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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造殺孽嬌妻汲汲(上)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正所謂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 上輩子被蘇慕淵下令處死的人, 這輩子仍然逃不過這劫數,自此, 曾經顯耀無雙的周家徹底退出了術朝的舞台。

正月初一, 連城街頭巷尾滿是賭關撲和擺攤的,街上車水馬龍、往來不絕, 煙花爆竹、喜慶祥瑞。而東北角巷子裡頭的蘇府卻是絲毫冇有年節的氣氛。

這天夜裡,阮蘭芷夢見了許多荒誕不羈、殘忍血腥的景象。

彼時正是夜露深沉、萬籟俱寂,阮蘭芷沐浴過後, 又讓幾個婢女伺候著抹了香肌保養的傅身粉,便早早兒地歇下了。

阮蘭芷將嬌小的身兒縮在厚厚的錦衾裡, 擔心了一會兒在外征戰的郎君之後,便沉沉睡去了。

起先阮蘭芷夢到自己的郎君統領數十萬大軍,大破嘉庸關隘,夜襲京州數城,絕了周氏大軍的歸路。

黑壓壓的鐵騎馬不停蹄地朝著京城進發, 阮蘭芷就好似一縷遊魂一般, 緊隨其後, 接著畫麵一轉, 曾經高高在上的周氏皇後橫陳在一個破木板車上,她身前圍了許多身強體壯的粗野漢子,這些人一個接一個的解了褲頭就急匆匆地伏在她身上行起那事兒。

一時間,隻聞得衣帛撕裂聲、悲苦淒厲的尖叫聲響徹山穀, 鮮血和眼淚流淌在周桃兒的臉上、身上,她渾身戰抖不止,隻扭著頭望向那漫山遍野、鏗鏘前行的鐵騎軍隊,聲嘶力竭地喊道:“蘇慕淵,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阮蘭芷瞠目失聲、驚駭不已,她哪裡見過如此場麵?她緊閉著雙眼,四肢發涼,淚珠兒不停地往下淌,心裡難受至極,隻覺自己幾乎透不過氣兒來了,是以默念著:“不過,不過是噩夢罷了,快些兒醒來就大好了!”

接著畫麵又一轉,阮蘭芷跟著蘇慕淵的隊伍進到了皇宮裡,眼見周士清死在密道裡不說,又將他首級割下來掛在城門上,許多皇親、妃嬪、公主皇子都像牽牲口一般拖了出來,他們宛轉哀嚎、伏地求饒,卻仍然被逼著吊死在樹上。

之後蘇慕淵大行殺伐,越發怵目,阮蘭芷顰眉蹙眸,急得忍不住去揪蘇慕淵的衣袂,隻勸他不要這般無情,哪知眼前景象不過鏡花水月、虛幻一夢,阮蘭芷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個兒的柔荑虛虛地穿過馬身。

夢裡,蘇慕淵又轉頭往大慶殿行去,裡頭擺列了龍亭香案,阮蘭芷本想跟上,卻發現不管自個兒怎麼走都隻能在殿外徘徊,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屏障阻攔著她。

阮蘭芷在殿外站了半響,猶自心道:夢裡,郎君上輩子乃是帝王之命,今世隻怕仍與這龍龕有緣分,故而這虛境裡他去得,我卻去不得……

大殿上,一群老臣跪倒在地瑟瑟發抖,誰敢隱匿周氏一族的人,全家連坐受刑戮,那些個哭嚎聲、悲泣聲攪得殿外的阮蘭芷頭疼欲裂,心如錐刺,她轉過頭去,隻看到蘇慕淵麵色陰沉地端坐在高頭大馬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阮蘭芷看著那張陰鶩嗜血的臉,一顆心如墜冰窟,眼前這人哪裡是那個對自己柔情蜜意、百般憐愛的郎君?分明就是上輩子那個無情的浴血閻王!

