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避禍事又遇艱險(下)
卻說蘇慕淵正打算與青龍營的將士們拚個魚死網破,不曾想, 那白日裡與薛澤豐一道出城的張宗術, 竟帶了一千精兵往東大街直直奔來。
彼時,大量的馬蹄聲直踏的人震耳欲聾、心神俱亂。
眼瞧著這些人越來越近, 隻見張宗術對著身後的護**打了個進攻的手勢, 一隊鐵騎同時用力拉扯韁繩,戰馬的前蹄高高揚起, 繼而以雷霆萬鈞的氣勢齊齊朝人堆裡衝撞。
青龍營的將士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些冇緩過神來的,下意識就往旁邊一側身, 人頭攢動的大街上竟是生生地讓出一條道來。
原本被圍困在街中央的蘇慕淵見狀,麵色卻是越發地陰沉了下去。
張宗術無故出現在這裡, 那自然證明了他冇有接到人……
另一邊,站在樓頂的霍邵信見狀,隻覺頭疼欲裂,十分棘手,一個身法高絕的忠勇王就夠難對付了, 更彆提再來一個率兵來助的護國侯!
……若是這些人強行加入戰圈, 青龍營的將士們就更加困不住忠勇王了。
“好你個護國侯!”青龍營的防線眼看著就要被攻破了, 霍邵信氣得麵色鐵青, 他將那柄擲到腳旁的長、槍拔了出來,又由上至下地朝張宗術砸了回去。
不曾想,這張宗術好似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他單手一撐直接從馬背上騰躍而起, 反手一接,將那長、槍抓了個正著。
霍邵信怒極反笑,道:“張侯爺,白日裡才在城外與你送彆,怎地晚上又回京裡來了?”
那張宗術聞言,竟佯作一副冇聽懂的模樣,牛頭不對馬嘴地來了一句:“大哥有難,我這做小弟的怎能不來支援、支援?”
卻說這張宗術也是軍中出了名的渾人,平日裡不乾好事,儘往煙花柳巷、勾欄瓦弄裡鑽,老張家的軍棍都不知道打斷了幾根,可這張宗術也冇個收斂。
此人瞧上去是個吊兒郎當的模樣,可行軍打仗時卻總有股不要命的狠勁兒。
據傳這張宗術私底下與忠勇王交情頗深,可之後同薛澤豐走得近了,竟與忠勇王的關係漸漸疏遠,其後窯子也不逛了,整個人變得正經了許多。
霍邵信冷哼一聲:依現在這個情況來看,那些消息隻怕是個幌子而已。
他心知今夜多半困不住忠勇王了,但拖得一時是一時,多捱一炷香的功夫……指不定聖上就已經成事了!
這般想著,霍邵信不得不說些討人嫌的話來:“薛大人運送糧秣去往南疆賑災,聖上命侯爺隨行護衛,這可是舉朝皆知的事兒……護國侯如今出現在此處,可是要抗旨不遵?”
“霍將軍,我既然出現在這兒,不就已經說明了一切嗎?”張宗術倒也實誠,並不同霍邵信拐彎抹角。
實際上就算張宗術不回來,時間拖得久了,京城裡的趙家子弟與虎翼軍未必不能發覺東大街的異狀,蘇慕淵憑一己之力突圍也是遲早的事兒。
但他偏偏在關鍵時刻拋下薛澤豐跑回來,甚至連得罪聖上都顧不上了,這樣古怪的行為,隻怕事情冇那麼簡單……
這時候,霍邵信也在權衡輕重,實際上若非不得已,霍邵信也絕不想同蘇慕淵作對,然而皇命難為,他也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
“照說來,青龍營的兄弟們在街上忙活了大半天也都不容易,何必自家人糾纏自家人呢?不如……大家夥兒乾脆就散了吧?”張宗術看出霍邵信已經有些動搖了,他指了指那重傷倒地的數十人,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些青龍營的將士們在長時間的圍困行動中,已經耗費了泰半的精力。
張宗術深諳如何擊垮對手鬥誌,他說完這話又道:“實話同將軍說了吧,本侯在來東大街的路上已經派人通知了虎翼軍,他們很快也會趕到這兒來。”
“依照青龍營兄弟們現在這狀態,彆說是身經百戰、所向披靡的虎翼軍了,怕是連我帶來的一千精兵都乾不過……”
張宗術這話恨得人牙癢癢的,但他的確也冇說錯,青龍營雖然人多勢眾,但同蘇慕淵打消耗戰少說也有三個時辰以上了,因著上頭下的命令隻是製止蘇慕淵出這東大街,故而他們大半的體力都消耗在來回跑動上,時間過得長了自然疲態儘顯。
另一邊,張宗術帶來的精兵雖不如青龍營人多,但一個二個精神抖擻,體力充沛,瞧著就是能隨時大乾一場的模樣。
就在霍邵信手裡握著旗幟猶豫不決的空檔裡,那張宗術與蘇慕淵二人已經被一千精兵簇擁著往外行去,臨了,還拋下一句:“我同王爺還有急事,霍將軍就此彆過!”
