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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險和寺廟求名

2025-05-15 作者: 細雨驚眠

“噯,這是怎麼了?怎麼跑的這麼急?”張家嫂子跟著走過來撿起籃子,裡麵還剩了一點馬齒莧,剛才還說著回來蒸點窩窩吃,這怎麼說扔就扔了。

嘟囔著幫她把野菜拾到籃裡,她就聽到寧氏的喊叫聲,凝神聽了一下,她立刻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耳朵貼在半遮半掩的門上聽起來。

寧氏一顆心跳的極快,衝進屋裡後,就看到讓她撕心裂肺的一幕。

小兒子摔倒在地上,兩隻手撐地,身邊有跌倒時撞到桌子散落地麵的東西,一張小臉充滿了恐慌和憤怒,旁邊,大兒子抱著女兒,氣的一張臉通紅,而懷中的小女兒,額頭上一塊嫣紅的痕跡,幾滴小血珠凝在那裡,慢慢往下滑落,小嘴嘟著,看起來一幅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寧氏心頭的火一下子升起來,雙眼噴火的看著站到她家桌子旁手叉著腰,高傲又理直氣壯的女人。

“你來這裡乾什麼?”寧氏手握成拳垂在身側,憤怒的大聲問。

大兒子抱著女兒走到她身後,小兒子在看到娘親後也膽氣壯了不少,拍拍細嫩的小手上咯進去的幾粒沙土,走到娘親後麵揪住她的衣裳。

一家四口,除了最小的一個,都是恨恨的望著那個女人。

那女人年輕不大,二十多歲,大概是從小就開始勞作,皮膚略顯粗黑,頭發枯黃,冇有多少光澤,眼睛是單眼皮,不算大,可卻透著股戾氣,曾文秀看著這女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對她暗暗留了心。

掩住嘴,吳氏熱乎的說著:“喲,看嫂子說的,我這不是聽我當家的說嫂子得了個女兒,這才急急的想著來看看侄女的!”

寧氏不客氣的冷哼一聲,感覺到懷裡的女兒扭了扭身子,小臉雪白,更是映襯的那滴血珠顯眼,她心頭疼的一扯,連搭理也不想搭理那女人,吩咐大兒子:“去,給娘把帕子沾濕了,用熱水,快點拿來,給妹妹擦擦額頭。”

程誌高皺了皺眉,看看妹妹,點點頭,然後對隻有四歲的程誌遠使了個眼色,得到他回應後才走出去。

吳氏縷了縷頭發往前走了一步,狀似惋惜的接著說:“嫂子啊,說來真是不巧,嗬嗬,我剛走進房門啊,就看到你家囡囡從床上打著滾的落了下來,我的心啊,一下子提了起來,急忙衝過去要接住她,想著就是摔斷我的腿也不能讓孩子碰著,可都怪我這腿腳慢了一步,孩子還是落到了地上,蹭破了點皮。不過,這也不怪遠小子不會看孩子,他畢竟還小,還是冇留意到這些事。”

“娘,不是的,不是的,妹妹在睡覺,很乖的,都不動彈一下,我在一邊看著她,都是嬸子……”程誌遠聽到嬸子在這裡胡說,氣的握緊小拳頭,拉著娘親的衣襟就辯解:“嬸子說要看看妹妹,剛抱進懷裡就把妹妹往地上扔,幸好哥哥從外麵趕過來接到,要不然,嗚嗚嗚…………”程誌遠畢竟還小,說到這裡,嗚嗚的哭起來。

吳氏臉一僵,乾巴巴的笑,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嫂子,小孩子冇看清,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是照著我家大貴的吩咐來看看侄女的,這不,還帶了些東西來,都是給你補補身子的,好能多點奶水。”

寧氏手上的青筋畢露,被她抱在懷裡的曾文秀被勒的不輕,趕緊動了動,寧氏這才恍然回神,看也冇看她帶來的什麼,啞著嗓子冷冷回道:“多謝弟妹費心,孩子摔了,我也冇時間接待你,你還是回去吧。”

“哪裡哪裡,嫂子不用客氣,孩子要緊,我等下就回去給大貴說,孩子好的很。”吳氏臨走經過寧氏身邊時,還欲伸手表達一下親昵捏捏孩子,寧氏也不客氣的往後退了兩步,硬聲說:“弟妹慢走。”

“娘,給你。”程誌高拿來一塊沾了熱水的布遞過去。

寧氏接過來坐到床邊,輕輕的往女兒的額頭上放,小心的蹭了幾下才開始擦拭,擦著擦著就掉起淚來。

這個吳氏是程大滿的弟弟程大貴的媳婦,為人刻薄,而且程大貴本人又是個好吃懶做的性子,這幾年更是迷上了賭博,整日不事生產,倒在賭窩裡,而吳氏把女兒扔到地上的原因卻不是這麼簡單。

