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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好花終被惡人磨(上)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先前說過,張老將軍張睿城與其子張宗術, 曾被尉遲曜派往長洲做總兵與副總兵, 而薛澤豐則是外放到江州溫縣出任司倉一職,其後周士清舉事造、反, 三人自長洲出發, 彙集於青州一同為尉遲曜出力。

因此在光州以南的地方,薛澤豐和張宗術的影響力是很有的。

本先依照張宗術和薛澤豐的意思, 阮蘭芷是躲得越遠越好,畢竟如今忠勇王權勢滔天,要在京城裡捉個小娘子, 簡直易如反掌。

阮蘭芷最好是去到長洲地界,那兒才是安全的地方。

可長洲路途遙遠, 路上危機四伏,況且出城未必也就那樣容易,說不準才剛踏上官道,阮蘭芷就被逮個正著,反倒不妙。

一行人幾番商量, 最後還是讓阮蘭芷自己拿主意。

先前也說過, 在阮蘭芷出閣之前, 薛澤豐曾贈予她一處位於城南的宅子。

當時兩人藏在阮府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敘話, 就算府上有蘇慕淵安插的暗衛,也根本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

阮蘭芷手上有私宅的事兒,她身邊並無人知悉,甚至連夢香與夢玉這樣打小就伺候她貼身丫頭, 都對此事渾不知情。

自從阮蘭芷在那偏遠小村落裡吃了苦之後,現在也知道留個心眼兒了,畢竟世事難料,她又生得這樣美,誰知道哪天又飛來橫禍呢?

萬一真有個好歹,至少她還有個宅子傍身不是?

薛澤豐當時交給阮蘭芷的印信與鑰匙,如今就放在她腰間的小香囊裡隨身攜帶著。

那蘇慕淵□□歸□□,卻也不會誇張到去翻女人家的香囊。

殊不知……正是這些不易察覺的小物件兒,反倒為阮蘭芷的離開提供了方便。

阮蘭芷來到城南巷已有十數天,這期間,薛澤豐為了能讓她住得自在些,特地從自家府上找了幾個伶俐的丫頭與小廝來服侍她。

在阮蘭芷還是姑娘的時候,時常去薛府作客,府上丫頭本就認得她,對她的脾性秉性也是了如指掌,因此這些天下來,倒也相處融洽。

關於幫助阮蘭芷出逃的事兒,薛澤豐和張宗術二人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隨時可以接受蘇慕淵的雷霆怒火。

可說來也怪,事情發生了之後,那蘇慕淵卻出人意料的平靜,他好似家裡冇丟了妻子一般,並未在朝堂之上找二人的麻煩,甚至也冇有派人出來找尋阮蘭芷。

隻不過……若說蘇慕淵完全不在意,倒也未必,他的態度,從偶爾掃向薛、張二人的目光便可窺知一二,那眼神總是陰測測的,叫人瞧著心慌。

畢竟這做賊的人總是心虛,也不知蘇慕淵那不按套路出牌的渾人什麼時候就爆發了,因此這二人也都不敢懈怠,各自戒備著。

城南的宅子平時雖然有人在打理,可主屋一直未曾有人住過,阮蘭芷又是個嬌慣的,夜裡獨自一人睡在床上,冇了那寬闊的胸膛相依偎,總歸還是睡不安穩,可她出都出來了,又不想什麼都冇做成,就這般冇骨氣地回到郎君身邊去。

阮蘭芷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圖個什麼,隻徑自倔著一股氣兒,就算再難熬,她也是要捱上一捱的。

……

農曆三月,正是春暖花開的好時節,前兩日阮蘭芷特地叫丫頭出城摘些新鮮的芸香與茅香花葉回來,自己親手將它們搗製、曬乾,製成香料來用。

卻說這芸香散發出來的氣味,本就有驅蟲防蛀的作用,將那茅香花煮成香湯則是可以去穢氣,阮蘭芷是個調香高手,她製了這些個香花,除了可以消祛屋子裡的邪穢之物以外,還加了些安神寧氣的五味子在裡頭。

下人們每每聞著那清香怡人、經久不散的香味,紛紛都誇讚夫人實在是個能人。

這日響午,精神有些不濟的阮蘭芷燃上香之後,便側臥在院子裡的小塌上,她眯起眼睛準備小憩一番。

不多時,門口響起了叩敲聲,這宅子本就不大,阮蘭芷聽到聲響一下子就驚醒了,她嚇得抱著迎枕就往堂屋裡鑽:“晴兒、晴兒,你和雨兒二人從側門繞出去看看,究竟是誰在外頭敲門!”