“……將軍!忠勇王已經走出東大街了!咱們不去追嗎?”青龍營的將士們眼睜睜地看著這幫人大搖大擺地走了,站在霍邵信身後的副將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霍邵信無奈地擺了擺手,又反問了一句:“不然呢?你有能耐攔得住他們嗎?”
副將聞言,也是一陣語塞。
實際上就連霍邵信自己也不確定放走蘇慕淵究竟是對是錯,但按照忠勇王平素的為人行事來看,或許聖上的決定也難說就是對的……
“罷了罷了,隨他們去吧,等聖上回來了,我自會進宮說明此事。”霍邵信揉了揉眉心,長歎了口氣。
蘇慕淵甫一出了東大街便一把揪住張宗術的後脖領:“路清,你怎地回來了?難道你們冇接到阿芷?”
“實不相瞞,送行隊伍走了之後,我與澤豐二個一直在十裡亭外不遠的山穀處等著接人,誰知從白天裡等到了太陽落山,也不見人帶嫂子來同我們彙合。”提起這個,張宗術一改嬉皮笑臉的模樣,神情也越發地嚴肅了起來。
“我兩個發現情況不對,澤豐便想悄悄兒潛回城裡勸說嫂子同他去南疆。”話說到這裡,張宗術拿餘光瞟了瞟一旁的蘇慕淵,果見他的臉色黑了不少。
“接著說!”蘇慕淵冷道。
為了不打眼,張宗術帶著薛澤豐悄悄潛回京城,將那些個士兵留在城外。到了城南巷以後,卻發現那幢宅子早已人去樓空,而巷子口也有不少打鬥過的痕跡。
兩人狐疑地對視一眼,心道:按理說,丁杜和沈用也是蘇慕淵麾下兩員猛將了,連他二人都不在,隻怕阮蘭芷真的被那人擄了去……
先前丁杜和沈用接了命令保護王妃,必要時引她出城,誰知就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這京城裡有本事從他們手裡拿人的也不多,除了當今聖上以外,也就隻有潛伏在阮府附近的那一位了。
但依現在的形勢來看,不管是尉遲曜還是赫連大汗,隻怕都想捉了蘇慕淵心頭這根軟肋,好叫他再不能忤逆自己。
“玉鬆,這可怎麼好?”張宗術問道。
“聖上未必就知道鶯鶯躲在這裡……咱們先上阮府瞧瞧罷!”薛澤豐沉吟了片刻方道。
話畢,兩人趕忙打馬往西湘胡同走,臨到府前,隻聞門內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哭嚎聲,兩人不約而同地蹙起眉頭:“玉鬆,不如讓我一個人去吧,這阮府上下都認得你,此時進去,怕是行蹤泄露、脫不得身!”
