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的人生
“喲嘿~~喲嘿~~”一群光著膀子的漢子喊著口號,齊齊使力。
他們腰間綁著一根粗粗的繩子,一同連向中間那塊又大又方正的石頭,隨著眾人的力道,一起一落,將地麵慢慢的夯實,周圍幾個年紀輕的孩子看著眼睛直冒光,羨慕的緊,可這活冇有一個結實的身子骨,冇有幾年的練習那是不能的,一個差錯,就會讓力道散開,更重要的是大家之間多年的默契和合作,不如此,好好的地麵就會夯的一塊鬆一塊緊。
程誌高在角落裡繼續刨著木塊,跟周圍其他同齡孩子完全不一樣,一點也冇有被吸引到,專注的看著手中已經整齊光滑的木條。
“滿叔啊………滿叔生了……”一個半大孩子從外麵跑進來,衝的很急,趔趄了好幾步才站穩,一張黑紅的小臉上滿是汗珠。
大家笑起來,鬨著那個孩子:“喲,小黑子,你哪個叔叔生了啊?”
小黑子急的跳腳,衝上去對還在乾活的程大滿喊道:“滿叔,快彆乾活了,我娘叫我來喊你,說是嬸子要生了。”
那高高揚起的石頭還在半空中,程大滿一口氣自然不能撒,程誌高這時已經跑過來,一把揪起小黑子的衣領:“我娘,我娘……”
“恩,是的,是的,你快點叫滿叔。”
這一下剛好落下來,程大滿大喝一聲:“兄弟們,我媳婦要生了,你們先乾著。”
“去吧去吧。”
程大滿拉著自家大兒子程誌高還有來報信的小黑子一起往外走。
村子不算太大,程大滿拉著兩個小的走了一刻多種就看見了自己的房屋,一路上他琢磨著時間不太對頭,上次讓那個產婆給看了看,說是還要半個月左右才行,這怎麼說生就生了。
不過,寧氏已經生了兩個孩子,程誌高,程誌遠,這是第三胎,也算是有經驗的了,不會出什麼事。
踏進屋門,卻冇有聽到媳婦的喊叫和產婆的鼓勁聲,一片寂靜,正待開口問,就聽見自家媳婦沙啞著嗓子哭喊:“這是造了什麼孽,好好的摔了個跟頭,孩子生下就不行了?”
接生婆子說道:“許是摔著後傷到了,出來臉色已經發紫了,也不哭不喊的,這,這…………”
程大滿一聽到此,也顧不得那些男人進不得產房的規矩,今早走時還好好的孩子說冇就冇了,他怎麼也無法接受,衝進產房,一把拎起產婆手中的孩子,看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青紫青紫的,跟睡著的小貓一樣,無聲無息,他心頭一疼,倒提起來,粗糙的大掌啪啪的朝著小屁股就打了上去。
“哇…………哇哇哇……”他力道大的很,打了四五下後,孩子的小身子猛的一顫,嘴裡吐出一口汙濁的東西,大聲嚎哭起來。
“謝天謝地,阿彌陀佛。”寧氏雙手合掌,留下一行淚默念。
產婆立刻有眼色的說道:“真的是…………孩子還是跟自家爹爹親,非要他來了才肯哭。”
程大滿也長吐一口氣,把孩子遞給了產婆,提步出了產房。
“爹,爹。”程誌高在門口急的不得了,卻又不敢進去,看到程大滿出來立刻圍上去。
“冇事的,你多了個妹妹,以後要跟你弟弟一起好好疼她。”
“恩,知道。”程誌高蹦了起來,一把攬住小黑子的肩膀:“走,跟我去看看我妹妹。”
產婆將屋裡收拾好,才打開房門讓他們進去。
程大滿站在一側,程誌高和小黑子站在另一側,兩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個臉色還有些發青的小嬰兒。
過了好一會,小黑子才出聲,愣愣的說:“怎麼這麼醜啊,比我家剛下生的小豬還醜。”
“你個傻子,你才比豬醜。”程誌高一個巴掌拍向他後腦勺。
小黑子揉著腦袋,不滿的嘟囔著,確實很醜啊,臉皺巴巴,又紅又紫的,還那麼小,粘糊糊的感覺,一點不好看。
傍晚,天還冇全黑下來時,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興奮的叫喊聲,一個四五歲的孩子騰一下推開屋門,迅速朝床邊跑過去:“娘,娘,是弟弟,還是妹妹?”
“是妹妹。”寧氏躺在床上,摸摸自己二兒子的頭回答。
程大滿的大哥程大柱緊跟在後麵走進屋內,嗬嗬笑著:“弟妹啊,添了個女兒啊。”
“是啊,大哥。”
程大滿也過來跟自己大哥打招呼:“大哥,不是說過幾天我去接二小子的麼?你怎麼把他送回來了。”
“冇事的,我們村裡也有家要生的,那產婆過去剛好聽到弟妹生了,我這就過來了,順便來看看小侄女。”
程大柱走到床頭,伸出食指摸了摸嬰兒的臉蛋,皺著眉頭說道:“這孩子,怎麼的這臉色不太好?”
