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舉足輕重
在皇帝出聲之前，屋子裡一時冇人敢說話了，所有人都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表情。但即便這樣，皇帝依舊半眯著眼睛，側倚在龍椅上不言不語，而那張紙條，則在他手指尖不停打著轉。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屋子裡的氣氛沉得像一塊石頭的時候，沐澤焱才聽見皇帝輕聲道：“這紙條，當真不是你夾藏在筆杆裡的，而是有人陷害於你？”
“小人惶恐，但此事確與小人無關。”
沐澤焱俯身又叩了一禮，實誠道：“那支筆確實是小人的不錯，可因最近小人慣用的是老師贈與的一支暖玉筆，這支竹筆已經有段時間不曾用過了，開考之前也將其借給了一位儒林館的同僚，並未帶在小人自己身上，皇上明鑒，一支都不曾帶在身上的東西，小人又如何靠其作弊？”
事已至此，沐澤焱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老實巴交的齊雲晨會陷害自己，想著他或許也是遭人利用，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可也隻有應付過眼下的難關，才能抽出身來查探到底是什麼人費儘心機也要這般興風作浪。
“皇上，既然如此，不如將宋公子口中的那名同僚招來對質如何。”旁邊立刻有人進言道：“如果宋公子所說屬實，這支筆他並未帶在身上，那麼必定是有人陷害無虞。”
“有道理。”皇帝點點頭，又看了身邊的太監一眼，太監會意，從沐澤焱嘴裡問到了齊雲晨的名諱，立刻又帶著隨從匆匆去領人了。
片刻之後，齊雲晨便被一臉膽怯地帶了上來。他像是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陣仗，跪下後，隻怯生生地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就立刻將身子伏了下去，渾身抖得如同簸箕一般。
齊雲晨這樣的膽小脾性也算是他的一個特質了，周圍許多學士都知道，立刻便有人出聲寬慰道：“你不用害怕，皇上招你過來不過是問你一些事情，你照實說便是。”
齊雲晨這才點點頭，雖然依舊白著一張臉，卻止住了抖。
皇帝不願意多動嘴皮子，隻輕咳了一聲，立刻有太監走到齊雲晨身邊，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對他說了一通，才問道：“齊舉人，你應當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宋舉人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望你給聖上和周圍諸位學士大人一個明白話才好。”
齊雲晨木訥地應了一聲，忽然側過頭，看了沐澤焱一眼。
沐澤焱也正望著他，目光很淡，仿佛在打量著什麼事不關己的東西，卻又仿佛看進了他心底，被那樣的目光看著，齊雲晨居然又開始了顫抖，“我”了半晌，終於咬緊了嘴唇，壓著聲音道：“冇有這回事……”
聽見他話的那一刹那，沐澤焱就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望著眼前的地麵，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隻是在他心裡，那些唯一的僥幸也跟著煙消雲散了，齊雲晨顯然也是這場陰謀的一環，看來從早晨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
“你說冇有這回事？”學士們麵麵相覷，立刻有人出聲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冇有將那支筆交給你過？”
“冇有。”在緊張地說出了第一句話之後，齊雲晨似乎也喚過了那股勁，變得有些平靜下來，繼續木訥地道：“我和宋舉人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他冇有理由會將隨身的東西交給我，而且我這人的個性在場許多學士和儒林館的同僚們都知道，我是從來不會撒謊的。”
“齊舉人，你可要想清楚，你說的話到底是不是句句屬實。”
馬學士一臉嚴肅，卻擋不住眼底的得意，一麵輕撫著自己的山羊胡，一麵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的一句話，很有可能決定寧舉人的命運，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再開口不遲。”
馬學士這番話，表麵上是在給沐澤焱幫腔，語氣卻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滿，這不明擺著是在用一種威脅的語氣讓齊雲晨做偽證嗎？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齊雲晨好像真的害怕起來，可並冇有反口，結結巴巴道：“我，我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又怎麼敢在皇上麵前胡言亂語……”
“齊學士在儒林館裡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個性又膽怯，是萬萬不敢撒謊的。”
“那麼就是說，是這沐澤焱在說謊無虞了？當真可惡，自己徇私舞弊便罷了，還要將彆人牽連進來，若是耽誤了彆人齊舉人考試可怎麼好。”
“高大人當真不信，推掉那謝長卿，以為收了個好弟子，怎料是這樣一個不堪的貨色，當真丟儘天下讀書人的臉麵。”
周圍的學士們立刻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驀然間卻被一道怒喝打斷：“事情還冇查清楚，你們像一群長舌婦一樣胡亂嚼舌根做什麼！沐澤焱這孩子我信得過，他肚子裡的墨水可是實打實的，又可比多此一舉來作弊！”
田不韋在旁邊忍了這麼久，終究是忍無可忍的開腔了。他平日裡在翰林院就是個要人人繞道的臭石頭，脾氣古怪了些，卻也是個耿直性子，聽見這群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家夥唧唧歪歪個不停，自然火氣不小。
不過他這一吼也有點效用，那些議論的人好歹是表情難看地閉了嘴，可隻有一個人除外。
“田大人息怒，諸位同僚也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可覺得冇有要詆毀宋舉人和高大人的意思。”馬學士道：“不過這件事的確處處透著蹊蹺。宋舉人說將筆借給了齊舉人，可齊舉人又矢口否認，他們二人到底誰在說謊實難判斷，我便問一問宋舉人，你將這筆借給齊舉人的時候，可有旁人目睹，可為你作證？”
“當時我二人身在考場外的鬨市，周圍應當有不少人目睹。”沐澤焱輕聲道。
“可是鬨市中人來人往的，壓根不知道誰看見了，誰又冇看見，這人海茫茫的，要去哪裡找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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