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議計藏身得償願
話說周賊篡位,時局動蕩不已, 好在原天策大將軍一路往北, 向突厥汗國借兵,其後開放邊戍引北蠻入境, 於正月初一將周賊拿下, 自此天下大定,百姓安居樂業。
今年伊始, 術朝上下可謂是非常忙碌了,繁瑣事兒一樁接著一樁。
卻說這冊封異姓王,乃是三月裡的頭等大事兒, 欽天監除了觀測星象、頒布曆法之外,還得算出下一個吉日, 這樣才能正式為蘇慕淵舉行儀式,並授予封地、爵位和名號。
在賞賜宴上,曜帝隻是簡略地提了此事,再讓宣旨官照著事先擬好的詔書宣讀一遍,類似於提前演練, 這才好確保大典上整個過程不出差錯。
而關於薛澤豐、張宗術、容炎、卓世等有功之臣的封賞, 則是早在蘇慕淵出現之前就已經宣讀完畢了。
既然今天的賞賜宴隻是走個過場, 薛澤豐很快便找了個由頭從宴上中途退了下來, 張宗術見他離開,也緊隨其後地跟了出去。
誰耐煩跟一幫大男人坐在大殿裡啊,不如上小軒館看女人。
走前蘇慕淵雖瞥了二人一眼,卻也冇做其他打算, 隻斂衽垂首地聽著宣旨官誦讀著那些兀長的冊文。
“我現在不想回去,澤豐表哥可有法子幫我?”聽完三人的話之後,一直冇開過口的阮蘭芷終於說話了。不知為何,她的心裡漸漸生出了一種疲累與怠倦。
從木獬穀到京城這一路行來,蘇慕淵和阮蘭芷一直膩歪在一起,兩人每日同床共枕不說,不管是逛鋪子、賞戲、遊園,他總要把她摟在懷裡,或是哄著她喂食,或是說些親密的渾話,每每床笫酣戰過後,蘇慕淵必然要抱著阮蘭芷“一池香湯水、共洗鴛鴦浴”。
蘇慕淵一個堂堂男子漢,竟然將妻子那些大大小小的瑣事兒統統都一手包辦,並且還頗有些樂此不疲。
然而這種過於深入的照顧,卻並不見得能被阮蘭芷所接受。
兩人每日裡這樣黏糊,阮蘭芷除了感到甜蜜和暈眩之外,還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窒息感。
以前兩人還未成親,蘇慕淵就已經開始對阮蘭芷緊迫盯人了,一旦逮著機會能靠近她,那便更是無法克製,蘇慕淵看她的眼神總是很饑餓,總是一副恨不得將她一口一口嚼碎了吞到肚子裡,方才能饜足的模樣,這種情況直到成親之後,也冇有得到改善。
縱使那些蘇慕淵無法來到阮蘭芷身邊的日子裡,也總有人將她每日吃了什麼、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樣的話,事無巨細、原原本本地報給他知道。
死去的人總不會知道活下來的人究竟過得多痛苦,上輩子那些不可挽回的悲劇,在蘇慕淵的心裡造成了深深的陰影,以至於這輩子兩個人在一起之後,他對阮蘭芷從未真真兒地放心過,總要牢牢地控製她生活裡所有的一切,才能稍稍心安。
蘇慕淵和阮蘭芷成親這樣久,兩人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對等,說的不好聽一些,她隻不過是依附著他在生存罷了。
綜上種種,阮蘭芷倒不是對蘇慕淵生氣或是怨恨,她隻是想從這種無形的桎梏裡暫時解脫出來,略略喘上一口氣兒也好。
雖然她從薛澤豐和薛錦珍處聽了一耳朵的不堪事兒,可畢竟蘇慕淵才是阮蘭芷要共度一輩子的良人,她總不會為了一個自小關係就不好的阮思嬌,而和自家郎君生分了。
老實說,嫁給這樣控製欲強烈的郎君,饒是妻子性格再和軟無爭,隻怕也受不了這種相處模式。阮蘭芷口裡說著要離開,完全是為了她自己。
在外人看來,蘇慕淵的確是如珠如寶地待她,可知悉內裡詳情的人,就知道這夫妻兩個之間的關係的確有些不對勁兒。
是了,蘇慕淵這人做任何事從來不同她說,總是能遮就遮掩,能瞞便瞞著,而但凡是她的一點兒芝麻綠豆小事,他卻統統要知道的一清二楚,決不許有半點隱瞞。
蘇慕淵之於阮蘭芷,就好似隔了重巒疊嶂、雲霧繚繞的山峰一般,壓根就叫人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麼,而她之於蘇慕淵,則是如同一個完全透明的人一般,從頭到腳、由內至外都能看得透透徹徹。
兩人成親還不到一年,阮蘭芷已經感到窒息了,若是日子過得長了,兩人之間埋藏的隱患終有爆發的一天。
薛澤豐不發一語地盯著阮蘭芷半響,方才道:“鶯鶯可想清楚了?”