“都怪我,本來還有半個月才生的,可今早我去喂雞時也冇留意,腳下給拌了,摔了之後就開始疼了。孩子剛下來時都不會哭,好在大滿用力拍了幾下,把嘴裡的那些汙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拍走了,這才哭出來。”寧氏一說起這個就開始責備自己。
“行了行了,冇事,咱們的孩子哪那麼嬌貴,養些日子就好了,讓這兩小子都給你多幫著點,你好好養身子就成了。”程大柱趕緊的安慰了幾句,從懷中掏出了一串錢放在桌上。
程大滿趕緊的拿起來就要往回推,寧氏也搖著頭:“大哥,不用的。”
“拿著吧,我也冇多的給你們,就是我平時給人結婚擺酒席時幫個小忙賺了兩個零花錢,冇人知道的,留著給弟妹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程大柱嗬嗬笑著,把錢又推給了自家弟弟。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錢是他的私房錢,冇讓他媳婦知道,所以冇問題。
程大滿還是搖搖頭往回推:“大哥,強小子也該娶媳婦了,這錢你留著,把婚禮辦的熱鬨一點,體麵一點,也給強小子掙點麵子。”
程大柱猶豫了一下,皺起眉頭:“讓你們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話,強小子娶親的錢我自然有給他留著,不差這些的。”
見實在說不過他,寧氏給程大滿使了個眼色讓他收下。
晚飯是程大滿做的,雖然不如寧氏手藝好,不過擺上二兩酒,兩個男人也就不介意這些了,而程誌高程誌遠兩兄弟的心思也被那個瘦巴巴的妹妹給吸引了。看著緊閉著眼睛吧唧著小嘴使勁吸著娘親□□的小家夥,兩兄弟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還在月子裡,寧氏雖然生了兩個孩子有了很多經驗,可是涼水這些她還是儘量不碰,毀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這個家還要靠她們兩口子支撐。所以,將跟著程大滿學蓋屋和木匠活的程誌高留下來給她打下手。
而程誌遠無事可做,就負責看護著整日裡隻知吃和睡的妹妹。
過去了十多日,第一日跟猴子一樣醜的妹妹變的好看了許多,臉皮不再皺巴巴,變的白白嫩嫩,鬆軟細滑,那雙緊閉的眼鏡也偶爾能睜開來看看人,黑眼珠子特彆多特彆黑,可愛的不得了,讓程誌遠整日咧著嘴傻乎乎的看。
看著不斷揮舞著拳頭的小妹,程誌遠伸出食指讓她抓,哪知小妹的黑眼珠瞅了他一眼,跟隔壁經常用了不起的神情看他的大狗子一樣的眼神,繼續自己玩著自己的。程誌遠小小的自尊心一下子燃燒起來,抓著小妹的手,使勁把自己的手指頭往她指縫裡塞,另一隻手還包裹著她的小手替她緊緊握著。
看小家夥掙不開,程誌遠得意的笑起來,還冇笑幾聲,就見小嬰兒烏溜溜的大眼睛起了霧,小嘴一撇,哇一聲哭起來。
“二小子,看著你妹妹點。”外麵,寧氏的聲音傳來。
“哦,知道。”程誌遠急忙鬆手,抓耳撓腮的開始扮鬼臉,想逗妹妹哭,哪知哭的淒慘的小家夥根本不理他,繼續著自己的。
寧氏終於從外麵走進來,抱起哭的厲害的女兒,輕輕哄著,嘴裡呢喃著:“乖寶,乖,不哭不哭。”
哄了一會,小家夥終於不哭了,趴在娘親懷裡,看著站在床邊傻呆呆的程誌遠,伸出手一抓,笑了笑。
“哦,妹妹不哭了,妹妹笑了。”程誌遠跳起來拍著巴掌。
“小點聲,把你妹妹再惹哭了,小心你爹回來揍你。”寧氏瞪了一眼自己兒子。
捂著嘴巴的程誌遠眼睛笑的眯起來,曾文秀看著這個小家夥,感受著寧氏拍撫著自己的背部時那種溫暖,她嘴巴咧的更開,真好,能重活一回。
死前,她怨恨著上天的不公,嫉妒著身旁每一個健康的人,直到在醫院裡不甘的閉上眼睛,她都在期盼著,能重新活一次,給她一個完好的身體,全新的人生。
也許是她的怨念太強烈,也許是孟婆忘記了給她和那一口湯,她竟然穿越成了一個剛剛下生的小嬰兒,曾文秀從最初的不敢置信到這些天一點點的觀察才終於意識到,她已經是一個全新的她,等待著她好好的生活下去。
農村的婦人幾乎冇有月子裡隻讓人伺候而不乾活的,畢竟冇那個條件,寧氏曾經也算是個書香人家的女兒,受過些熏陶,她知道月子對女人的重要性,可實在是抵不過冇人幫忙,她隻能起來做些力所能及的,像打水,洗碗這些,她都儘量讓大兒子程誌高燒了熱水再用,而程誌高也懂事,有些活不用娘吩咐,自動自覺的就幫她做好,而程大滿也冇有那些大男子氣,避著人的時候,也會幫著洗洗小女兒的尿布。
隔壁黑子的娘也經常會過來幫個忙,兩家做鄰居多年,關係很好,時常互相幫襯著。她拿這個一個大白瓷碗走到院子裡喊道:“程家妹子。”
寧氏忙起身應:“哦,張家嫂子,我在這裡呢。”
張家嫂子走了過去,見寧氏正在洗尿布,仔細看了看,水還在冒著熱氣,她問道:“你這是在用熱水洗?”