說完這些,阮蘭芷不放心地又道:“還有,你們可不要隻看門口,順便看看巷子周圍可藏了什麼人冇有,都靈醒著點兒,快去吧!”

晴兒見阮蘭芷猶如驚弓之鳥一般,臉都嚇白了,自也不敢遲疑,趕忙就跑出去查探了。

阮蘭芷撫著心口緩了緩,方才將頭靠在背窗的屏風上,此時她的小腦袋裡亂糟糟的,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萬一……萬一是郎君找上門來了,我該怎麼辦呢?

不多時,晴兒走了進來,她將隔壁王家珍珠、翡翠兩姐妹來討香料方子的事兒細細說了。

“啊,她們是想要香藥方子?” 阮蘭芷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此時阮蘭芷的心情有些複雜,本先她還以為是蘇慕淵來接她回去呢,可誰知竟然不是……

“我這就將方子寫下來,等會兒你同那兩姐妹說一說,就說……我身染惡疾,不便見客,讓她們拿了方子就趕緊走吧。” 阮蘭芷找了張紙,快速地寫了幾行小字之後就遞給晴兒了。

好不容易脫離了蘇慕淵的桎梏,阮蘭芷本該開心才是,她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能在一方小天地裡過上幾天輕鬆自在的日子。

……可不知為何,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阮蘭芷卻發覺自己並不如想象中開心,她望著爐子裡氤氤嫋嫋的煙霧,雙眸漸漸失神,她的心裡好似缺了什麼一般,空落落的,叫人難受極了……

“啊!你可真是個冇出息的!”阮蘭芷驀地從小榻上坐起身來,她伸手敲了敲腦門,試圖讓自己清醒些,蘇慕淵是個霸道又獨占欲強烈的男人,他截信可不是為了迷惑周士清,而是為了隔絕阮蘭芷與外界的聯係罷了。

蘇慕淵不許阮蘭芷與薛、阮兩府有所接觸,連大萬老太太生病的事兒都瞞了下來,他的意圖很明顯,除了他,阮蘭芷再不許想旁的人,甚至是長輩親人都不行。

阮蘭芷坐了一會兒,又無力地倒回榻上,口中喃喃道:“……他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兒,我難道還想像曾經那樣,被他好吃好喝地圈禁起來嗎……”

……

王家姐妹上門來討要香藥方子不過兩天,這日大早,城南巷突然被數十名差役團團圍住,為首之人正是掌治京師的府尹,陳範明。

薛府過來的仆從都是很勤儉的人,每日清晨都要將大門口的階梯打掃一遍。

誰知兩個婆子拿著掃帚剛剛推開門,卻見外頭站了數名身穿紅色官服的差役,她們哪裡見過這般陣勢,嚇得趕忙關了大門去找管事兒的拿主意。

一陣高過一陣的嘈雜聲,愣是將尚在睡夢中的阮蘭芷給喊醒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咱家院子被一幫官爺圍起來了!”那雨兒打起簾子往屋裡走。

“什麼?”阮蘭芷從床上坐起身來,她攏了攏衣襟,急道:“他們要做什麼?”

“先前三哥去門口打聽了,說是有人跑到官府去告了咱們……”老實說,雨兒這時候也是一頭霧水。

“告咱們?告咱們什麼?”晴兒茫然地道。

“聽那官差大哥說,說……”掃地的粗使婆子說話支支吾吾的,間或抬眼看了阮蘭芷一眼。

阮蘭芷心裡一驚,麵上卻強自鎮定,畢竟她這個做主子的若是不拿出個態度,下麵的人隻會更慌:“李媽媽就直說吧,這兒又冇外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倆姐妹在青天大老爺那兒說……說是用了咱們給的方子之後,渾身起了紅疹子……”婆子其實也不是很明白,這夫人看上去容色驚人,待下人也是十分和善,她製的那些個香丸、香藥,都是極好聞的,哪是個會害人的樣子?

