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隔天, 攝影棚那邊把修改好的成片發過來給薑左看了。
他們這次合作的明星是基本功紮實的新晉紅人,加上宋笑和導演都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薑左想要的那種效果跟他們簡單溝通了兩次很快就拍出來了。
導演之前跟薑左說宋笑在網上小有名氣,薑左其實在那之後就去看過宋笑的頻道。
他的確什麼類型的短片都拍過,照片則大多是突出一個氛圍感,比如夕陽下的人群,暴雨中在櫥窗前撐傘的學生,海邊散步的情侶。
單從他主頁的作品來看,宋笑這五六年去過很多地方,幾乎遊遍了整個國內,但似乎唯獨冇來過華都。
宋笑不算是一個非常果斷的人。他對很多事都很謹慎,也很小心。
比如高中時薑左去過一次他家的公司,現在想想那應該是陳家的公司大樓,但她當時隻以為是宋笑他爸工作的地方,她就去了那麼一次,宋笑事後嚇得臉都白了,難得用很嚴肅的聲音讓她下次不要直接上樓。
宋笑很怕他爸媽發現他早戀的事。
而到了現在,薑左依舊能從他給粉絲的回複中看出他的謹慎,她甚至看得出來哪些用詞是經過他的深思熟慮,確認無誤後才發出來的。
所以宋笑去了那麼多地方,卻一直冇有來過華都的理由,薑左也知道。
她有些感慨,又有些好笑,她覺得人生真是奇妙。
廣告的攝影工作基本完成了,跟攝影組的合作就在這幾天也要結束了。
收拾離開之前,宋笑代表攝影組來跟薑左打了聲招呼。
午休時間,辦公樓冇什麼人,薑左一邊在文件上簽字,一邊問他之後準備在華都待多久。
宋笑的反應是愣了一下,他問:“......這是工作上的問題,還是私人的問題?”
“私人的問題吧。”薑左想了想說,“你如果接下來還要在華都待一陣子,許音可能要單獨再請你和我吃頓飯。”
宋笑握著相機帶子的手鬆開,他垂著眉梢笑了一下,他低說:“這樣。”他道,“我不待了,工作一結束,我就走。”
“也行。”薑左問,“幾號的飛機?我和許音到時候去機場送送你。”
薑左問得隨意,好像已經完全是對待普通同學的口吻。
宋笑道:“我還冇定好。”
“那定了給我發個消息。”
宋笑慢慢說了個好。
薑左簽完字,把單子遞給他,宋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代表?影室和薑左公司的合作已經順利結束,他一動冇動,似乎那張紙在他手裡變得有一點沉。
“宋笑。”薑左喊他一聲。
宋笑怔怔抬頭,薑左看著他。
“你現在在慶城一切都好吧。”她問。
宋笑說:“……………都好。”他臉上冇有什麼笑容,他低著頭說,“我前幾年就已經在市中心買了房子,就是一直冇怎麼過......我工作要到處飛。”
“我爸當初雖然罵我,嚷著要跟我斷絕關係,但他們總歸隻有我一個兒子,這幾年已經不怎麼提訂婚的事了。”
“我現在......有房有車,生活過得還可以,和大學的同學都有聯係。就是父母年紀大了,最近兩年開始催我找女朋友早點結婚......但我還冇想過這些事。
“我打算......”宋笑說到這裡,停頓了好幾秒才接著說,“我打算......過幾年再說。”
最後那幾個字被他咬得有些艱難,前麵一切的偽裝都好像在這瞬間原形畢露,他閉上了嘴,頭頂的燈影在紙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影子。
薑左冇有說話,宋笑壓低聲音喊她:“薑左。”
“什麼?”
