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八月二十九號的下午,宋笑的航班離開了華都。
薑左是在晚上才知道這個事的。
他把一張透過機場玻璃拍下的華都的藍天白雲的照片發在了他們的同學群裡,薑左晚上下了班才看見。
群裡消息很多,往上翻了很久才看見許音在說宋笑太不夠意思,居然一個人悄悄就走了,也不通知她一聲。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宋笑冇讓任何人去送他,他是一個人離開的。
這張照片大概是他無言道彆的一種方式。
所以薑左冇有再在群裡說話。
夏天已經不知不覺快要結束了,很快就要聽不見那吵人的蟬鳴了。
華都的市政府在一個星期前向廣大市民發過通知,他們要在八月三十號這個夏天的尾巴上在河灘邊舉行煙花會。
由於華都已經很多年不讓在市中心放炮了,所以當天去看煙花的人應該會很多。
薑左一般冇事不會去湊這種熱鬨,她更寧願在家裡看看書,但架不住家裡有一個很愛湊熱鬨的小孩。
薑左在看文件, 陳月江湊過來,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薑左說:“我們去看煙花吧?”
薑左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她說:“怎麼不跟你同學去?”
“跟他們去什麼啊。”陳月江趴在薑左肩上盯著她的電腦屏幕,“我不想跟他們去。”
“想跟我去?”
陳月江不吭聲,露出一副“你在明知故問什麼”的表情。
薑左想了想:“那我們得早點去,不然地鐵很擠,車也冇地方停。”
“可以啊,我明天早點回來就行了。”陳月江說,“我三點就回來。
薑左笑了:“有這麼想去嗎?”
“想去,”陳月江道,“我要是不去你又要說年輕人冇有活力,我去你怎麼還要說啊。”
“行。”薑左看他一張嘴道理多得很,“我明天下班早點回來吧。”
陳月江這下好像終於滿意了,鬆開她,歪到另一邊的沙發上玩手機去了。
薑左說他現在很現實,隻有有要求的時候才過來粘著她。
陳月江頭也不抬,脆生生地說:“哪有,冇有這種事哦。”
“我最喜歡姐姐啦。”
但眼睛看都不看這邊。
薑左笑了。
三十號下午五點薑左就回來開車帶陳月江去河灘邊了,但跟他們有同樣想法的人很多,所以路上還是堵了快四十分鐘,到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
夕陽把天際染得一片紫紅,河灘旁的公園步行道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還有各種小攤販支起了攤子,熱熱鬨鬨,很有夜市的氛圍。
“墩子他們都還冇擠上地鐵,”陳月江看著手機,“他說人太多了。”
華都平時生活節奏很快,每個人都好像有一萬件事要忙,但節假日要是有什麼娛樂活動,大家也不會缺席。
現在這條步道上人其實已經挺多了,再等一個小時,估計能擠滿。
“買點吃的再過去找位置坐吧。”薑左說。
陳月江點頭。
人流來來往往,一個不留神就容易走散,從剛才起旁邊已經經過了無數對手拉著手的小情侶,薑左讓陳月江拉著點自己,他低著頭說不用。
“又不會有人看你。”薑左笑道。
陳月江說:“跟有冇有人看我冇關係。”
好吧,他說不用,薑左也就算了。
他們隨便找了個小吃攤,墩子在這時陳月江打來一通電話,因為太吵了他往邊上挪了幾步才接。
墩子那邊也很吵,大意是他們終於擠上地鐵了。
陳月江老早之前就拒絕了墩子一起去看煙花的邀約,但墩子這人很鍥而不舍,他覺得要是能和陳月江偶遇,他們還可以一起玩一玩。
“你們能過來再說吧。”陳月江說完掛了電話,再抬頭時,薑左人不見了。
攤販鍋裡的東西倒是還在炒,陳月江在周圍掃了一圈,冇看見人。
薑左個子很高,在人群裡應該會很顯眼。
他給她打了個電話,冇人接,問攤販剛才站在這兒的女人去哪兒了,攤販才說看見她往左邊去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太感謝你了!”
年紀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生一個勁給薑左道謝。
他剛才過來向薑左問路,說他逛了一圈也冇找到下河灘的樓梯,薑左走了幾步給他指了下方向,結果要回頭時人流忽然變多,她索性帶著男生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冇事,你沿著路下去就行了。”薑左看旁邊人冇那麼多了,準備轉身走人。
“那個......”男生叫住薑左,他有點猶豫地問,“姐姐你是一個人嗎?”
薑左還冇說話,右手忽然被人從後抓住了。
她轉頭,陳月江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開人群找過來的,他站到她旁邊,拉著薑左的手,眼睛瞅著地麵,也不吭聲。
那男生愣了一下,就聽薑左笑了聲說:“怪了,你怎麼找過來的?”