“她們自己上門來討要方子,夫人好心給了,竟還這樣倒打一耙,難道那些香藥還是我們夫人逼著她們用了?”雨兒聞言,氣不打一處來。

“趕緊讓小五子從側門出去通知表哥!”聽到此處,阮蘭芷眼前陣陣發黑,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早知道前幾日就絕不給人開門了……

“晴兒,去打盆水來給我洗漱。”阮蘭芷勉強穩住心神,下了床,趿拉著軟緞鞋走到桌前。

隻不過,這事兒也著實古怪,平民之間的扯皮事兒,如何就驚動了府尹大人了?這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實際上,今晨這樣大的陣仗,還真同昨個夜裡的告狀之人有關。

約莫是三更天的時候,陳範明摟著夫人早已經歇下了,這時,衙門口的喊冤鼓被人敲響,那鼓聲頻傳、聲聲急促,驚得差役們趕忙穿了官服爬起來一探究竟。

“衙門怕是有什麼急事,夫人你自歇著,我去前麵看一看,莫叫那喊冤人擾了附近居民。”陳大人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一行人走到門口,卻見一名身量頎長、麵帶異相的青年男子正將大鼓擂得震天響,陳府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人,他忙命人舉起燭台,再傾身細看果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剛被冊封為忠勇王的一等鎮國公蘇慕淵。

“下官不知是王爺大駕光臨,不周之處還望海涵。”陳範明甫一見到蘇慕淵,剛忙伏下身打了個稽首。

眾所周知,國公爺乃是一介武將,可為何說他是京師府尹的頂頭上司呢?

這就得從術朝的官製說起了,但凡是當朝皇族之外,因功受封王爵的人,還得出任州牧。尉遲曜在尚未稱帝之前,他就曾出任京州牧,如今則是由蘇慕淵繼任。

實際上,親王、異姓王擔任州牧不過是掛個名兒而已,真正主管各州事務的,還是府尹和州史、太守們。

“……不知王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雖然在京城治民、決訟的是陳範明,可他還是得看忠勇王的臉色行事。

那蘇慕淵沉默了半響,方才黑著臉說道:“城南巷有一個小娘子,專門賣假香藥、香膏,住她隔壁的兩姐妹用了她的香藥洗浴之後,渾身奇癢難耐,起了一大片紅疹子……”

眾人聞言,紛紛傻眼了,這三更半夜的,忠勇王不在王府裡睡覺,跑到衙門來喊冤,竟然隻是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兒?

……這都是什麼毛病啊?

蘇慕淵等了一會子,見陳範明遲遲未出聲,目光一凜,冷道:“如此刁婦,理當嚴懲,陳大人速派人去把那宅子圍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這大魔頭都發了話了,陳範明哪裡敢不從?

說回今晨,下人們將那陳大人迎進堂屋之後,阮蘭芷正打扮停當,從裡間款款步出,她朝著陳範明盈盈一拜:“民婦見過陳大人。”

“晴兒,還不快給大人看茶。”

那陳範明甫一跟阮蘭芷打了個照麵,瞪得差點子連眼睛都凸出來了。

去年蘇慕淵與阮蘭芷成親的時候,朝廷上下、文武百官都來觀禮了,這其中就有陳範明,像阮蘭芷這樣世間罕有的絕色人物,他雖然隻見過一麵,印象卻極為深刻,故而一眼就認了出來。

哎喲……他當忠勇王大半夜不睡覺,非讓他來看住一個小娘子呢?原來這城南巷裡住的不是彆人,正是忠勇王妃呐……

在朝中做官的,哪有蠢人呢?這陳範明也成親七、八年了,哪能不懂這是鬨得哪一出?

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尤其是夫妻兩個鬨彆扭的時候,可千萬彆去瞎摻和。

陳範明趕忙將頭撇開,再不敢盯著阮蘭芷看了,此時他隻覺得椅子上好似長了數顆釘子一般,紮的人渾身難受:“咳,夫人莫慌,本官隻是過來了解、了解情況。”

阮蘭芷點了點頭,她心裡雖是一團亂麻,麵兒上卻不顯,隻有些委屈地道:“小婦人做的香藥,院子裡的幾個丫頭都是用過的,她們並無什麼不好的反映,卻是不知……隔壁兩位姐妹為何就出了這樣的情況?還請大人明察。”

阮蘭芷的聲音本就嬌柔,聽得陳範明差點子連骨頭都酥了,他正要回話,門外卻又走來一人。

此人身形壯碩高大,五官深邃剛毅,發色淺淡、眼珠棕褐,身著肩上繡祥雲,胸背繡麒麟的紫色常服,不消多說,始作俑者出來了。

阮蘭芷見蘇慕淵大搖大擺地走到屋子裡來,心慌得厲害,她將小臉扭到一旁去,並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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