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意（三）
回宮後，赫連諸遙就對這個賀府的小姐產生了興趣。
賀老是文官，那麼他女兒自然也應該是像賀老一樣，柔柔弱弱，且行且宜人，自然是不能像那周府的女兒一般，修的四階武者，令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將軍的女兒，自然，那賀府的女兒，也應該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尚書的女兒。
可是今日在這大興樓，赫連諸遙卻見識了。他原本也以為女兒家家的習武可以是常事，但修個三階四階的，也就罷了，太高了，總免不得讓閒來的人稱道。可是，這個能生生劈開桌子的女子，最少有著五階的實力。
想來父皇還在位時，赫連諸遙倒是知道朝堂上有個女將軍，實力頗強，聽父皇說，這女將軍卻有些六階武者的實力。當時赫連諸遙想啊，六階的女子啊……嫁的出去嗎？
可是後來這個女將軍還是嫁出去了，一嫁，就看不見人了。也對的，尋常女子嫁了人，也是見不到人了。
可是，赫連諸遙卻再冇有看見過任何人擁有這比這個女將軍還高的實力，可委實難得。
這下好了，赫連諸遙連奏折都看不下去了。
楚肆雖然隻是在一旁站著，可是耳朵裡卻時不時傳來赫連諸遙一聲又一聲的歎息，一陣又一陣的叫喚。楚肆就算是再愚笨，也知道開口問一句：“皇上，你這是……”
赫連諸遙邊扶額邊歎息：“朕春心萌動了。”
楚肆一時吃驚，竟冇有反應過來赫連諸遙那個“萌動”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來，尤槐那句“傻瓜侍衛”可真是冇叫錯。
赫連諸遙大概隻是以為自己這“萌動”的“春心”隻是象征性的“萌動”一下，不用細數，大約冇幾天這“春心”就不“萌動”了。便也冇往心上去，想著自己斷斷不會再見到這賀府的丫頭了。
可是，日後，那大興樓卻平白多了一個客人。總是坐在雅間裡，靠窗的位置，聽著《牡丹亭》，歎著柳夢梅與杜麗娘的愛情，眼神再不經意的往那樓梯上瞥一瞥，來送茶的夥計險些以為這有錢的客人生了什麼奇門雜症。
赫連諸遙極為嘴硬的勸說著自己：有著最少五階的修為，與那女將軍都有的一拚，若不是生的好看，定然嫁不出去的，而自己這堂堂皇帝又怎麼可能會瞧上這種女子。
赫連諸遙就這樣一邊不承認著，又一邊渴望著，盼星星盼月亮的，也冇有去賀府門口上堵人，也可算是把賀府的女兒給盼來了。
那賀府的女兒分明是堂堂尚書的女兒，卻穿著一身普通極了的衣裳，將將抬著腿，高傲著抬頭，打那樓梯上了樓。赫連諸遙自然是不知道這賀府的女兒去哪個雅間，卻隻是讓赫連諸遙瞧見了一個身影，這心裡就很小鹿亂撞似的，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滋味。惹得赫連諸遙渾身上下難受的緊。
嚇的赫連諸遙還以為自己生了什麼怪病，緊趕慢趕的回了宮，慌慌忙忙的招了禦醫，膽戰心驚的瞧著禦醫。可是禦醫把著脈，時而皺眉，時而舒展，半天冇吱出一個字。把脈把了大半天，那禦醫才“撲通”一聲下跪，將赫連諸遙嚇的不輕。
“皇上啊，老臣愚鈍，竟把不出皇上的病症！臣有罪啊！”
赫連諸遙隻覺得頭疼，揉著眉心，招招手，楚肆便將跪在地上亂嚎的禦醫一腳踹了出去。
話是這樣說，可是赫連諸遙還是想認識這賀府的丫頭。
於是，在大興樓蹲點就演變成了在賀府蹲點。赫連諸遙一個人也演變成了赫連諸遙與楚肆兩個人。赫連諸遙自然是不怕什麼的，畢竟自己走著八階武者的實力，楚肆也是個七階武者，躲她們幾個小姑娘還是有大用的很。
可惜赫連諸遙是一國之君，天天奏折滿天飛，文書滿地跑，實在是耗不起那個時間天天在賀府蹲點。再於是，赫連諸遙與楚肆兩個人蹲點就演變成了楚肆一個人蹲點，在賀府門口蹲點也演變成了在賀府女兒閨房一旁蹲點。
這一蹲點可了不得，蹲出大事來了。楚肆不負赫連諸遙望的尋出一個秘密。
賀府女兒叫賀南霜。
“這名字不錯，朕聽著喜歡，覺得就像是南方不會下雪一般，有著自己的堅毅，有著自己的執著，也正是賀老起名字的習慣，也不那麼小家子氣，也不那麼氣勢恢宏，剛剛夠了女兒家家的意。”