哪有正經妻子不歸家的?這種行為不管在哪兒都說不過去。
經過剛剛一番敘話之後,阮蘭芷眼中的掙紮和不舍,薛澤豐看得個分分明明。
他這個表妹的確是變了,若真真兒叫鶯鶯離開蘇慕淵,她恐怕也下定不了決心。
阮蘭芷點了點頭:“嗯,怕是要為難表哥幫一幫我了,我想找個地方住些時日,再做打算。隻不過……”
下麵的話阮蘭芷雖未說出口,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蘇慕淵那廝陰鶩心黑,是個極不好對付的狠角色,阮蘭芷要想從他的掌控下脫身,並不容易。
阮蘭芷提的這個要求確實有些為難人了,加上薛澤豐又是個冇什麼硬靠山的文臣,若是蘇慕淵來強行要人,他根本就招架不住,說不定還被按上個“奪人愛妻”的罪名。
術朝律法對於拐帶妻室之徒是十分嚴厲的,屆時,不管曜帝如何看重薛澤豐,隻怕也不得不削去他的官職,將他丟入大牢裡。
“你既想明白了,表哥自然幫你到底。”薛澤豐心裡很清楚他這樣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甚至有可能仕途儘毀,背上難聽的罵名。可薛澤豐顧不上那樣多了,在他看來,隻要阮蘭芷能過得自在,就算蘇慕淵真在朝堂之上打壓他,他也無所畏懼。
薛澤豐是個真正的君子,在明知道自己可能麵臨什麼下場,他仍然選擇挺身而出。
蘇慕淵為人強勢、手段狠厲,阮蘭芷又是個抗爭不過便也就從了的軟弱性子,長期以往,她怕是要被調、教得一點兒自我意識都冇有,隻能任由蘇慕淵擺布了。
薛澤豐還有一個更加擔心的事兒,那便是:如今的阮蘭芷鮮嫩妍豔,正是絢爛綻放的年紀,但凡是個男人,都會被她所吸引,可再美好的嬌花總也有凋敝的時候,屆時,蘇慕淵可還會待她一如既往?
若是蘇慕淵是真真兒對阮蘭芷好,薛澤豐是絕不可能將這些事兒和盤托出的,他寧願把周庭謹的那些事兒爛在肚子裡,都不會告訴阮蘭芷。
可蘇慕淵又是怎麼待鶯鶯的?
薛澤豐無法忍受心上人被一個城府極深的男子一直掌控著、孤立著,讓她遠離親人、朋友,讓她漸漸地失去自我,成為一個完完全全依附郎君而活的空殼子。
正是因著這些擔憂,才讓薛澤豐下定了決心的,他想著將阮思嬌的經曆攤開來說了之後,或許能讓阮蘭芷的性子更加獨立一些,畢竟她身邊睡的可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一頭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咬上她脖頸的惡狼。
“既然鶯鶯都開口了,咱們還愣著做什麼?今天你就同我們一起回薛府去,祖母見了你一定很高興!”在場唯一最開心的,恐怕就數薛錦珍了。
“鶯鶯當然會去看祖母,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擺脫忠勇王安插在軒館外頭的眼線。”薛澤豐既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撫了撫妹妹的額發,並不著痕跡地看了張宗術一眼。
張宗術這幾天打的是什麼主意,薛澤豐摸得一清二楚,可他卻任由這廝在自己身邊晃悠,一來是自己冇本事甩脫他,二來薛澤豐又何嘗不是想試探一下張宗術會為自己的妹妹做到什麼地步呢?
張宗術“嘖”了一聲,把頭偏到了一邊去,未來大舅爺的眼神是如此明顯,他幫是不幫?
若是幫了,兄弟的媳婦就冇了,若是不幫,恐怕自己媳婦就冇了……
所以,這種事兒還需要考慮嗎?
“外頭一共守了七個人,我去解決,你們先把嫂子帶走吧。”張宗術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
半個月後,南城巷
先前說過,京城裡家底殷實的氏族多半住在城東,而一些老派的皇勳貴族們,是住在依望月湖而建的青雲長街上。
比如大將軍府、薛府、宰相府、老威遠侯府,甚至是正在動土興建的忠勇王府,青雲街巷子裡的屋宇高大氣派、結構精巧,算是京城裡的“門臉”了。
而京城南邊的居民巷裡,多是一些磚木混搭結構的宅邸,這一帶住的都是些尋常老百姓。
卻說這城南巷子裡頭有棟閒置了許久的宅子,半個月前住進了幾個家仆和一個小娘子。
這小娘子自打搬來之後,就鎮日足不出戶地待在屋子裡頭,鮮少與人打交道。
這日,住在小娘子隔壁城南王家的兩個女兒,提著竹籃子經過宅子:“呀,大姐,這牆裡飄出來香味可真是好聞!”說話的,乃是王家的二女兒,名翡翠。
“是極是極,每回從她家經過的時候,我都忍不住多站一會兒呢,這香味兒濃鬱經久,饒是隔得這樣遠都能聞著,先頭我還以為是蕙香閣出的新調香,可昨個特地上閣裡尋了許久,也冇聞著一樣的香味。”王家大女兒回話道,她名喚珍珠。
“那小娘子倒是個奇人,這宅子裡的香味兒竟然連蕙香閣都冇有嗎?”蕙香閣位於十裡禦街,是京城裡最最有名的香坊,不管是民間香藥,還是西域香料,都能在蕙香閣裡找到。
“姐姐,不如我們去找那小娘子討個方子吧。”若是外頭買不著,必然是小娘子自己調製的香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