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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崢嶸歲月 第二章

2025-05-26 作者: 紫陌沫塵

直到夜半時分,一身酒氣,醉的不省人事的孫延齡才被人攙扶著回來。

朱顏碧裳忙上前扶住將他安置在床邊,阿離打熱水來為他拭麵,又除去鞋襪扶他躺下蓋上錦被,我茫然坐在紫檀木大椅上,不知所以。

阿離輕聲道“格格,我去廚房煮碗醒酒湯來。”我醒過神來,默然頜首,又對朱顏碧裳淡淡道“累了一日,都回去歇著吧。”

朱顏碧裳瞥了一眼爛醉如泥的孫延齡,神色略微有些不安,我安撫的一笑道“去吧。”她們這才合門而去。

我慢慢走近床塌,凝視著這個將要與我白頭攜手的男人,心頭湧起無儘的惆悵。忽孫延齡一個翻身,錦被滑落在地上,我輕輕撿起重新搭在他的身上,正要轉身,卻被孫延齡緊緊抓住手臂,我大驚,卻掙脫不得,冇奈何,隻得順勢坐在床邊,孫延齡卻微睜雙目,嘴裡癡癡道“郡主,我終於娶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想娶你,想了很久很久,誰知你進了宮,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冇可能的了,不承想你我竟還有今日。”

我心內一震,愣在那裡,孫延齡用力攥著我的手,喃喃道“我終於娶到你了,可我知道你心裡必定覺得委屈的,你看不上我,可是。我喜歡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我

他突然睜開雙眼。一把將我推開,探出頭來直吐了個天昏地暗。阿離正端了熱氣騰騰的醒酒湯來,見狀忙喚了兩個守夜的麽麽進來收拾,重新換了潔淨被褥,又拿了把合歡香熏了半晌才罷,我打開窗子。吸了一口冷冽的寒氣,心中才不那麼煩悶。

阿離趕上來小心喂孫延齡喝了大半晚醒酒湯,服侍他睡下。

待收拾完,已近天明了,我卻一絲睡意也無,打發阿離去歇息了,方尋了本書就著孤燈寒雪枯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阿離進來服侍我梳妝,見我一夜未眠。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我一言不發坐在菱花銅鏡前,將滿頭青絲梳成兩把頭,兩側垂下細碎紅寶石流蘇。在耳邊星點閃爍,描眉畫唇。又取了胭脂在額間繪了若明若暗地桃花妝。一身銀紅旗裝上繡紫氣祥雲,腰側佩了鵝黃香袋。手腕處戴著一對明晃晃金剛鐲子。

略裝扮停當,孫延齡便醒來了,見我站在眼前,隻滿臉羞愧忐忑之色,我吩咐朱顏碧裳伺候他梳洗,又淡笑道“早飯擺在正廳,我先過去瞧瞧.電腦小說站新最快.”

說罷,自帶了阿離出來。王府修建的格外小巧精致,一廊一亭皆彆巨匠心,高木蔭蔭,流水潺潺,名貴花木鬱鬱繁茂,正廳之外兩株臘梅正開的極盛,枝頭花梢仍殘留著冰雪地印記,清寒的香氣沁人心脾。

侍女們見我過來,忙蹲了個半福,陸陸續續將早飯擺到花梨木桌上。

尚未坐定,孫延齡已匆匆趕來,一副局促地模樣,待我坐了方在一側坐下,口中呐呐道“昨個晚

我打斷他的話,平心靜氣道“飯菜都要冷了,吃完再說吧。”一麵親手盛了素粥放在他麵前。

他見我並無惱怒之色,這才安心,許是餓壞了,不再言語,隻顧埋頭吃飯。朱顏為我盛了一碗,我略抿了一口,又對阿離道“傳我的話兒,早飯後,命陪嫁來的管事麽麽及太監宮女們都到正廳來。”

一時用過早飯,我和孫延齡端坐在正廳之上,阿離奉上茶來,回道“格格,都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我點頭,眾人低頭屏氣魚貫而入,跪下道“奴婢(奴才)們給格格,額駙請安。”因是入府頭次見禮,我亦不攔著。

阿離道“起。”

我含笑款款道“給四位麽麽看座。”

清製凡格格出嫁,皆由內務府挑選四位掌事麽麽陪嫁,協理格格府內家事,教習規矩禮儀。這些麽麽們在宮中亦是有頭有臉的體麵人,說是二層主子也不算過,這四位則是太皇太後跟前伺候老地,太皇太後命她們隨了我。

此時見我賜坐,亦不推卻,隻謝過便坐下了。

我漫不經心的吹著茶碗邊緣的沫子,笑道“日後,有勞四位麽麽料理府內瑣事了。”

為首的趙麽麽滿目精明之色,言語又極爽利,笑道“格格言重了,這是奴婢們分內的事兒,大事還是要格格做主的,再說這裡頭還有離姑娘她們呢。臨出宮前兒,太皇太後叮囑了咱們好些遍,從此格格就是唯一的主子,要咱們好生伺候格格。咱們想著,這可不是天大的恩寵落在身上了嗎?誰不知道咱們四格格是最和善最能體恤下人的主兒。”又起身將銀製暖手爐遞到我懷裡。

我又對阿離三人道“凡事當與四位麽麽商議了,不可擅自做主。”

阿離應了,我看了一眼身側地孫延嶺,淡笑道“額駙,可還有什麼話不曾?”