初一那天夜裡,遠在京城的蘇慕淵在皇宮大殿裡瘋狂屠戮周氏一族的餘黨時,阮蘭芷卻在夢裡驚出了一身的薄汗,她想要睜開眼,卻發現眼皮子沉得似有千斤重,壓根就睜不開。

這些場景,阮蘭芷似在曾經的夢境裡見過,上輩子她死了之後,蘇慕淵帶突厥兵攻入皇城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殘暴冷血。

隻不過,她上輩子早早兒死去了,不曾知道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若說郎君上輩子真的做下這些殺孽,可這輩子他已然不是那樣的人,可她為何偏偏仍能夢到那些不堪?

……也不知她兩回做了相似的噩夢,究竟是真亦或是假?思及此,阮蘭芷不由得潸然淚下,遍體生寒。

這廂阮蘭芷雖驚懼那夢裡之事,卻也注意到了一件上輩子不曾發生過的事兒:夢裡周氏一族雖被屠儘,可周士清的結發妻子張氏、嫡長子周庭謹以及她的舊同窗周妍兒卻並不曾在這殘忍的夢中出現。

上輩子周家倒台的時候,阮蘭芷還未死,她隻知整個周家,僅僅隻周庭謹一人消失無蹤,而這次的夢境竟又多了兩人……

自從初一那夜之後,阮蘭芷就開始不好了,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天心悸的厲害,隻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自動浮現那些血腥殘忍的畫麵……

接連幾天的少吃少眠,導致阮蘭芷的身子越發敗壞,如今整個人瞧著跟紙片兒似的,渾身都透著股仙霧氣,仿佛你吹口氣兒就能叫她消散在這塵世間裡。

連續一個多月以來,阮蘭芷鎮日被拘著,這幾天又被噩夢糾纏著,她心裡頭的壓力越來越沉重,如今連嚼一口肉菜都得還得多灌兩口湯才勉強咽下去。

阮蘭芷心知府上的丫頭們都擔心著她的身子,是以每回用飯的時候都強迫自己多吃幾口,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夢香紅杏等人每日守著阮蘭芷,見她吃不到兩口飯,就開始臉色發青,櫻唇泛白,一副隨時要昏倒的模樣。

這哪裡是在吃飯?簡直是在上刑!到了最後,大家都不忍心再勸她多用飯了。

可人成日不吃飯哪裡熬得住呢?夢香夢玉、綠萍紅杏和劍英、劍芳幾個丫頭見勸不動阮蘭芷,隻好吩咐廚子換著花樣燉些滋補、健脾胃的湯水給夫人喝。

期間劍英請了好幾個大夫來府上看診,一個二個卻都搖頭擺手,說是夫人心裡壓著事兒,鬱鬱難解,光勸著吃飯冇甚多作用,還得把心裡的大石頭給搬走了,那才算是大好了。

話雖這樣說,可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才能叫夫人開心,畢竟阮蘭芷心思細膩,她本就是個多憂多慮的人,指不定有丫頭說錯話了,害她病上加病可怎麼好?

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征戰在外的將軍回來了,恐怕夫人就藥到病除了。

這廂蘇慕淵打了勝仗的消息迅速在京州傳開,但連城同京城畢竟隔了兩個州外加一條晉江,如今江對岸的遼、連二州到現在還不知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加上蘇慕淵本就派了不少侍衛死死圍著蘇府,因此外界消息壓根就傳不進來。

這一宅子的仆婦每日裡除了小心翼翼地照顧阮蘭芷之外,也冇旁的事兒可做,大家都盼著戰事早些兒結束,好回京城同家人團聚。

而阮蘭芷的病情,是直到正月初六的早上才有了轉機。

正月初六,連城的街道上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蘇慕淵日夜兼程地走了四天才回到這裡,算起來他與阮蘭芷已有月餘未見,如今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小嬌妻了。

進府之後,路過的仆婦紛紛朝蘇慕淵斂衽行禮,他也顧不上說話,隻略一點頭,便又匆匆往主院走。

甫一進院子,蘇慕淵就聞到了一股子藥湯味兒,他心下一緊,難道阿芷病了?