很久以前,寧氏還冇嫁過來時,吳家和程家的老一輩在喝酒時隨口一說,決定結個親家,也冇具體定下來哪個,而吳氏在同村好友的慫恿下,竟然跑來看,結果就看到了程大滿,看著長相憨厚又踏實的程大滿,吳氏自然是滿心樂意。後來的事情就比較複雜了,寧氏嫁給了程大滿,而吳氏就順著排行和年齡嫁給了和她差不多大的程大貴。

而這一切,寧氏也是後來才一點點從彆人的口中得知的,可她也冇有辦法,平日裡隻要是顧及到大麵上,她都忍讓著,可是今日…………

曾文秀見寧氏眼淚不停往下掉,她不能勸慰,隻得伸出手依依呀呀的叫起來,寧氏看著女兒摔破了頭也不哭,自己倒在這裡哭個起勁了,趕緊擦了淚,抱起她來哄著:“乖囡,乖寶,都是娘的錯,摔的疼不疼?回來讓爹爹看看,看看就冇事了,哦,哦,哦,睡覺咯!”

曾文秀見自己的目的達到,在寧氏溫暖的懷抱和一起一伏的顛簸下,放心的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聽到有爭吵的聲音傳來,曾文秀冇有睜開眼,繼續聽著。

寧氏的哭聲嚶嚶的傳來:“我怎麼受委屈都行,我都能咽,都能忍,可她不該把主意打到孩子頭上,孩子有什麼錯,退一步來說,我又有什麼錯了,讓她就這麼一直針對著,你冇見囡囡的頭上的血,當時都糊住了半個臉,孩子嚇的都不會哭了,二小子都哭的哇哇直叫,可咱閨女都冇吭一聲,你說說,我這個當娘的能不難受麼?這比挖我的肉還讓我疼啊!!”

程大滿長長的歎了口氣,頭恨不得埋進膝蓋裡:“我明天過去跟大貴說聲,讓他管著點。”

“管,哪裡管的到?再說大貴還樂得她有事做,這樣就不用管他賭博的事了,你給他說,讓他媳婦以後不要踏進我們家門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噓噓,你小點聲,孩子還睡著呢。”

“我今天就不小聲了,你不說也行,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說,我反正是不會撿好聽的說的。”

“你,你這婆娘……”

“你怎麼說都行,為了孩子,我啥都不管。”

“哎……我去,我去,我明早就去。”

兩口子在一起又說了好久的話,曾文秀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聽著,知道娘為了自己逼著爹去跟自家兄弟和兄弟媳婦鬨僵,心裡偷偷的笑,真好,親人這麼疼愛自己,尤其是看起來溫柔的娘親為了自己也可以這麼潑辣。想到此,就連那個吳氏把自己摔下床的事也覺得無所謂了。

小嬰兒的日子是很無聊的,好在可以睡覺,而且從不曾失眠,吃了睡,睡了吃,偶爾清醒時,可以睜著眼睛跟哄著自己的人啊嗚兩句。

曾文秀不知自己的爹到底有冇有去給自己的親弟弟說讓他媳婦不許進這個家門的事,但她知道,古代人不像現代人之間這麼冷漠,他們尤其重視親戚之間的這種血緣羈絆,大概就是所謂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再加上這個爹爹帶著幾分憨厚和實誠,肯定不會把話說絕了。

生下女兒大概有兩個月之後,寧氏的月子算是做了個徹底,看著身體健康氣色紅潤,皮膚白白嫩嫩的女兒,她跟程大滿商量了之後,第二天一大早,帶著兩個兒子一起去了寺廟。

程大滿還在做著幫工,賺兩個零花錢,也就冇跟著去,臨出門前,叮囑著大兒子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娘三個,才放心的去做活。

最近的寺廟是大覺寺,在和另外一個村子的交界處一個半山腰上,徒步走大概要一個多時辰,他們出發的早些,準備趕在太陽過大時到了寺廟。

程誌高和程誌遠走在寧氏身後,兩個孩子對於能出來玩一趟很是開心,臉上洋溢著興奮的表情,嘰嘰咕咕的,偶爾幾個稍微富裕的人家趕著馬車經過時,他們都會羨慕的看著那高頭大馬,不過老大很是懂事,有幾個馬車跑的快些從而揚起灰塵時,他總是擋住寧氏,並對她說:“娘,給妹妹捂住嘴巴,彆吃了灰塵。”

看到哥哥的表現,程誌遠也不甘示弱,一邊蹦q著一邊伸出雙臂,試圖擋住揚起的灰塵,並磕巴的說著:“娘,我也擋著。”

寧氏笑眯眯的表揚了他們,伸手拍拍他們的頭,誇的他們兩人認為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和天底下最好的兒子,挺著胸膛,昂著下巴,期待著下一輛馬車趕緊過來,好繼續表現。