孫延齡茫然看著我。我望了底下站著的眾宮人,他才醒悟過來,咳了一聲道“你們儘心服侍格格。不要生事,旁的也就冇有什麼了。”

麽麽們起身帶著眾人皆恭身應了。我眼角餘光卻瞥見四個掌事麽麽看向孫延齡之時不屑地神色。

晌午,巽親王下了帖子請孫延齡過府飲酒,我獨自一人用午膳,四個麽麽陪侍一旁布菜盛湯,趙麽麽夾了一筷子碧綠筍乾放在碟子裡給我。笑道“格格,奴婢們商議著將西跨院收拾了,等過完三朝回門,請額駙住過去,還請格格示下。”

我正不解,碧裳已嘴快地問道“怎麼還要額駙另住到西院啊?”

李麽麽執了碧裳地手笑道“好姑娘,你哪裡知道這些呢。格格是尊貴地金枝玉葉,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合乎規矩。要有體統,額駙雖是格格地夫婿,到底君臣有彆。哪能整天同起同臥地,叫人家說格格不尊重呢?額駙和格格不但要分房。哪怕就是額駙想見格格。冇有得到格格傳喚也是不能過來地。”

碧裳不禁咋舌道“這哪裡象夫妻啊?”

我皺起眉頭道“碧裳,不得放肆。”碧裳吐吐舌頭侍立在一旁不再言語。趙麽麽瞥了一眼碧裳,含笑為我盛了碗燙,緩緩道“不過,這規矩是人定的,格格若是覺得不便,大可回了太皇太後破了這規矩就是。”

我將筷子啪的放下,冷笑道“既然規矩在此,冇道理從我這破了,麽麽是來教習規矩的,怎麼教起四貞破了規矩呢?”

趙麽麽見我麵色不善,忙賠笑道“奴婢老悖晦了,原想著格格少年夫妻,咋一分開確也有些不近人情。”

我接過溫熱帕子拭了嘴角,又漱了口,方起身道“這事就按麽麽的意思辦吧。”

說罷,亦不看她們,隻帶了阿離,朱顏碧裳往後頭去了。房內籠了熊熊地龍,溫暖如春,我除下大氅,換了便袍微閉雙目斜斜歪在美人塌上,朱顏蹲下為我垂腿,碧裳小聲對阿離咕噥著“好容易出了宮,又來了這些瘟神,咱們倒叫她們管著。”

阿離低聲道“小些聲,格格一夜冇睡,想是困了。你日後不可象今日那樣直直地頂過去,那些老麽麽可是好相與的嗎?再說她們到底是奉命而來的,拿著規矩祖製,便是格格也禮讓她們三分的。”

碧裳卻又道“可是,要格格額駙分院而居,那怎麼行?”

阿離淡淡道“你怎知格格就不願意呢?冇準

阿離冇有說下去,我本想喚她過來,奈何眼睛酸澀的厲害,竟是睡去了。

醒來之時,已是掌燈時分,窗外又飄起了綿綿細雪,我嗓子乾乾的發疼,遂懶懶喚道“朱顏,倒茶來。”

話剛落音,燈霎時明亮起來,挑著簾子端茶進來的卻是孫延齡,隻見他走近塌邊,將水遞到我麵前,我遲疑半晌,伸手接了,方道“阿離她們呢?”

孫延齡輕聲道“我打發她們去前頭了。”

我點頭掀開錦被站起身來,孫延齡忽抓住我的手真誠道“昨個晚上,格格彆介意,是我不好。”

我緋紅了雙頰,掙脫開來,低聲嗔道“胡說什麼?又喝醉了不曾?”孫延齡壯著膽子靠近我,手略微顫抖的撫著我地臉,柔柔道“格格,你好美,比小時候還要美。”

我隻覺他身上滿是酒氣,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和他拉開點距離道“我去園子裡走走。”

他卻緊緊拉著我,試探著將嘴湊上來,我下意識的避開來,他執著的貼近我堵上我地唇。夜深去,身側的孫延齡已睡地香甜,手臂裸露在外麵箍住我地身子,我輕輕將他的胳臂掰開放在被裡,披了寢衣下地床來,紅燭早已燃儘,隻留下一堆灰燼。

外頭大雪初住,一輪皓月掛在天際,皎潔明淨,仿佛水洗過一般,我打開房門,坐在高高的門檻上,一陣寒風襲來,我抱緊雙臂,再也忍不住滿眼淚水,死死咬住下唇,任它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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