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夜奇襲收複山河(下)
城中百姓受儘周士清的欺淩迫害,正是苦不堪言、難以為繼, 如今見蘇軍攻城, 百姓們一個個喜出望外、歡欣鼓舞,他們走家竄巷、奔走相告, 他們迎著寒風自發地走到街邊, 中間讓出寬敞的大道,便於軍隊前行, 街邊歡呼助威的聲音衝擊著將士們的耳膜,讓原本徹夜未眠的人,再次有了拚殺的精神。
蘇慕淵進城之後略略安撫了一下民眾的情緒, 其後率五千虎翼精兵攻入皇宮正門,經宣康樓直接來到大慶殿前, 驍騎將軍容炎與雲騎將軍卓世,各自帶精兵八千一左一右從兩側的長慶門長驅直入,另有七十餘萬大軍則是由赫連侗衛以及藺應展二人接管,臨時在京城外整休待命。
三軍彙入皇宮時,大朝會上的宴席還未散去, 殿內的朝臣、使節見到突然衝進來的人, 俱是一愣, 那明晃晃的刀劍與冷冰冰的胄甲叫人看著格外刺眼, 一時間,抽氣聲、厲喝聲、求饒聲,此起彼伏,聲聲疊在一處, 原本熱熱鬨鬨的年節慶典,瞬間走了樣。
如今殿外出入大門皆被蘇慕淵帶人圍了起來,將士們幾個箭步搶上前,將這幫子人牢牢堵死在殿裡,現在大慶殿裡怕是連一隻蒼蠅都難飛出去。
有幾個周氏一派的武將見情形不妙,還妄想突圍,誰知剛一動作,便有數把刀背抵在脖子上,叫他們動彈不得。
容炎朝殿裡仔細搜尋了一圈,卻發現真正要捉拿的人不在其中,是以步出殿外朝蘇慕淵打了個稽首:“將軍,周士清並不在大殿內。”
“嗯,你們派人在這兒守著,彆讓人跑了,我去會一會那老匹夫。”蘇慕淵嗤笑一聲,拉著韁繩打馬往文德殿的方向行去。
周士清自從奪了權之後,雖弄得三州民不聊生,可他自己卻借著賦稅累積了不少金銀財寶,如今眼看江山不保,他雖恨不得將蘇慕淵抽皮剝骨,卻又無計可施,隻好?意亮誦┕籩睾媚玫奈锛??隻燙幼摺?
先保住小命,往後再做圖謀。
這廂周士清換了普通宮人的衣物,又召集了身邊數名武林高手,並許以重利,讓他們掩護自己從宮中密道脫身,誰知正走在口子上,卻見前方有零星火把閃爍,定睛看去,一名身形壯碩、高大頎長的男子正好整以暇地立在狹長幽黑的甬道裡等著他們。
卻說這密道有千斤重的石牆阻隔,外麵並不能發現內裡是個什麼情況,實在是太方便殺人滅口了。
正所謂仇敵見麵,分外眼紅,周士清大勢已去,正是睚眥儘裂、心痛難當,如今眼見甬道裡頭隻站了蘇慕淵以及兩名穿著胄甲的斥候,他哪裡還沉得住氣:“哼!饒是那小殺才功夫再高,怕也頂不住十數高手圍攻!”
周士清這般想著,隻撇頭對簇擁著自己的數名高手道:“不論是誰,今日隻要將這三人的腦袋割下來,朕重重有賞!”
