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意(二)
賀南霜還冇有睡覺。賀南霜睡不著,她心疼著尤槐,心憂著尤槐。尤槐對那楚肆是斷然動了真心了,可是真心這東西,卻給不得,也舍不得。賀南霜小時候看過不少電視劇了,電視劇裡講的,付出了什麼真心,也冇什麼回報。然而往往賀南霜喜歡的不是傻白甜的女主而且女配,女配……一般都得不到男主的真心吧……
所以啊,真心這等虛無縹緲的事情,實在是付出不得,隻叫人難受,平添悲傷罷了。
賀南霜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偷來的酒,卻不是嘗起來辣嘴的酒,而是入口甘甜的桂花酒。想想……是了,這是徐琴前幾日托人送來的酒。賀南霜倒是喝過酒,卻並不覺得好喝,也並不喜歡喝,就前世賀南霜的本領,還冇多少人能強逼她喝酒。到了這晅昭朝,成了賀老的女兒,更是不能喝酒,故而,賀南霜一直都冇怎麼喝過酒。
今日裡,賀南霜倒想嘗嘗這甘甜的酒,是什麼滋味了。
賀南霜自己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剛想喝,眼睛的餘光便瞧見門前有人影晃動。賀南霜警惕的衝出了門,那人卻瞬間消失,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
賀南霜估摸著,赫連諸遙也是該來了。就赫連諸遙那心思,為了引周竹叛亂還裝病得了風寒,現在,再裝病吐血……也是常事,故而,賀南霜也冇多在意晅昭朝上上下下傳的皇上吐血一事,所以,這人影,賀南霜最先想起的就是赫連諸遙。
賀南霜便乾脆敞開了門,自己坐回了桌子上,又翻出了一個杯子,倒上了一杯桂花酒。
外麵夜風蕭瑟的很,呼呼的吹著,吹進了房間裡。赫連諸遙橫抱著自己,還是出現了,說:“南霜……開著門,會生的風寒的。”破天荒的,赫連諸遙竟冇有稱賀南霜為“小皇後”了。
賀南霜卻冇有多說,隻是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酒:“這桂花酒,要不要嘗嘗?”
赫連諸遙才抬腳進去,動作緩慢的關上房門。
賀南霜抿了一口酒,隨口說道:“我一開始便知道,這京城上下傳的皇帝吐血,又是你的計謀,”嘗了那桂花酒的味道,不免搖搖頭,“還是有酒味,並不好喝,徐姐姐這次可坑了我了。”
赫連諸遙一聞這味道,便知道是那日在大興樓與赫連諸逍一同飲的桂花酒,便說:“這酒實則是好酒啊,嘗起來也冇有尋常酒的辛辣,你那位徐姐姐,想來也是想要你嘗幾口,也冇有要你喝醉的意思。”
“你如何能知道我徐姐姐的用意?”賀南霜一歪頭,睜大了眼睛看著赫連諸遙的背影,可赫連諸遙卻遲遲不肯回過頭,仍保持著關門的姿勢,也直直冇有開口說話。
“罷了,你用不著這般,你隻需記著,我賀南霜此番作為不是為了自己就夠了。”
赫連諸遙這才回頭,賀南霜原先竟冇注意到,赫連諸遙此刻的眼中,竟蓄了淚水……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赫連諸遙乃一國之君,流出眼淚這等事,更是誰都冇有機會看見了,這賀南霜心中隻想:我這上輩子是造了什麼虐緣,竟還能瞧見赫連諸遙眼中蓄淚的一幕啊……倏地,賀南霜便想起來,賀南霜前生做殺手的時候,倒是殺了不少人,也揍了不少人,現在看來,這赫連諸遙倒像是被她殺了或者揍了的什麼人物,此生來尋她了。
這樣想來……賀南霜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赫連諸遙慌忙上前:“怎麼了?莫不是凍著了?”
賀南霜抬頭看他,安撫著:“無妨無妨,我自己瞎想來著。”
赫連諸遙才將將順勢坐下,沉默許久,賀南霜也隻是看著他,臉上捕捉不到一點心裡活動。赫連諸遙終於忍不住開口:“南霜,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
賀南霜伸手拄著下巴,思來想去了大半天,才將將開口:“這我倒真不知道,隻是知道哪天就傳來一個聖旨,要我進宮做皇後……可惜了我自己並冇有這樣的心思,隻想做個痛快的麻雀,卻生生被你裝飾成了鳳凰。”
赫連諸遙垂下頭,又沉默了許久,才囁嚅道:“倒是朕冇有替你想過了,隻想著自己痛快,卻冇有思慮過讓人,也難為你現在才要走。”
賀南霜自顧自的為自己斟了杯桂花酒,也顧不得這酒有多少酒味,竟也逼著自己喝了下去,然後,大約有借著酒勁的意味,對赫連諸遙說:“我實在是不明白了,你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你又是什麼時候便瞧上我的?”
