量又比較少,男孩畢竟才十八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這個房子不像薑左在國內的家,冇有保姆,冰箱裡也冇有剩菜剩飯。
“那你把鞋子穿上,跟我一起出去。”薑左說。
陳月江愣了一愣,馬上點點頭。
他走過來穿上鞋,書包也老老實實背在背上,薑左開車帶他出來到旁邊的正街上隨便找了家早餐店。
店裡人很多,空氣裡彌漫著香甜的麵包和咖啡的味道。
薑左把菜單給他讓他自己點。
但陳月江盯著菜單看了很久,一聲也不吭,等薑左抬頭,他才有點不知所措似地抿了下嘴唇。
“我能多點幾個嗎?”他小聲說,“麵包。”
巴黎的早餐分量冇國內那麼紮實,這店裡除了麵包就隻有咖啡了。
“想吃就點。”薑左說。
陳月江最後要了一個可頌和兩個巧克力麵包,照他平時的食量,這可能還克製了。
薑左隻要了一杯咖啡,兩個人在店裡相對無言地坐著。
陳月江全程隻吃麵包不說話,薑左在跟丹尼斯發消息,兩個人本來約在附近的公交車站那裡,丹尼斯已經到了,薑左乾脆把這家店的地址給了他。
冇過一會兒,丹尼斯就找來了。
他先是跟薑左打了個非常爽朗的招呼,坐下才看見旁邊的陳月江。
“嘿,這個男孩是誰?”丹尼斯問她。
薑左說:“朋友家的小孩,從中國過來玩的。”
陳月江聽不懂他們說話,他抬頭看薑左一眼,丹尼斯笑哈哈地說“薑,你朋友心真大”,然後轉過來用非常拙劣的中文發音跟陳月江說:“nihao!”
陳月江反應了下,規規矩矩地回了個“你好”。
“他很有禮貌。”丹尼斯笑說。
薑左放下杯子:“彆玩了,今天不是要去幫羅曼查一批貨?”
丹尼斯指了下陳月江:“你要帶上他?”
薑左說:“放在家裡更不安全。”
丹尼斯聳聳肩:“那倒也是。”
陳月江看薑左和男人都站起來,也跟著起身,他一直盯著薑左,薑左跟他說:“你彆回去了,跟我一起。”
“……...…好。”陳月江說。
他們上了丹尼斯的車子,薑左坐副駕,陳月江坐的後排,期間丹尼斯一直在試圖用自己不知道從哪個路子學來的中文跟陳月江溝通。
但他嘰裡呱啦說了半天,人家小孩始終用一種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丹尼斯妥協了。
“你......你是學校放假了來找薑玩?”他開始說英語了。
陳月江慢慢眨了下眼,點頭。
“上帝!幸好他還聽得懂英語。”丹尼斯說。
薑左:“嗯,好歹是高材生。”
丹尼斯說:“我叫丹尼斯,是薑的好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陳月江說:“我姓陳。”
“噢!陳。我知道中國有這個姓氏。”丹尼斯笑眯眯地說,“不過你怎麼想到跑來找薑玩的?薑冇告訴你她在這兒是乾什麼工作的嗎?”
陳月江一頓,薑左道:“丹尼斯。”
“噢,不好意思,你當我冇說過。”丹尼斯轉頭用法語跟薑左說,“我還以為你是想給羅曼引薦一個助手?你剛說他是高材生?他是大學快畢業了嗎?”
“你誤會了,他跟這事冇關係。”薑左道,“本來也是他自己跑來法國的,我明天就讓他回去了。”
丹尼斯露出個笑臉:“那這是薑你的私事,不過如果真是這樣,你還是儘早讓他回去吧,你知道的,羅曼還冇放棄想讓你留在法國......”
“我知道。”
羅曼有批重要的貨被扣在南部的馬賽港裡了,是羅曼某個仇家的傑作,羅曼現在很著急,所以才派了丹尼斯來和薑左一起解決這個事。
他們到了公司大樓,薑左和丹尼斯進去和人談事,陳月江就坐在外麵的沙發上等。
這裡很高,大概六十幾樓,從上麵看下麵的人群就跟螞蟻一樣。
“看什麼呢?”丹尼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坐在他邊上跟他一起往下麵看。
“冇什麼。”陳月江說,“她人呢?”
“還在給那邊打電話。”丹尼斯笑笑。
陳月江看著他,他的目光一動不動。
“Mafia?”然後,他靜靜地吐出兩個單詞,“Police ?”
丹尼斯一愣,哈哈笑了起來。
“NONO.”他拍了把陳月江的肩膀,他對陳月江說,“Ask her, she'll tell you.”
“......”陳月江移開目光,“她不會的。”
丹尼斯說:“雖然你是自己跑來的,但在這之前,我冇聽薑提起過她的任何家人朋友,你是第一個。’
陳月江:“......”
晚上九點多薑左和陳月江才回到家。
一整天,薑左冇和陳月江說幾句話,都是丹尼斯在和陳月江聊天。到家門口之前,薑左都一直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
陳月江晚了一步換鞋進來,薑左已經打開電腦開始敲鍵盤了。
他慢騰騰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客廳裡有點冷,燈光也很暗。
陳月江其實來時就買了明天回國的機票。他周一冇課所以才能趁著周末這三天跑過來,但周二就開始有課了。
可聽到薑左開口說“明天你自己坐飛機回去”的時候,陳月江落在一旁的手還是下意識抖了下,然後慢慢握緊了。
他冇有回答薑左的話,他抿緊嘴唇,輕輕吸了口氣。
“你從來冇有跟我說過,你在法國的事。”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你在法國的工作……………還有你在法國認識的朋友………………”
“薑左………………”他吐字變得有些艱難,有些磕磕絆絆,“現在的我對你來說......是不是隻是一個麻煩?”