先前說過,當初蘇慕淵為了救回小嬌妻,曾隻身赴洛城尋人,他在山崖上將周士清派出的高手一一擊斃,後來伏虎的屍首從崖下被找到之時,早已成了零星殘骸。
如今周士清身邊這十幾個高手,就算是功夫最好的,也隻能同伏虎勉強打個平手而已,而這些高手並不知道蘇慕淵的底細。
此時,彼此距離尚有數丈遠,周士清身邊的十數高手卻是仗著人多勢眾,直接出手了。
“將軍小心!”兩名斥候見對麵快速掠來幾人,趕忙走到蘇慕淵身前,誰知蘇慕淵卻是把氣一提,直接從石壁上斜躥了出去。
“你兩個看住周士清彆叫他跑了,這幾隻雜魚自有本將軍對付!”蘇慕淵說話極其囂張,對麵十幾個高手聞言,不由得大為光火,有那沉不住氣的,直接從袖中掏出一把鐵蒺藜,照準蘇慕淵擲了過來。
那鐵蒺藜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綠森森的光,一看便是淬了劇毒的暗器,蘇慕淵見有小物迎麵飛來,既不躲也不擋,他雙眸低垂,驀地抬手朝那暗器順勢一點,此動作帶起一道不同尋常的氣流,眼瞅著蒺藜就要打到,卻突然好似在空中撞上了什麼重物一般,直接改變了軌跡,數枚蒺藜從右側旋飛出去,歪斜嵌入了牆體內。
那使暗器之人大驚失色,他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的內力,躊躇半響,仍是不敢貿然出招,而對麵的蘇慕淵也不耐煩同這些個人纏鬥,他隻想儘早結束雙方對峙的局麵。
“你幾個一道上吧,冇得浪費大家時間,若是還有其他打算的,自可儘早退去,隻要離了周士清,我蘇某人絕不秋後算賬!”蘇慕淵說罷,便從腰間抽出一把三尺青鋒,那銀光自空中劃過,隻聽“錚”的一聲,刃如秋霜,劍身輕吟,一看便知是把斫鐵斬金的好劍。
卻說這蘇慕淵雖才二十三、四的年紀,可征戰沙場多年,又常年修習天淵神功,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踩著屍體爬上來的,稍微了解蘇慕淵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心狠手黑、做事不留活口的狠厲角色。
而周士清招募的這些人畢竟也都是苦練了幾十年功夫的高手,如今他們被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子如此瞧不起,自然忿忿不平,饒是本先打算放宮走人的,在聽了此番言論之後,也都決定留下來了,他們急怒交加,一個個的掄起兵器就迎了上來。
蘇慕淵以一敵十,仍是從容不迫,他有招拆招,輕鬆寫意,隻一味的引逗截堵,一個時辰過去之後,雙方過了不下百招,這些個高手漸漸力竭,先時那股氣勢早就冇了,他們越往後越覺貧乏吃力,再交戰幾個來回,一個個被蘇慕淵那越戰越勇的姿態給逼得氣喘身疲,口中腥甜,手臂酸麻、足下打跌。
直到再也支撐不住了,這些高手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天策將軍壓根就冇打算讓他們活著出去,甚至還故意拿話激他們,逼著他們顧及江湖道義,不能拔腳就走。
左右無計可施,與其在這兒受蘇慕淵淩辱,倒不如仗著人多勢眾,痛痛快快施展殺招,好賴也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般想著,幾個人強撐著一口氣兒蜂擁而上,眼看著蘇慕淵要被圍攻,斥候不由得在後頭大吼一句:“將軍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蘇慕淵壓低下盤,長腿橫掃身前三人,接著照準身後反手斫劍,隻見他身後那兩名高手閃避不及,直接就被削了腦袋,屍橫當場。
蘇慕淵內力深厚、劍招變化無窮,饒是數名高手同時攻上來也討不了什麼便宜,眾人在甬道裡幾番刀光劍影、縱前躍後,隻聞血光四濺,哀嚎不斷,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又有五人死在蘇慕淵的劍下。
周士清雖然看不懂這些人武功的招式、路數,可他也看出來自己帶的這些人完全不是蘇慕淵的對手,周士清想找個機會悄悄兒退出甬道另尋出路,誰知身旁兩名舉著火把的斥候偏還死死地攔著他,叫他插翅難飛。
蘇慕淵的劍術刁鑽,掌法也是極其惡毒,招式一出,非叫人廢去一身功夫才肯罷休。
蘇慕淵的內外功力早已非尋常高手可匹及,原本護著周士清的十數人,眼看著死傷過半,而剩下的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一個個不是筋斷骨折,就是震傷內臟,縱使有那麼二、三個受了輕傷的,也不敢貿貿然再戰。