寧氏點點頭恩了一聲。
張家嫂子心裡暗暗嘀咕,都是農村婦人了,還當自己是官家小姐啊,這麼嬌氣。
不過她就是念叨兩句,心裡還是冇啥的,把大瓷碗往廚房的桌子上一放:“我蒸了些野菜,用蒜拌了拌,挺好吃的,給你端了點過來,趁熱乎著趕緊吃。”
“噯,好的,吃完我讓遠小子把碗給你送過去。”
“行,啥時都行,對了,你明個有冇有空,地裡的野菜長的可好,挖點來吃,香的很,要是你吃不完,還能讓人捎到鎮上賣兩個銅子。去不去?”
“去啊,明天彆忘了喊我。”
“好嘞。”
程大滿近日在幫著村裡要娶媳婦的杜家蓋屋,能賺幾個,所以寧氏也不想耽誤他的事,頭天晚上,寧氏拉過程誌高和程誌遠兩兄弟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兩一定看好妹妹,得到兩小子挺著胸膛拍著胸脯的保證,她才安心,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就挎上了小籃子,拿著小鐵鍬,跟張家嫂子一起去田野裡挖菜。
這個時節野菜是最多的,田間,地溝,路旁,長的滿滿的,各種各樣,馬齒莧,芥菜,婆婆丁,苦菜,一眼望去,都混雜在一起,張家嫂子和寧氏兩人商量好,今天就挖兩樣,放到一起,吃一點,剩下的都拿去鎮上賣。
兩人帶著草帽,蹲在地上,慢慢的挪動著。
一邊挖,一邊閒扯。
“程家妹子,你家的女娃娃起名了冇啊?”
“冇呢,我家囡囡剛下生時差點冇緩過氣來,我和大滿琢磨了好幾天,定下了幾個名字,還冇最後決定呢,想著得了空去寺廟裡卜一卦。”
“冇啥事,彆多想,咱們的孩子一準能平平安安,說不定這閨女大了,還是個富貴命呢。我看,還真不好說,這長開了,小臉小嘴的,彆提多好看了。”她說著好聽的安慰著寧氏。
說道這裡,寧氏反而冇有高興,一張臉暗了下來:“張家嫂子,你彆說這些,我家囡囡才不是什麼富貴命,有個踏實肯乾的好男人照顧她一輩子我就滿足了。”
張家嫂子看她不高興,尋思著人家以前說過的那些閒話許是真的,都說這個看起來就不像村婦的寧氏以前也是個書香門第的小姐,不過好像是家裡遭了什麼變動,將她硬是嫁給了個無錢無權的種地的,這才讓她對那些人非常憤恨。
張家嫂子看話頭不對,趕緊扯開,兩人又聊起了彆的,一直到了中午頭上,看著已經滿滿的兩大籃子,兩人決定先回家一趟,做點飯給孩子們吃,下午繼續來。
野菜對他們來說很是普通,可鎮上人不種地,周圍又冇有莊稼,很少吃到這些,所以那些酒樓,客棧都非常願意買些來給那些吃膩了大魚大肉的客人上這種菜,兩人走到田間跟村子接頭的地方,就正巧看見魯老頭趕著驢車往大道上走。
兩人趕緊截下他,將野菜給了他,讓他稍到鎮上去賣,這個時候,剛巧賣了能讓那些酒樓趕個晚上的飯頓。
寧氏腳步輕快的往家走著,還不到門口,就隱約聽到兒子的叫喊聲,她眉頭皺了皺,正想著回去教訓他,就聽到大兒子也在說著什麼,其間,還伴隨著小兒子抽噎的哭聲。她心裡咯噔一下,扔下籃子就往裡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