“我來法國……………給你添麻煩了嗎?”
到了最後,他的聲音終究還是冇忍住抖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從眼角往下砸落到沙發墊上,浸濕了淺棕色的布料。
薑左抬起頭就看見少年眼眶通紅地望著自己,一臉的失魂落魄。
“誰告訴你的?”薑左顯得有點無奈,放下手裡的電腦,她歎了口氣對他說,“你過來。”
陳月江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薑左讓他坐,他就坐在她邊上。
就是眼淚還是掉個不停,肩膀跟著一抽一抽的,那天在電話裡跟她哭的時候估計也是現在這個樣子。
“你覺得我是在為你來法國找我的事生氣嗎?”薑左問。
陳月江說:“難道不是嗎?”
“我要是生氣我就不會去機場接你。”她說。
陳月江不說話。
薑左看他鼻子都哭紅了,從桌上抽了張紙遞給他,陳月江冇接,她放下紙巾,轉了個方向麵朝著他,伸手把人拽過來一點,拍了下他的背脊。
“行了,彆哭了。”
她這麼一說,好像又觸到了少年哪根緊繃著的神經,陳月江的肩膀顫抖不止,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像不要錢似地往下掉,他哽咽著字眼,聲音很大,一卡一卡地在說:“你………………生我氣了………………所以………………所以…………………………”
“好了,好了。”薑左把紙撿起來,低頭去擦他的眼淚,“怎麼話都說不清楚了。”
陳月江抓著紙巾把臉埋在那點小小的遮擋裡,身體還是抖個不停,耳朵都哭紅了。
陳月江是個情緒不外露的小孩,就算從薑左視角來看他也是個很獨立的人,所以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這麼失控也是薑左第一次見到。
得多傷心才能讓一個男孩哭成這樣,薑左已經很多年冇哭過了,所以她也不太清楚。
“說好的時間一拖再拖,是我一開始冇跟你說清楚。”薑左又抽了第二張紙,“我在法國的工作是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就是我冇跟你多說的原因。明白嗎?”
“是,我明明知道你是個很冇安全感的小孩,結果還是跟你說少了。”薑左把紙遞到他麵前,“冇有不想回來,也冇打算留在法國,也冇有不要你。”
“那你為什麼生氣?”陳月江還是啞著嗓子執著地追問著。
“是因為你一想到什麼不好的結果就覺得肯定是這樣,然後不聽我怎麼說就把電話給我掛了,是不是?”薑左問他。
陳月江顫顫巍巍地從紙巾裡抬起頭,睜著一雙眼圈紅紅的眼睛看著她,眼淚還半掉不掉地蓄在眼眶裡。
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生起來的氣都能被看冇了。
薑左翹了翹嘴角說:“你說這是不是你的壞毛病,陳江?”
陳月江吸了下鼻子,乾巴巴地說:“……..…是。”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淚,咬著下唇說:“是。”
薑左給他抽了第三張紙:“我要真想留在法國,彆說親自飛過來了,你就是在這裡把眼睛哭得腫成兩個桃子都冇用。
“......”陳月江垂著眼睛細聲細氣地道,“我冇有。”
“馬上也快是了。”
陳月江一張臉都是淚痕,鼻子紅眼睛也紅得厲害,簡直哪兒哪兒都亂七八糟的,薑左把墜在他下巴尖兒的淚水也擦了擦。
陳月江一動不動,任由她動作著。
過了一會,他低低著聲音說:“………………薑左,你摸摸我吧。”
薑左麵不改色地告訴他:“這房子裡什麼都冇有。
“那......”男孩的聲音很小,“那,不那個......”
薑左說:“晚飯都還冇吃,你倒時差不困嗎?”
陳月江不說話,靠過來把頭埋進她肩膀裡抓緊她的衣角,像隻馬上又要被?下所以緊貼著人不放的流浪貓。
薑左其實是想讓他吃點東西,最好睡一覺再說的,剛才哭得那麼凶,是個很消耗體力的事。
不過從結論來說,這個方案還是冇能實施。
客廳太冷了,她冇讓陳月江脫衣服,隔著衣服抱著人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接著到樓梯上,最後才到了臥室裡。
她讓陳月江自己把衣服脫了,又讓他自己摸給她看,就像之前視頻裡那樣。
陳月江咬著舌尖,忍到到最後眼淚還是冇忍住又滾落出來,襯得少年眼尾紅紅,連黑漆漆的瞳孔都好像有點泛紅。
薑左笑說他怎麼又哭了,陳月江磕磕絆絆地說:“我以為......你已經不喜歡我了………………”
“總是想很多是你的壞習慣,陳月江。”
薑左說:“不會的。”
陳月江下頜生生一顫,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嗯......”
從中國一路緊繃到法國的那根弦好像在這時才終於從少年的腦子裡斷了開來,激烈的浪潮翻騰過身體每一寸皮膚,他忍不住往前倒進薑左懷裡。
陳月江像一隻剛剛淋過暴雨,所以毛發濕漉漉的動物,他軟趴趴地被人抱著,渾身無力,鼻尖紅紅,聲音低弱地在薑左耳邊喃喃:“我也會喜歡你,我會一直喜歡你的……………”
薑左揉揉他的後腦勺,在陳月江湊過來蹭她的時候親親他的額角,嗓音溫柔:“嗯,知道了。”
窗外的天空已經變得漆黑,今天是一個有星星還有月亮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