“我先前說的話依舊作數,你幾個若是現在走了,我絕不攔著。”蘇慕淵看著剩下的幾個人,神情淡淡地說道。
除了死人和廢去武功的,餘下三人聽到這話,哪裡還敢再留,自是拚命往甬道口子處奔逃,誰知將將走到地麵上,又被守在外頭的斥候拿弓、箭給活活地射成了篩子。
“時辰差不多了,你兩個把這條老狗的手腳斫了,綁出去掛到城樓上!”蘇慕淵踩著一地的血水和屍體,麵無表情地對斥候說道。
不多時,狹長的甬道裡響起了骨肉砍斷的聲音以及淒厲的哀嚎聲:“蘇慕淵!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
史冊記載:天策將軍蘇慕淵率七十萬大軍由封州進兵,連夜奇襲莊、洛二城,其後京州半數城鎮接連失守,虎翼軍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當地軍民甚少有人抵抗,隻一夜加泰半個白日,天策將軍便打到了京城腳下。
偽周朝次年正月初一,蘇慕淵攻破京城,將周士清活活逼死在皇宮城牆之上,其妃嬪、兒女,沐浴更衣後,自縊而死,投效周氏等一乾臣子,則是統統被天策將軍下令絞殺在南城門法場上。
正月初五,曜帝率兵歸京,正式收複山河,將國號改回“術”。
說回當日,一通夜冇歇息過的蘇慕淵將皇宮攻破之後,下令將妃嬪和統統吊死在冇了手腳的周士清麵前,又囑咐卓世、容炎等人收拾殘局。
蘇慕淵打算將接下來的殘局一股腦兒地丟給正在趕往京城的尉遲曜,自己則是連個囫圇覺都顧不上睡,即刻翻身上馬又往宮外走。
趕了一整夜的路,將士們都累得不行,這廂赫連侗衛帶著三十萬突厥將士正在城外安營紮寨,畢竟這些個勇士都是生得一副異相,加之術朝經曆了大半年的政變,老百姓對戰事格外敏感,突厥軍若是此時入城,隻會造成老百姓的恐慌。
“哎,元朗,你上哪兒去?”赫連侗衛脫了身上的胄甲和護心鏡,正掄著膀子鬆乏、鬆乏筋骨,就見蘇慕淵騎著戰馬一陣風似得從他眼前掠過。
蘇慕淵充耳未聞地繼續往前趕路,赫連侗衛急急朝他走的方向追了兩步,卻突聞一道低沉的聲音鑽入腦子:“我去接你嫂子,阿衛就彆跟過來了,現在術朝亂得厲害,你整飭一下軍隊,早些兒回突厥去,後續之事我自會跟你們大汗交代。”
蘇慕淵這番話,乍一聽好像是挺無情的,突厥盟軍好意助他們奪回江山,結果蘇慕淵一旦收複京州,又二話不說地將人趕回突厥去,此番作法,頗有用過即丟之意。
可細細想來,蘇慕淵這番做法卻也自有他的道理。
數百年來突厥與術朝為了疆土打的不可開解,二國少有合作的時候,如今三十萬突厥韃子就在京城附近,這樣大的威脅,哪能不引起當權者的疑心呢?
雖說雙方是盟友,可突厥人不過是看在蘇慕淵的麵兒上才不情願地幫這個忙罷了。
術史上曾有記載:千百年前,突厥本是一個獨立部落,後來為鄰國所破,儘滅其族。
當時族中唯一僅存的小兒才十歲大,那些侵略者見他年紀尚幼,便砍了他的雙足並棄於草原裡,心說這草原上有群狼出冇,這小兒細皮嫩肉的正好拿來飼狼。
過冇多久,這小兒的確是碰上了狼群,殊不知那狼群倒比凶殘的人類更加仁慈,它們見小兒可憐,竟拿他當做同類一般愛護,狼群撫養這無腳的小兒長大。
久而久之,那小兒與狼同吃同住,漸漸被狼所同化,然而滅族的事一直刻印在他的腦海裡,他冇辦法忘記自己的血海深仇。小兒深知僅憑一己之力,是無法與那些兵強馬壯、霸占他家園之人抗衡的。
是以小兒為了得到強大的後代,竟與狼交、合,意圖借母狼之軀誕下他的子嗣。
彼時,霸占了部落的汗王知聞此兒尚存於人世,勃然大怒,遂派遣重兵去草原獵殺之。
那些個兵士見遺子竟有狼群重重維護,隻好先殺野狼再殺遺子。
草原上的蒼狼雖勇猛無比,但終究不敵人類狡猾,草原裡狼屍遍野,遺子也死在其中。
當時,已懷有身孕的母狼有幸逃脫,它一路向西奔逃,最後在西域大道上的高昌國之北山誕下十名男嬰。
這十名男子就是突厥的祖先,他們在北山洞穴中繁育子孫,逐漸興盛。
這群具有野狼血統的男子們繁衍數世,勢力也漸漸龐大了起來,他們率部落出北山深穴,一路攻下其他小國與部落。
突厥汗國建立以後,人數比較少的突厥人融合了大量冰鐵勒人,突厥人的體貌特征也從曾經的異相變成了如今黃白混種的人。
突厥人粗獷豪爽,天性好戰,他們與術朝將士,那是誰也不服氣誰的,先前因著有天策大將軍統領,倒也還能相安無事,一旦蘇慕淵不在當場,難保不起個衝突。
就算突厥人各個都是勇武彪悍的漢子,可如今畢竟在人家地盤兒上,若是碰上那有心人想挑撥兩國之間的關係,原本就不堅固的聯盟也會分崩離析,因此蘇慕淵這番話表麵上看著無情無義,實則在幫著突厥解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