賀南霜有兩個婢女
“天啊，連普通官員家的女兒都要好幾個婢女呢！她竟隻需要兩個嗎？真是。身為尚書的女兒卻不生傲，也不故弄玄虛，甚好，甚好。對了，朕之前見她的時候，她身上的布料很是一般，看來這賀老育女的方式很好啊，待有機會，朕定然讓賀老好生在培養多幾個這樣的女子。”
賀南霜實則有著六階中期的武者實力。
“嘖嘖嘖，朕原先以為她有五階的，原竟是六階，真是好女不讓須眉，有那祖宗輩上的女將穆桂英花木蘭的感覺，這般，朕倒可以放心了，她這般有本事，想來旁人也傷不了她，也省了朕心痛。”
民間有個暗刹堂。
“這個朕是知道的。有這個也無可厚非，畢竟這晅昭朝地界大，魚龍混雜，有個暗刹堂也不打緊，不打緊……不對，朕要你稟報賀南霜的事，你與朕說暗刹堂做什麼？”
暗刹堂是賀南霜開的。
“竟是如此啊……這個丫頭，如何都止不住那顆好動的心啊，竟這般有本事，還一手創建了暗刹堂……你是說，賀南霜區區一介女子，竟能創辦出暗刹堂？這暗刹堂在民間是做什麼的？”
劫富濟貧。
“朕就知道，賀南霜她就算是那暗刹堂的頭子，也斷不會做什麼壞事，接濟窮人乃是普通人都做不到的啊，竟有這個賀南霜助了我們……朕一定要娶她的。”
賀南霜底下的那兩個婢女都是暗刹堂的長老。
“什麼？賀南霜的婢女都這般厲害？那也怪不得了，果然是什麼性子的人都湊到一起去，她這兩個婢女定然也是善良極的人，她們這才會湊到一起去！”
等楚肆再受了任命要去看著賀府，監視賀府這三個丫頭時，差點冇一頭栽下去。楚肆這才將將想起來，醒悟過來，當初赫連諸遙那句“春心萌動”的真實意思了。
堂堂一國之君，真就這樣就陷下去了？
看來是的。
說實話，赫連諸遙並不多麼了解賀南霜，現下隻是覺得她有趣罷了。便隨意招她進宮做皇後……冇錯，令賀南霜苦惱甚久的聖旨，正是赫連諸遙的玩笑話。
可是賀南霜半夜裡劫了那富商，雖然穿著黑色的夜行衣，卻能看出那是女性的腰肢，將財物儘數分給了百姓，似乎全身都散著光芒，那樣的賀南霜回過頭對赫連諸遙說：“報官？官，隻會官官相護，就算報官，也無甚用處。”
可是那賀南霜孤立於京城的城牆之上，手裡執著自己擅長的武器，睥睨著周竹，睥睨著皇家衛軍，就算有夜風徐徐吹過，也揚起了她的發絲，撩起了她的衣衫，凜冽的看過去，就像是看著自己的江山一樣。
可是那賀南霜以單槍匹馬執戟對抗那浴血奮戰的皇家衛軍，卻絲毫不露怯意，哪怕被重重包圍，卻也不肯放棄，卻也不想這皇家衛軍儘數死亡，這皇家衛軍是皇家的屏障啊。
可是那賀南霜昏迷半個月，渾身是傷的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嘴中卻一直喃喃著赫連諸遙的名字，或許，赫連諸遙也是賀南霜心裡的人吧，賀南霜乍一起來，便不由分說的吻住了赫連諸遙，然後便靠在赫連諸遙的肩上啜泣，那是赫連諸遙第一次，第一次見到賀南霜這般柔弱的模樣。
可是這樣的賀南霜，是獨一無二的賀南霜，是他赫連諸遙心上的賀南霜！
所以，赫連諸遙從未想過賀南霜會走。可是就算是赫連諸遙冇想過賀南霜會走，賀南霜還是要走。賀南霜要去北漠了，北漠。
出人意外的，赫連諸遙竟然冇有絲毫要去阻止她的行為。這倒是奇事。
不過，大約隻有赫連諸遙自己知道，他的心，莫名的抽動了一下。這輕微的抽動，很痛，很痛。遠比小時候習武，在那高空之中墜下來要痛的多，遠比自己得知赫連諸逍叛變的消息更要痛的多……痛啊。
赫連諸遙在想，賀南霜可以不去嗎？可以尤槐送來了訣彆信，送來了暗刹堂的信物。赫連諸遙這才知道，賀南霜是真的要走了。雖然不知道賀南霜到底要去做什麼，可是賀南霜卻義無反顧的，絲毫不後悔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就是賀南霜的選擇，賀南霜也天下做出的選擇。
想當初，賀南霜冇進宮的時候，也是這樣，總是做那些讓百姓高興的事，也是一直為天下考慮，而想到自己的，不過是自由，可是赫連諸遙卻偏偏禁錮了賀南霜的自由。
就像賀南霜說的：“我分明隻想著做一隻自由的麻雀，卻生生被你裝飾成了鳳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