屋裡,夢香和綠萍兩個剛伺候了阮蘭芷梳頭之後,就開始費儘心思勸她進食:“夫人,這豆蔻湯是昨個夜裡就熬著的,你好賴也吃上一點兒吧。”

廚子旋熬了豆蔻湯放在灶上熱著,豆蔻湯裡加了生薑和甘草,是專門為阮蘭芷治脾胃虛弱、不思飲食的食湯。

“嗯……端一碗過來吧!”阮蘭芷撫著心口,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必須得強迫自己喝一點兒,好讓丫頭們安心。

幾人正是說話間,屋口的棉簾子就被人一把掀起,撲麵而來的冷風讓阮蘭芷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夢香趕忙上前替阮蘭芷掖了掖錦衾,轉頭怒道:“是哪個冒失鬼這樣莽撞,夫人受不得涼,還不趕緊兒把簾子掩上!”

話音未落,便見一個高大壯碩的男子急匆匆地走進裡間來,正是蘇慕淵。

“將……將軍!”夢香嚇了一跳,趕忙從繡墩子上站起來跪伏了下去。而正在給阮蘭芷喂湯藥的綠萍聞言,手上一抖,差點子把整個湯碗潑出去,幸虧蘇慕淵眼疾手快,直接將那湯碗接過來放在小幾上,綠萍也不敢多言,忙跪了下去。

蘇慕淵可顧不上這兩個丫頭,他走到床畔將小嬌妻一把撈進懷裡,俯頭審視,見她靠在榻上一副弱不勝衣、羸弱懨懨的模樣,一顆心驀地就被揪緊了。

這屋子裡明明放了好幾個火盆,室內熱得跟三伏天似的,可阮蘭芷整個人縮在被子裡,不足巴掌大的小臉兒慘無血色,貝齒還在輕微打顫。

蘇慕淵見狀,心頭不由得一窒,他衝著下人們怒道:“怎麼走前還好端端,回來卻病成這個樣子?你們這幫子賤、婢到底是怎麼伺候夫人的?”

這廂阮蘭芷本先病怏怏地軟在榻上,聽到那聲暴怒呼喝竟是如此熟悉,她心頭一顫,這才強打起精神掀起眼皮兒抬頭看。

床前那五官如刀鑿、身軀如鬆柏的男子不是蘇慕淵又是誰?

果真是郎君回來了,阮蘭芷忍著滿心歡喜,正要為丫頭們說幾句話,卻見蘇慕淵一身寒鐵胄甲,身上還有斑駁的血跡,儼然是一副剛從戰場上急匆匆趕回來的模樣。

兩兩相對,竟無語凝噎!

本該是感人的夫妻相聚,哪知阮蘭芷視線下移,眼見那已然乾涸發黑的血跡,鼻端又嗅到一股子血腥氣,腦海裡不由得浮現曾經夢裡那些鮮血淋漓、殘酷尖銳的場麵……

阮蘭芷抵著蘇慕淵胸前那冰涼的胄甲,小嘴兒哆嗦了半響,還未開口,便“嚶”的一聲昏厥過去。

蘇慕淵見懷裡的人兒竟然昏了過去,遽然色變,他陰沉著一張俊臉將阮蘭芷小心地放回榻上,又從懷裡掏了一顆養身丸兒放入嘴裡含化了,方才俯身貼在小嬌妻的櫻唇上哺給她,等確定她咽下去了,這才轉頭冷道:“給我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幾個丫頭也不敢隱瞞,隻好把前幾日阮蘭芷做了噩夢之後不思飲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給蘇慕淵聽了。

“你兩個照顧著夫人,我先去淨室把這一身血汙清理了。”蘇慕淵聽罷,眉頭緊鎖地看了阮蘭芷兩眼,這才踏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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