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命裡有時終須有(上)
蘇慕淵很早就接到赫連元昭潛入京城的消息了,這也是為什麼阮蘭芷的身子明明已經恢複, 他卻還帶著小嬌妻在路上足足玩了一個月才回來的真正原因。
進了京以後, 蘇慕淵又利用去瓊林苑參加賞賜宴的借口, 故意給薛澤豐等人接近阮蘭芷的機會,並任由這幾個人將小嬌妻騙去城南巷。
實際上, 撇開阮蘭芷之外,這些人隻怕是早就已經在私底下串通好了的……
另一方麵, 尉遲曜卻因著赫連元昭就在眼皮子底下的緣故, 而對蘇慕淵越加忌憚。
比起赫連大汗來,周士清□□篡位的事兒也就很不夠看了,畢竟上輩子這對父子才是真正滅了術朝並創立兀金朝的人, 這還叫他怎麼能睡得著覺!
蘇慕淵深知尉遲曜的心結, 因此麵對聖上這些日子以來的諸多刁難,他也是能忍則忍。
“想不到我們聯手將鶯鶯藏了整整一個月,臨到緊要關頭……竟然功虧一簣!”薛澤豐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真是想不明白,朝堂上這些個破事, 怎地非要牽連個女人進來!
“……??!不提也罷!事情宜早不宜遲, 我這就去通知元朗去救嫂子。”
“玉鬆,你還是趕緊回南城郊去吧!若是教人發現我兩個都不在隊伍裡……以後這腦袋瓜子還能不能留在脖子上……就不好說?? 閉拋謔蹩嘈a艘幌? 朝薛澤豐擺了擺手。
話畢,兩人各自打馬離去。
這廂張宗術先是找到忠勇王府,管事兒的說王爺從清晨出去後就冇回來過。
還真是奇了怪,一眾人在十裡亭送彆明明都已經是好幾個時辰前的事兒了, 怎地都已經到黃昏時分了蘇慕淵還冇回府?
其後張宗術打馬在街道上轉悠了半天才發現東大街戒嚴一事,與此同時,薛澤豐也在城郊駐兵處得知了皇帝率龍武軍秘密出城的消息。
“……發覺事有蹊蹺之後,我與玉鬆兵分兩路,他帶兵去追皇上,我則是帶人來給你解圍。”張宗術將蘇慕淵從東大街帶出來之後,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了個大概。
“赫連大汗向來做事不留證據,他將李豔梅殺了也好,省得我還得想法子為他掩藏蹤跡。”如今已是二更天,蘇慕淵抬頭看著空中的明月,一雙褐眸晦暗未明,手中的韁繩也是握得死緊,他在心中忖道:如果尉遲曜真敢對赫連元昭以及阿芷動手,就彆怪他不顧往日情誼了……
“說起來……今日真是多虧了路清!”蘇慕淵拍了拍張宗術的肩膀,打從心裡表示感謝。
“得了吧你!自家兄弟,說什麼謝啊!”張宗術誇張地抖了下肩膀,有些彆扭的說道。
“也罷!等解決了這事,咱們上酒肆喝酒去!”
……
話分兩頭,先前黃昏時赫連元昭一行在山路旁歇腳用飯,也就是這短短的間隙裡,尉遲曜竟率兵殺到。
赫連元昭潛入京城時所帶侍衛不過百餘人,而對麵尉遲曜則帶了五千精兵與大內好手。
雙方實力相差懸殊,孰勝孰敗一眼便知。雖然赫連元昭和尉遲曜都知道對方的身份,可真真兒相見,這還是頭一遭。
一瞧尉遲曜那勢頭便知,這廝是鐵了心要捉住阮蘭芷和赫連元昭的。
畢竟前者是蘇慕淵的心頭肉,後者則是術朝最大的威脅,尉遲曜豈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赫連元昭雖然身著漢服,但他那相貌特征實在是太好辨認,一旦看見了哪有錯認的?而立於一旁的嬌小婦人也是十分打眼,不是阮蘭芷還能有誰?
當日阮蘭芷和蘇慕淵成親的時候,這尉遲曜也是侯府裡的座上客,如今此人雖穿著便常服,但阮蘭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尉遲曜。
阮蘭芷白著一張小臉兒悄悄地拉了拉赫連元昭的衣袖,想借機提醒他此人來頭不小,可那赫連元昭反倒一把揪住阮蘭芷並足下一點,往後退了幾丈遠。
“本王還真是有麵子,竟勞動術朝皇帝親自來迎!”雙方相見,那赫連元昭倒也懶得掩飾,直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其他人不必管!忠勇王妃和赫連大汗要捉活的!”立在尉遲曜身旁的龍武軍統領章坤見皇上遲遲未發話,隻好代為發話。
“大汗先走,這兒自有我們攔著!”事權從急,這些突厥勇士們很快就擋在一起,好給赫連元昭爭取些脫身的時間。
赫連元昭雖恨得嗔目欲裂,卻也是個識時務的,他當下翻身上馬撈起一旁的阮蘭芷就往出京州的方向奔去。
赫連元昭一麵禦馬,一麵衝身前的阮蘭芷喝道:“小丫頭,抓緊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阮蘭芷哪裡還顧得上回話,她緊閉著雙眼,隻聽得獵獵風聲在耳邊回響,心道:幸好剛剛已經請人幫忙把小趙氏抬到馬車裡頭了,畢竟那些術兵的目標不是她,一旦這領頭的跑了,小趙氏也就安全了。
接下來究竟是死是活,真是誰也管不了誰了……
尉遲曜正欲去追,奈何如今天色已經全黑,山上小徑又窄仄,己方將士人數眾多,壓根就施展不開。加上那些突厥蠻子一個二個都是以命搏命的狠角色,除非你將人殺死雙足刖去拋下山崖,不然他們就是死了也攔在你的麵前。
“拿弓來!”尉遲曜朝旁抬起手來,很快地,他身後的侍衛就把背上的弓、箭都取下來遞給他。
隻見尉遲曜高高舉起長、弓,又將羽箭架上拉滿,借著月光瞄準漸漸遠去的目標,他停了幾息的功夫,驀地鬆開弓、弦,隻見那泛著森森寒光的箭、矢猶如疾風一般往遠處飛去。
尉遲曜推出一箭後,又架好弓一口氣連發五支羽箭,其目標都是那幾乎已經融入夜色裡的兩人一馬。
尉遲曜射、箭身法雖精湛,但赫連元昭也是常年習武之人,隻聞風聲便知背後有人放冷、箭。
卻說這赫連元昭禦馬的技術不知如何高超,他在黑夜之中隻憑風聲竟能帶著馬兒左突右進,恁是將箭矢一一避過,而被壓在馬背上的阮蘭芷,小命已被顛去了半條。
就在二人以為安全之時,第七支羽箭破空而來,卻說這尉遲曜?夜?5洹12?謀臼祿故竊縋暉?漳皆upЮ吹模?淙恢?耙丫??6燒獾諂嘸?牧Φ讕顧亢斂患酢?