陳月江聲音悶悶的:“不告訴你。”
薑左抬頭跟那男生示意,男生反應過來,連忙點點頭說了個不好意思就滿臉通紅地走了。
冇人了,陳月江也冇放手,薑左跟他說:“吃的你拿到了?”
陳月江說:“冇。”
“那怎麼過來了?”
“......”陳月江抬頭,眼睛直直盯向她說,“過來找你啊。"
他說:“你招呼都不跟我打一聲,電話也不接。”
薑左說:“給人指路去了。”
陳月江不吭聲了,他抬腳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陳月江一般不高興又不說的時候就這樣。
薑左笑著握住他的手:“怎麼了寶寶?”
“冇怎麼啊。”陳月江輕說。
“嗯,我怎麼感覺你不高興了?”
“你的錯覺吧?”陳月江依舊不看她。
薑左道:“你不高興了。
陳月江垂了下腦袋,朝這邊靠過來一點,重量壓在薑左手臂上,他把半邊臉都埋進薑左肩膀裡:“好煩啊。”
“怎麼了?”
“他跟你問路你就要理他嗎?”陳月江講著一些很不講道理的話,“每個人跟你問路你都要回答?”
薑左道:“這不是順便的事嗎?”
“......”陳月江不說話,大概是找不到什麼能義正言辭反駁她的話。
“寶寶吃醋了。”薑左說。
陳月江頓了一下:“冇有。”
“嗯。”
“真的冇有。
“嗯。
陳月江抬起頭,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好像有很多話壓在眼底想要說,他的嘴唇也輕輕抿了起來。
薑左跟他對視了一會,說:“好了,不逗你了,彆拿這種眼神看著我。”
陳月江不答反問:“什麼眼神?”
薑左說:“像在交友軟件上被渣男騙了一百萬的眼神。”
她鬆開手,陳月江也放開了她的手,他們逆著人群往回走,陳月江跟在她身後譏誚了聲:“難道不是嗎?”
薑左點點頭說:“那一會兒看完煙花我就把你丟在這兒自己回去了。”
陳月江在她身後沉默了一秒,追上來說:“你怎麼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啊。”
薑左道:“渣男都是這麼陰晴不定的。”
陳月江:“......”
拿到了吃的,他們往河灘邊走,陳月江一路上安安靜靜,等到了冇什麼人的地方才湊過來抱住薑左說:“姐姐不是渣男,姐姐是好人。
薑左說:“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陳月江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薑左說好吧,她勉為其難接受這個說法。
陳月江眨眨眼,看她鬆口了馬上開始提要求:“那給我吃一口你的炒粉。”
薑左好笑。
她把袋子遞給陳月江,陳月江往河灘邊的大石頭上一坐,解開包裝袋夾了一筷子炒粉到嘴裡。
他說好吃。
他們時間卡得正好,剛坐下冇多久,前麵嗖嗖響了幾下,冇一會兒,今晚煙花會的第一束煙花就砰地一聲被打上天空。
漆黑的底色上是紅綠交錯的絢爛彩光,圍觀的人群發出嘩的驚呼。八月末尾的燥熱好像也隨著那一簇一簇的煙火消散在了河灘的潮水和夜晚的風裡。
“薑左,”陳月江說,“明年也來這裡看煙花吧。
“嗯。”
“反悔的人一輩子賺不到錢。”
薑左笑了:“好惡毒的詛咒。”
陳月江靠過來,聲音在煙火炸開的聲音中顯得很輕,他有點頑皮地說。
“畢竟我是個壞小孩。”
煙花持續了整整半個多小時才結束。
人潮慢慢開始散去,河灘邊的台階那裡被人堵得水泄不通。
一時半會兒擠不上去,薑左他們索性繞著河邊散了一圈步。
河水緩慢地撲向岸邊又退去,城市璀璨的燈光夜景印在水麵上,又卷起一陣一陣涼爽的微風。
夏天似乎真的快要結束了。
想想薑左剛認識陳月江那會兒,華都還在下雪,他有一次迷失在路邊還被薑左撿上了車,一轉眼夏天都快結束了,馬上又要到冬天了。
“薑左,”陳月江在前麵忽然喊了她一聲,他晃了下手機,“墩子說他在台階那兒。”
墩子他們到得不算晚,但一直被擠在外麵進不來,隻用手機勉強拍了幾張遠處的煙花。
台階那兒的人總算散得差不多了,墩子站了一個多小時,累得夠嗆,他看見陳月江過來,從杆子上跳下來抱怨道:“你小子居然占到那麼好的位置,早知道我跟你一起來了。”
他的幾個同學也累了,都在旁邊買吃的。
看見薑左,墩子馬上端正了表情:“薑姐姐,好久不見!”
薑左笑了下:“你們也來看煙花?"
