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崢嶸歲月 第三章
三朝回門那日,一大早太皇太後便派了人來接,我和孫延齡皆換了簇新的朝服。
出了王府,孫延齡自騎了高頭大馬走在前頭,我帶著朱顏坐上宮裡的馬車,出了西華門往神武門去。
神武門外,侍衛們恭身請安,我知道是要下馬車了,除了皇帝,太後和皇後,任誰也不能乘車騎馬在紫禁城內肆意行走的,朱顏先下車去,剛掀開車簾,隻聽孫延齡道“安親王早。”
那熟悉的聲音低沉道“孫將軍早。”嶽樂冇有稱他為額駙,這讓我冇由來的鬆下一口氣,順手又將車簾放下。
我大婚之時,嶽樂正奉命去了盛京,如今怕也是剛回京複命的。此時,我在車內心砰砰跳的厲害,雙手不安的扯著錦帕,歡喜的緊卻又夾雜著莫名的惶恐不安。
朱顏在車外低聲道“格格,到神武門了。”
車簾猛然被掀起,孫延齡笑意盈然將細長的手伸了過來,我定了定心神,握著他的手跳下車來,卻不見了嶽樂,許是臉上的失落太著痕跡,孫延齡疑惑的看著我,我隻勉強笑道“快走吧,彆讓太皇太後著急。”
走進慈寧宮,母後皇太後諾敏,聖母皇太後蘅若,惠太妃烏蘭,寧太妃靈月正陪著太皇太後說笑解悶。見我們進得殿來,靈月笑著攜了我的手道“咱們姑奶奶,新姑爺可回來了。太皇太後可惦記多時了呢。”
早有宮人拿過軟墊鋪在地上,我和孫延齡並肩跪下。口稱“兒臣給皇額娘請安,額娘萬福金安。”說罷,奉上茶去。
太皇太後含笑接了茶抿一口,連聲道“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坐。”
靈月早攙了我起身,安置在太皇太後身側,太皇太後不住的上下打量著我,感歎道“不過三日不見,真個是如隔三秋一般。”又轉過臉對垂頭站著的孫延齡笑道“額駙不要拘謹,坐吧。”
孫延齡謝恩坐了,諾敏笑道“瞧咱們四姑奶奶越發水靈了呢。”烏蘭和靈月更是打趣不已,隻太皇太後和蘅若略帶憐惜的看著我。
太皇太後笑道“王府建成你還是頭遭去呢,可還滿意嗎?”
我笑道“建地很是用心。女兒很歡喜。”
太皇太後又對孫延齡笑道“貞兒被我嬌縱慣了,若有什麼不好,額駙可要擔待.電腦站更新最快.她若欺負了你,隻管來找額娘。額娘給你做主。”
孫延齡忙起身笑道“謝太後。格格很好。”說著,偷瞥了我一眼。我臉微微發燙,彆過頭去。
太皇太後聞言倒有些歡喜,笑道“如此便好,你們夫婦留京住些日子再擇日返回廣西,如今你進了議政王會議,要好生跟著諸王,中堂大人們學習學習政務才是。”
孫延齡恭身應了,一時索尼來回道“太皇太後,回門宴已準備停當,臣奉命請額駙前去。”
太皇太後溫言對孫延齡道“你去吧,前頭有王爺大臣們作陪,我們就不過去了。”
孫延齡忙起身隨了索尼一同前去,靈月笑道“咱們特備了小宴請你呢,我去瞧瞧。”
慈寧宮的小宴,隻太皇太後並諾敏,蘅若,烏蘭,靈月和我圍桌而坐,幾道精致的小菜,一壺溫熱地梅花清酒,倒彆有意趣。
我把盞敬眾人,太皇太後轉著琥珀酒杯,感傷道“福臨最喜歡這梅花酒了,每年宮裡頭都要釀製好些。”
一時眾人恍惚著皆有些失神,半晌烏蘭才道“今兒四格格回門,是好日子,額娘偏又說這些叫咱們難過。”太皇太後回轉過來笑道“可不是,原是額娘掃了你們的興致,該罰額娘一杯。”
我點著烏蘭地額頭笑道“越發縱了你,如今連額娘都敢批判了,可是了不得了呢。”
烏蘭親熱的挽著我的手笑道“好姐姐,饒了我這遭,往後再不敢了。”
靈月溫潤一笑道“她還是個孩子呢,太皇太後都不拘著她說笑,也不許我們攔著她呢。”
我隻覺心內酸楚,她們哪個不是如花年華,卻生生被鎖在這黃金枷內,背著太後,太妃這樣蒼老厚重的名號,在這死水一般沉寂的紫禁城內日複一日地耗儘了紅顏青絲。偏眼卻看到蘅若略有些萎靡的神色,不禁有些擔憂的道“佟姐姐身子不好嗎?有冇有傳太醫來?”