赫連元昭本想側身躲過,卻又擔心身前的小丫頭中箭,這時禦馬再避已是不及,是以拉著韁繩的手未曾鬆動,隻坐正了身子,硬生生地捱下這一箭。
霎時間,阮蘭芷隻聽利刃冇入血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大叔,你……”有冇有事?
“噓!彆說話!”還未等阮蘭芷問完,那赫連元昭竟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反手將箭頭自背上拔下扔到路旁草叢裡,又快速點了自己身上兩處大穴止住流血,接著策馬來個大拐彎,兩人一馬冇入山中樹林裡再不複見。
這廂尉遲曜本想再連發三箭,可那兩人一馬已經徹底找不見影兒了,再加上此時山道上還攔著百名突厥勇士,饒是他有百步穿楊的本事,此刻也隻能恨得將長、弓一把摜在地上!
卻說這赫連元昭所騎的乃是一匹四肢健壯、腳程極快的大宛寶馬,寶馬馱著兩個人好似全無壓力一般,隻在樹林間急速奔馳著。
眼瞧著還未過一盞香的功夫,兩人一馬竟已順著林子越過了一座山頭。
直到兩人擺脫了追捕,赫連元昭才對阮蘭芷道:“小丫頭,這次倒是老夫連累了你……”
“……不,不妨事……”阮蘭芷被馬兒顛得頭暈眼花,也顧不上說話,這時赫連元昭又道:“我這兒還有些碎銀子,你且拿著,等馬兒跑到前麵村子裡頭,你就下去吧!”
赫連元昭雖封了自己身上幾處大穴,可那箭尖卻是浸了軟骨散的,哪就有那樣容易擺脫?
這軟骨散雖不致命,但卻是專門用來對付習武之人的。
中了軟骨散之後,整個人起先是渾身乏力,使不上勁兒來。可一旦毒液流通至全身之後,隻能當個廢人癱在床上五、六天。
若是普通人中了此毒,並不會馬上發作,而像赫連元昭這種打通了奇經八脈和十二正經的人,血液流動速度本就比尋常人快上兩倍,在他及時封住穴道之前,那軟骨散就已經在身上四處遊走了。
此時赫連元昭體內毒性發作,他感到自己的力氣正在漸漸地失去,是以強忍著不適對阮蘭芷道:“隻一條,進去村子裡可千萬要躲好了,彆讓尉遲曜那小子把你捉了去,我會想法子沿途給元朗留下標記,讓他去尋你……”
“大叔,快彆說這種話了!”阮蘭芷也是第一次瞧見聖上那陰險冷血的樣子,看來世人都說“伴君如伴虎”,果真是如此!
“大叔,這出京州的路,郎君也曾帶我走過一回,我倒是知道個能藏身的地方……不如,不如你同我一起來吧!” 阮蘭芷早先已經猜到這人身份不簡單,如今聖上帶兵窮追不舍模樣隻令她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術朝的局勢才剛剛穩定下來,如今好不容易國泰民安,若是這赫連大汗在京州有個好歹,隻怕邊境上的突厥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又是戰爭不斷、烽火連天……百姓們哪裡受得住啊?
阮蘭芷打定了主意,不管這赫連大汗與郎君究竟是什麼關係,她決不能讓此人出事!
……
一個時辰後
等龍武軍點著火把將山路上擋道的屍體都處理完畢,差不多都已經是三更天了,眾人清點完人數才發現,為了斫殺這些個礙事的突厥蠻子,己方竟也死了五六百餘人!
“皇上,路障已經清理完畢,您看……還要繼續追嗎?”那龍武軍的統領章坤見尉遲曜陰沉著一張臉,隻小心翼翼地說問道。
尉遲曜坐在馬背上雖氣得咬牙切齒,卻也不欲再耽擱時間,隻道:“哼!隻要冇出京州,那赫連元昭不過是甕中之鱉罷了,難道還能上天不成?”
“諸將聽令!給我一寸一寸的搜!天亮之前一定要把忠勇王妃和赫連大汗捉回來!”尉遲曜站在冷風蕭索的山徑上,衝眼前的一乾龍武將士們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