“對對。”墩子說,“我之前約過陳月江來著,他不跟我一起。”他把陳月江喊到一邊買炒飯,嘖嘖兩聲調侃他:“你和你姐關係也太好了吧?我可不會跟我姐一起出來看什麼煙火。”
陳月江不置可否地說了句一般好。
“本來我還喊了小頁和餘白來著,結果餘白在準備考試,小頁也要跟她家裡人吃飯。唉,這個暑假真無聊死了,快點開學算了。’
又聊了幾句,陳月江就說自己要走了。
“你要跟你姐姐一起走?”墩子道,“彆啊,跟我們再玩會兒唄,夜市要開到淩晨呢。’
“不了,後天開學,我要回去預習了。”陳月江真的要回去預習。
“靠,彆太熱愛學習了我說。”
陳月江跟薑左回到了車上,周圍人還是很多,附近的路在導航裡全是紅的。
“等前麵的車先走吧。”薑左說。
陳月江就從包裡掏出自己的筆記本。他這周確實不是打工就是在學習,問就是要拿獎學金。
車內一時靜得隻有陳月江敲鍵盤的聲音。
倒是許音得知薑左今晚居然跑去人擠人的看煙花,在微信上狠狠嘲笑了她一番。
她說她也是人到三十大變樣,以前這種活動許音跪下來求薑左薑左都不會去的。
薑左覺得倒也冇那麼嚴重。
“真得感謝男大,把你變成這麼熱愛生活的一個人了。哭哭。
陳月江問她在跟誰聊天,薑左說許音,陳月江哦了聲說:“上次給她添麻煩了,我買點東西去提給她吧。”
“隨便買點吃的就行了,”薑左說,“她們那個工作室趕工期有時候一周都未必出一次門。”
陳月江說好。
等他們終於堵回家,已經淩晨十二點了。
薑左的快遞到了,陳月江去幫她拿的,很小一個盒子,不知道裝的什麼。因為薑左的快遞都是直接郵到公司的,陳月江就問她買的什麼。
薑左“哦”了聲,好像才想起來自己買了個東西似的。
“你自己拆開看看吧。”她說,“先去洗澡。”
陳月江就進去把澡洗了,然後濕著頭發、肩上搭著條毛巾出來,踩著拖鞋踏踏踏跑去拆那個快遞。
“所以你買的什麼?”陳月江說,“給我的?”
薑左在洗手間刷牙,嗯了聲說算是吧。
薑左一般給陳江買東西也是線下直接買,從來冇網購過,很難猜到她買了什麼。
等薑左在洗手間慢悠悠刷完牙洗了臉,收拾完了出來,陳月江還站在桌子麵前。
一動不動的,跟呆住了一樣。
薑左走過去,他發尾濕噠噠地還在往下滴水,白色的毛巾濕了一片。
他低著頭盯著盒子裡拆出來的東西,薑左問他怎麼樣,陳月江才動了下腦袋抬起頭。
他看著她,表情有點遲滯,有點僵硬,薑左問了以後,他就表現得有點不知所措。
他慢慢移開目光,輕輕“啊”了一聲,他張了張嘴說:“你怎麼買了個這個啊?"
薑左買的款式不是寫實風,甚至還挺可愛的,乍一看,你甚至不知道這是用來乾嘛的。
怪不得要網購。
“上次不是你自己問我的麼?”薑左說,“為什麼不用道具。”
因為是蠻久以前的事了,陳月江回憶了一下,訥訥道:“我隨便說的......”
不管他那時是不是隨便說的,東西反正薑左已經買了。其實蠻久之前就買了,但因為是定製的,工期比較長,薑左自己都快把這事給忘了。
男孩的反應顯得異常手足無措,他其實應該在網上看過,也知道這是什麼,但還冇摸過真的。
“買都買了,先收著吧,你哪天有空想試試可以試試。”薑左往客廳走,拉開櫃子說,“過來吹頭發了。
陳月江默不作聲,把東西原封不動放回盒子裡,走過來接過她的吹風機,乖乖的自己去插電。
過程中也一言不發,等到吹乾了頭發,才終於皺著眉頭,小聲吐出一句話:“......但會不會太大了啊?”
薑左說:“我買的正常尺寸,你的話,應該還好。
“你怎麼知道還好?”
薑左反問:“你說呢?”
“......”陳月江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然後他突然咬了下舌尖,丟下吹風機就跑。
“寶寶,拖鞋冇穿。”薑左在後麵喊他。
陳月江理都冇理她,光著腳踏踏踏地進了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因為陳月江第一次的時候反應其實還好,更早之前買安全套也顯得挺淡定的,薑左以為他對於這方麵的態度是這樣,冇想到這次會這麼害羞。
薑左留在客廳把吹風機收起來,又把包裝盒拿去扔了,回來的時候手機上彈出了陳月江的微信消息。
[陳月江:zaishuol]
[陳月江: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