“我也有一個私人的請求,可以嗎?”宋笑說,“......我想給你拍一張照片。"
這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哪怕是關係一般的同學薑左也不會拒絕,所以她答應了。
宋笑在公司樓下的林間小道裡找了一處景,他調試著相機,薑左就在邊上等,看著頭頂的常青藤,看看腳下的石磚地,午後的這段時間難得這麼安靜。
陳月江在這時給她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他的聲音是有點驚訝的:“你放在桌上的卡是什麼?”
他應該是打完工回家吃飯了,薑左今早在餐廳桌上放了一張卡,陳月江走得早,應該剛才才看見。
薑左站著樹蔭底下說:“我昨天查了下,你打工那地方附近有一個排球館,你不是喜歡打排球嗎,給你辦了張年卡,冇事可以順路過去鍛煉鍛煉身體。”
陳月江沉默了一會兒。
薑左問他:“怎麼了?不喜歡?”
陳月江說:“冇。”他好像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最後隻生硬地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薑左笑了。
“嗯,不客氣,怎麼今天這麼有禮貌?”
“我平時也很有禮貌啊。”陳月江小聲嘟囔,“但你怎麼突然想起辦這個?”
有人在邊上所以薑左的用詞非常嚴謹:“上次看你太瘦了,光吃飯還不行,得多鍛煉。”
陳月江卻好像知道她指的上次是哪次,能被薑左看到身體的還能有哪次。
“你好煩啊??”陳月江低聲說,“我不跟你聊了。”
“行,拜拜。”
“…………”陳月江不怎麼想回應她,所以隻晤了一聲,但還是老老實實地也回了個“拜拜”才掛掉電話。
電話打完,宋笑那邊也調好了設備。
他取了一個樹蔭下、灰白色的牆邊的景,他說他隻要薑左站在那裡就可以。
他架起相機,鏡頭對準了薑左的側方背影,這個角度最多隻看得見薑左的一個側臉弧度,構圖也比較簡單,但宋笑還是停了很久才按下了快門。
最後出來的照片連薑左的臉其實都看不太見,但他說這樣就可以。
照片裡有薑左的人,她頭頂的樹葉以及充滿了回憶感的灰白色的水泥牆,薑左看了一眼其實也看出來了,這很像他們高中教學樓背後的那片牆。
薑左以前經常躲在那裡一個人抽煙,順便思考一下糟糕的人生。
但兩個人談戀愛以後薑左其實就很少在宋笑麵前抽了,她也冇帶宋笑去過教學樓後麵。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她冇吭聲。
宋笑跟她說謝謝。
“這樣就行了?”薑左問。
宋笑點頭,他的視線始終落在相機上,就好像那上麵映著什麼對他來說無比珍視的東西。
“我高中時就很喜歡攝影,”他說,“我有時候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會拿手機拍。”
“但你冇問過我,我就冇有告訴你。我以為......你知道。”
他透了口氣,他抬起頭衝她微微笑了一下。
“薑左,我以後應該都不會再來華都了。”
薑左說:“是嗎。”
“嗯。”
“那你多保重。”
“會的。”宋笑說,“你也多保重。"
道彆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簡單到你以為的那種痛哭流涕、苦大仇深的戲碼統統都不會上演。
人的一生會有很多人來到你的身邊,大多數人停留一會就會離開,隻有極少數人會留下來。
所以道彆往往是無聲的,你們簡單地道彆,然後就會轉身走上各自的路。
薑左冇有回頭,所以她不會知道,高一那年的夏天,宋笑偶然路過了一次教學樓背後。
他看見薑左站在牆邊,手裡夾著一根煙,他們那時才剛成為同桌,說的話寥寥無幾。
他看見有一滴晶瑩剔透的,像是雨水的東西忽然從女生的臉上劃過,墜進她的衣領裡,無聲無息。
她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身體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世界上卻好像冇有一個值得讓她留下來的人。
所以宋笑想成為把她留下來的那個人。
那或許是一見鐘情,也或許隻是宋笑又一次的同情心泛濫,但他在此後的人生裡,冇有一刻後悔過那時的決定。
即使之後的日子裡不會再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