太皇太後半嗔半怪的道“佟丫頭隻是太拗了些,早些日子便身上不好,卻又不肯讓太醫診視。”
蘅若隻淡淡笑道“不過是夜間睡的不安穩罷了,何必又喝那些苦藥汁,額娘可饒了兒臣吧。”
我知她性情極是古怪的,也不便深勸。
用過膳,太皇太後對蘇麽麽道“你去前頭瞧瞧完了冇有,告訴額駙不必過來了,我留格格在宮裡頭住幾日,要他自行回府就是。”
我歡喜起來。倚著太後撒嬌道“還是額娘明白女兒,知道女兒還冇和您親夠呢。”
靈月笑道“額娘快彆,咱們格格麵上歡喜。心裡頭不定怎麼怨您呢。”
眾人皆笑起來,又說會子閒話。便都散了。
夜間,我與太皇太後同睡,太皇太後執了我的手細細詢問了孫延齡待我如何,府裡眾人服侍的是否儘心等話,我卻隻是懨懨的打不起精神來。太皇太後歎道“孫延齡雖差強人意些,卻好在不是一介武夫,心地倒也不壞。”
我搖頭道“女兒倒寧願他隻是一介武夫,如此渾渾噩噩度日倒也罷了,他心思本就重,輕易不肯吐露真情,既存了下芥蒂,日後怕是更難相處。”
太皇太後沉吟道“額娘本也覺得,恩賜他世襲侯爵。又進議政王會議,有些不妥,他本是個讀書人。一朝少年得誌,青雲直上。卻是借著妻子地力量。對你夫妻情分上頭不利,可議政考慮著一來如此可使他對朝廷儘忠竭力。二來亦可長些治理藩府能力,才有你們大婚之時地破格拔擢。”
我鑽進太皇太後溫暖的懷內,喃喃道“事到如今,也隻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在宮中住了兩日,我便向太皇太後請辭,畢竟我是已嫁出宮去地,再多住下去最終還是要回王府。
打了春,天兒便漸漸有些暖意了,楊柳枝頭綠綠地冒出些許絨毛來,叫人看了心亦軟軟輕輕地浮在那一片朦朧地淺綠中去。
王府內早得了信兒,趙麽麽帶著眾人迎在門外,小心攙扶我下車,我一麵往裡頭走,一麵笑道“日後不必如此大張齊鼓的迎出來。”
趙麽麽見我麵有春色,亦賠笑道“是,奴婢記下了,格格今兒歡喜呢。”
回到臥房,阿離奉了杯茶來,笑道“額駙上朝去了,還不曾回來。”
我點頭,亦不言語,放下茶鐘見趙麽麽依舊站在下頭,遂道“麽麽坐吧,有事嗎?”
趙麽麽依言側著身子坐了下首,笑道“正是有事回格格呢,格格不在府裡這幾日,奴婢隻冇了主意。”
我不經心地道“額駙不是在嗎?我房裡阿離,朱顏亦是曉事的,商議著辦就是,何必要等我回來?”
趙麽麽冷哼了一聲道“格格快彆提額駙了,奴婢們都快被額駙掃地出門了。”
我一愣,疑惑道“是為了什麼,怎麼就鬨成這樣了?”
趙麽麽道“那日額駙從宮裡回來,奴婢就請他到西跨院住去,額駙就惱了,奴婢耐著性子將規矩好生講了一番,誰知額駙借著酒勁當時就給了奴婢一個冇臉,理也不理奴婢就轉身去了,晚上依舊來東院睡,奴婢們職責所在,自然攔著不許,額駙問這事問過您冇有,奴婢就說了格格自然是按著規矩辦,額駙冷著臉這才往西院去,格格,您說,奴婢在宮裡呆了一輩子,因著是太皇太後眼前的人,就連先皇見了奴婢也是客客氣氣地麽麽前麽麽後,額駙就當著這些人給奴婢臉子瞧她還要絮絮的說下去,阿離忙笑道“麽麽,您是宮裡的老人了,這些規矩您自是最清楚不過的,額駙不懂,一時衝撞了您,您不要放在心上,格格心裡頭都是明白的,這會子格格剛從宮裡頭回來,還冇喘口氣呢,您老人家要不就先回去歇著?”
趙麽麽窺了我的臉色,方跪安出去。阿離正要說話,隻聽外頭趙麽麽道“額駙,奴婢的話兒您又忘了不曾,非得格格傳詔,您不能隨意進去。”
我起身站到門側,沉聲道“麽麽,請額駙進來吧,我還有話要和額駙說,您就先下去吧。”
趙麽麽這才轉身出了院門,孫延齡跟在我後頭進了臥房。我為他斟了杯茶,溫言道“這些麽麽是太後跟前伺候老的,我都讓她們三分,你又何必與她們一般見識?不理便完了。”
孫延齡聞言,若有所失的神色,隻盯著我地眼睛道“要我住西院之事是格格的主意還是她們的主意?”
我避開他地雙眼,抿了口茶方道“祖製如此,你去過建寧公主府,吳應熊與公主亦是分院而居的。”
孫延齡麵色冷然,字字句句執拗道“我隻想知道,格格地意思是什麼?”
我走至梳妝台前,拔下金簪,緩緩道“做什麼要追問這個?我怎麼想又能怎麼樣,有規矩在上頭,你總歸要搬出去地。”
孫延齡拂袖而去,門被他用力慣起,砰的一聲,我手中金簪無力地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