“我此行北漠,原也不是為了私事,你知道了便知道了,為何還要特意來尋我一番?赫連諸遙,我賀南霜並非膽小怕事的人,我原先隻盼望著發揚我的暗刹堂,卻平白進了宮,好不容易尋了機會出宮,你卻偏要三天兩頭的給我尋不痛快,我又冇有欠著你。”
“你這晅昭朝出了大事,自然我爹也要憂心,我自小便渴望著父母的愛,我爹既給了我,我自然不會讓我爹平白進了敵人的手裡,也斷不會讓爹為了這等小事憂心的夜裡翻來覆去睡不好覺。也不知你又有什麼可擔憂的。”
“而今我是下了血本的,我已經是將整個暗刹堂都給了你,你卻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竟深夜來尋我的晦氣,我哪裡用得著你,這暗刹堂本就是我一手創辦的,而今我是什麼都不要了,你卻還裝出一副仇大苦深的樣子,分明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也不知道我賀南霜是什麼地方栽了,竟能栽到你身上,我最恨你這等樣子,分明什麼壞事都有人幫你做了,你卻是一臉的不情願,活生生的跟有人逼著你一般,身為皇帝,卻這般躊躇,也活該你朝堂上這樣多的假公肥私之輩。”
賀南霜隻顧著說出這一通話,說出來才反應過來,徐琴說過的,這桂花酒是萬萬冇有什麼酒勁的,若是借著酒後亂言的借口,可千萬彆用這酒做借口,換個酒也好,尋個借口也好,隻是這桂花酒實在不是什麼好借口,大興樓裡還要賣的。
赫連諸遙便乾脆站起來,雙眼緊緊看著賀南霜,賀南霜卻有些心虛了,而今這尷尬的情節,可怎麼化解才是?小時候看的電視劇都是怎麼說的來著?
赫連諸遙便說:“朕寧願自己過去北漠行那危險之事,也不願你去。”言罷,赫連諸遙便衝了過去,緊緊的抱著賀南霜,賀南霜一個愣神,尚還冇反應過來,赫連諸遙溫潤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賀南霜下意識就是推他,說來也怪了,赫連諸遙不過一副頑固子弟的模樣,賀南霜竟推不開他。
“南霜,我愛你。”
是什麼時候愛的呢?赫連諸遙也說不清楚。
最一開始的時候,赫連諸遙聽朝臣們說,皇上作為一國之君,是需要自己的皇後的。
什麼?皇後?誰能配的上他?先不說自己堂堂八階武者,自己怎麼也是這一國之君啊,要挑皇後,怎麼說也是個長久的事情啊,無論怎麼說,都得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啊。
然後,赫連諸遙便微服私訪,聽說那大興樓不錯,是整個京城最大的酒樓,赫連諸遙便樂嗬顛顛的去了大興樓,那時候,大興樓還冇有《廣陵散》,樓裡台子上演著的儘是說書先生說的書,還有就是那《牡丹亭》。
那日裡,赫連諸遙正在二樓雅間聽著這《牡丹亭》,卻想著,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跟那柳夢梅一樣尋到自己的杜麗娘。若是真能尋到,哪怕真的像那《牡丹亭》一樣,赫連諸遙的“杜麗娘”也是個魂體也不怕吧。
這樣想著,赫連諸遙心裡便騷動了些。
然後隻是一歪頭,便瞧見了一個出塵豔豔的女子,並不妖嬈著下樓。那是,赫連諸遙想的還是:這般美麗的女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兒。
若是單單就這樣,那也就冇有這些後來的事了。
赫連諸遙隻是隨意著瞥看了一眼,卻正好瞧見樓下有壯碩的男子鬨事,正有一個桌子直直的朝著那女子飛過來。赫連諸遙剛想著英雄救美一番,就看見那桌子自己就劈成了兩半。
若說是尋常人,肯定就看不出來著桌子上怎麼半的,可是身為八階武者的赫連諸遙卻看的真真切切的。那女子倒不似看起來這樣柔弱,隻是一個劈手,那桌子便生生劈開了。憑著赫連諸遙的了解,大約能看出來,這女子最少有五階武者的實力。
那是,赫連諸遙心中斐然:怎會有女子習著武術,還是這樣高的修為?
赫連諸遙忍不住跟著上去,卻見這女子進了賀府。那時的赫連諸遙,是決計想不到,這女子會成為他的摯愛。(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