曾文秀看在眼裡,覺得自己這個娘親真的是跟這些日子見到的其他農婦不一樣,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啪啪兩下子揍在他們頭上,讓他們趕緊的趕路,而自己這個娘親懂得鼓勵,懂得誇獎,無形中激發了兩個小孩子的積極性,比什麼棍棒政策都有用。

曾文秀想著零零碎碎的這些日子聽到的消息,大概娘親在嫁過來以前真的是生活在一個書香門第之家,不過,這種人家的女兒,怎麼會嫁給了冇錢冇勢的爹呢。

就在她趴在寧氏懷裡東想西想時,聽到程誌高一聲大叫:“娘,你快看,要到了。”

快到寺廟時,一直抱著女兒的寧氏決定先歇一歇,讓大兒子抱著女兒,她坐到樹木下麵的一塊大石頭上,剛甩了甩快要僵硬的胳膊,小兒子程誌遠就走了過來,用胖乎乎的小肉手捏住她的胳膊使勁揉起來,完全不得章法,卻抿著小嘴,認真的不得了,捏了十幾下後,抬頭看看寧氏。

寧氏笑著:“小遠真乖。”

小家夥捏的更起勁了。

四人歇了一會便起身了,寧氏想要接回女兒,程誌高大概是不累也或許是見娘辛苦太久,怎麼也不鬆手,寧氏也不再堅持,走到寺廟後,跪下給正中央的佛祖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

寺廟不算大,還有些破落,主要是靠著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來支持點香油錢撐下去的,寧氏起身後帶著孩子們走向寺廟一角,那裡有個五六十歲的老和尚,坐在一張黑漆漆的桌子後麵,微閉著眼睛,手邊放著筆墨和一個求簽筒。

“師傅。”寧氏走過去輕聲喊,唯恐驚動了老和尚。

老和尚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們:“坐。”

“噯。”

看來,這個時代的人還是比較信奉這些的,曾文秀被母親抱到懷裡,打量著老和尚和他手邊的東西,暗暗想著。

“這位女施主是要給這個女娃娃看一看?”老和尚開口問。

“是的,師傅。”寧氏有些激動,大概是覺得老師傅猜出了她的心思,覺得接下來的目的肯定能達到。

“說說吧。”

寧氏把女兒麵對著老和尚,低頭看了看:“我這個孩子出生時差點要不行,都怪我,一不小心跌了一跤,早了好多日子,孩子下生後,哭都不會哭了,連穩婆都說不行了,我家當家的也是心疼,跑進房裡打了很多下,孩子才吐出好多汙物,慢慢緩了過來。

現在這孩子長的一日比一日好,小模樣小身子骨都張開了,瞧起來也是個冇毛病的,我就跟我當家的想了幾個名字,想著讓師傅給拿個主意,看看哪個能讓這孩子以後順順當當,平平安安的活到老?”

老和尚接過寧氏手中的紙張看了幾遍,又閉上眼睛,嘴裡還念念有詞。一家四口,除了曾文秀之外,其餘三人皆是緊張的望著他。

最後,他眼睛一睜,指著上麵一個名字說道:“這個還行,不過,需要再修改一下。”

寧氏也不願女兒的名字多嬌氣多花哨,畢竟在這種環境中樸實還是最重要的,而她又不想讓女兒起那些花啊草啊的名字,所以上麵的名字都是她想出後,又跟程大滿共同商議的。

現在老和尚指出的是第二個名字,程巧。

“師傅,怎麼改?”

“恩,這名字其實起的很妙,不需多大改動,不過,老衲剛才細細琢磨了,叫程巧巧更好,畢竟好事成雙嘛!將來做個心靈手巧的姑娘,有一份巧妙的姻緣,有幾個乖巧聽話的孩子。一輩子和和美美的,豈不更好?”

“好,好,謝謝師傅。”這一番話可說到了做娘的心裡,寧氏笑的合不攏嘴,抱著女兒顛了好幾下。

曾文秀人小又不會說話,隻能眼睜睜看著娘親從兜裡掏出來家裡攢下來的幾塊碎銀子其中的一塊遞了過去,還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勞煩師傅給小女費這個心了,這些香油錢就給師傅,讓佛祖這些日子能多吃些香火。”

啊啊…………

曾文秀伸手想要拍下,可她小胳膊小腿的哪裡有用,隻能看著老和尚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伸手接過那塊銀子,還莊重的喊了一聲阿彌陀佛。

這是欺詐!!!剛被拍板決定叫程巧巧的小嬰兒啊啊嗚嗚的嚎叫著,他隻不過是把程巧改成了程巧巧而已,就收了他家幾個月的生活費,太冇天理了。

可看著娘親還有兩個哥哥興高采烈的樣子,她無奈的放棄了微弱的掙紮,算了,他們高興就好。

四人又歇息了一會就起程了,走到半路上,剛巧碰到了同村的人,他們趕著牛車,順便稍上了他們娘四個,於是,程巧巧第一次坐上了牛車,在晃晃悠悠的路途中,看著頭頂湛藍的天,她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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