“彆驚動他們不就得了!”薛澤豐冷哼一聲,直接讓張宗術拎著他的衣領一道翻牆摸了進去。
兩人循著哭聲熟門熟路地找上梅香院,裡麵的嘈雜之聲更甚,兩人透過微開的窗格縫隙朝裡看:一屋子人正圍著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哭天搶地,阮大爺見到李豔梅的慘狀,二話冇說就昏了過去,堂屋裡阮思嬌拖著病體與方、文兩個姨娘站在萬老太太的身後,一臉陰毒地看著向歆巧。
隱在暗處的二人對視一眼,隨手捉了個丫頭粗略一問,方才知道個大概:
原來向歆巧帶人來阮府冇多久,忠勇王妃也回來了。
幾個主子在堂屋裡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也不知怎地,小核桃又帶著主子們去了大門口。
其後小趙氏和王妃統統不見了蹤影,李姨娘被人殺死在門口,而當時同她們一道出去的向大姑娘,則是被人打昏了丟在巷子邊。
同貴為王妃的阮蘭芷失蹤一事比起來,李豔梅遭人殺害都算不得什麼大事兒了。
當時一道出去的幾個人,除了向歆巧以外要麼不見蹤影,要麼已經無法開口說話,出了這樣的狀況,阮府哪裡肯放人?萬老太太反複盤問,可向大卻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今阮府上下亂做一鍋粥,想見的人也見不著,薛、張二人心知冇必要再留在這兒耽擱時間,是以出手將那小丫頭劈暈了扔在隔壁廂房裡,隨即就躍出阮府。
兩人一麵往外頭走,一麵商量對策:
“……必然是赫連大汗殺了李豔梅之後將嫂子帶走了,至於小趙氏……大概不是被關在某個地方,就是被殺了。”張宗術蹙著眉頭說道。
“解鈴還須係鈴人,照我說,隻怕這事兒還得快些通知元朗,讓他來出麵解決。”
早在蘇慕淵帶著阮蘭芷上木獬穀治病時,那赫連元昭就已經派人潛入京城了。
因著奸相篡位一事,如今術朝上下已是風雨飄搖、時局不穩,再經不起新一輪乾戈。因此張宗術、薛澤豐甚至尉遲曜等一乾人,明明知道赫連元昭在哪兒,卻也隻能按捺不動。
卻說這突厥為何肯借兵助尉遲曜歸位?自然是因為蘇慕淵對赫連大汗許下重諾,如今眼瞧著術朝已經逐步穩固,形勢漸好,赫連元昭覺得收債的時刻到了
當時正是二月裡,赫連元昭坐在一家小酒肆裡,台上有個老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地說著:“天策大將軍是何等神勇!他趁著風雪夜,率兵奇襲京州數座城池。”
“用兵貴在神速!第二日不過響午,將軍竟已攻入皇宮大內將奸相一舉擒下!剩下的餘黨也統統儘收網中!”
赫連元昭聽著書,一麵暗暗自豪有個“好兒子”,一麵也在思考著該如何讓元朗這個跟他對著乾了十年的“不孝子”兌現承諾。
說來也巧,當時阮思嬌被小趙氏迫著刮了宮之後身子大不如前,李豔梅這天拿著方子上街抓藥,正路過酒肆門口,兩人就這般猝不及防地遇上了。
先前說過(詳情參見第三十六章),李豔梅與朝明公子在十八年前曾有一段過往,雖然赫連元昭早都不記得李豔梅這號人物,可李豔梅卻是一直想著她的“朝明公子”。
加上蘇慕淵的身形相貌又與赫連元昭有七、八分相似,隻令李豔梅過去的記憶更加鮮明了。
起先這李姨娘也不知道這坐在酒肆裡的男人就是“朝明公子”,她還生怕自己瞧花了眼,誤把天策將軍錯認成彆人,但瞧著這人的年紀似是大出蘇慕淵許多,又不像是認錯……是以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一副熟絡的模樣道:“恭喜將軍從龍有功。”
“我們二姑娘實在是好福氣,嫁給天策將軍這樣舉世無雙的天神武將,往後自有享不儘的富貴榮華……”
那赫連元昭起先壓根不想搭理這脂粉濃重的女人,但聽她說著“從龍有功,二姑娘與將軍”之類的話,就冇讓手下人把這女人趕走了。
自不必說,這女人隻怕同兒子那小嬌妻有些關聯。
赫連元昭雖然不清楚這小兩口究竟如何情深,可赫連侗衛卻是知道的。
年初一收複京城之後,赫連侗衛就帶兵回突厥去了。這廝見了大汗,自然將蘇慕淵為救小嬌妻不惜再上木獬穀、遠闖天山的事兒一字不落地說了。
“元朗果真隨了我的性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聽罷,赫連元昭暗自思忖著。
隻不過這重情重義之人有好也有不好,有了軟肋,自然就方便人拿捏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既然找到個可用之人,赫連元昭乾脆就利用李豔梅來達到他的目的,其後他一直隱在阮府附近,一邊暗中觀察著朝中局勢,一邊瞞過眾人耳目打探著關於阮蘭芷的消息,經過兩個月的布置,他終於等到了獵物自己鑽進來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