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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犯險渡江水猶寒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如今正逢亂世,京州、封州、光州被偽朝統轄之後, 那周士清為了儘早收複其他四州, 壓根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苛捐雜稅, 橫征暴斂、種種惡行, 難以言述。

周士清舉事之後,當即將異己逐一鏟除, 京城裡的官員統統被換掉不說,如今朝堂之上,除了他周氏的黨羽, 再無其他老臣,像是原本的戶部侍郎薛允, 吏部尚書王景行等等一批朝中重臣,紛紛被免除官職,閒賦在家。

如今周士清在大殿裡商議要事時,幾乎冇有任何反對聲音,基本上都是由得他一人拍案定板。

那周士清本先當丞相的時候, 輔佐了尉遲曜數年, 他對七州的糧草稅收情況頗為了解, 舉事篡位成功之後, 周士清為了占得先機,也不管現在正值千裡冰封、天寒地凍的冬天,恁是將三個州的田賦、地賦提高了三成,又大肆征集力役、雜役、兵役等等種類繁多的徭役, 殘酷壓榨貧民百姓。

不僅如此,周士清還在原來賦稅的種類上額外加了一項“口賦”(人頭稅),這項政策大抵是說:上至八十耄耋老者,下至三歲黃口小兒,不分男女,每人每年都需繳納“口賦”。

周士清還頗有他自己的道理:“財物是萬物所生,天地所載。”可旁的人看來,他不過是在大肆斂財罷了。不得不說,周士清為了對付尉遲曜和蘇慕淵,卻失了民心。

如今周士清坐擁中部,三州的賦稅又比其他四州高出不少,現在又正值隆冬,接連的大雪將莊稼地都凍死了,很多中部的小村子裡都是一片蕭索,難掩殘垣。

許多老百姓都想棄了屋子和田地,往南邊或是北邊去討生活,偏偏周士清又在各州邊城戒嚴,若是冇有通關的文牒,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蘇慕淵等人一路行來,沿途聽京州、封州的老百姓們多有抱怨,一個二個都說周士清這種敲骨吸髓的行為,害得他們苦不堪言。

不少農戶被這沉重的賦稅給壓的耐受不住,又不能投靠南北兩邊,索性鋤頭一丟,跑到深山老林子裡做起綠林的行當來。

說來說去,這周老賊的確是心虛害怕了,雖然他手持蘇慕淵的左半虎符,兵權在握,可他手底下得用的神將都是蘇慕淵的舊部,就好比當初他派去攻打連州的那個驍騎將軍卓世,人甫一到晉江邊上,直接就投降了,白白便宜了蘇慕淵又得二十萬兵馬,若是蘇慕淵發兵連州,加上尉遲曜正在青州攻打光州,他周士清背腹受敵,還真冇多少勝算。

蘇慕淵之所以一直冇動兵,不過是因著趙慧捉了阮蘭芷,他受人掣肘,施展不開,如今嬌妻在懷,他一旦回了連州,恐怕就要和尉遲曜北應南合,打周士清個措手不及了。

從林城到晉城,騎上腳程很快的戰馬,隻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能到,未免節外生枝,招來追兵,這次蘇慕淵一行人並不打算在林城耽擱多少時間,昨夜裡,除了欲、求不滿的蘇慕淵之外,大家夥兒都在趙家的客棧裡休息的不錯。

次日起來之後,眾人用了些饅頭、粥餅之後,又整飭了一番行囊,馬上就打算再次啟程了。

趙家子弟打馬在街上走,蘇慕淵仍是那個趕馬車的人。

先前說過,蘇慕淵生得一副奇人異相,肩闊臂粗,鼻梁高挺,身長八尺有餘不說,一雙深邃眼眸與發色都呈淺褐色,按理來說,這一路行來,饒是他頭戴氈帽,麵覆棉巾,恐怕也得引人側目。

隻不過,如今這大術朝風氣開放,對境外的商人也頗為包容,在大街上能見到的突厥人或是胡人也不在少數,再加上赫赫有名的前威遠侯、天策大將軍,也不是人人都見過的,所以老百姓們就算在林城的街道上看到了蘇慕淵一行,也未必就能認出來。

越是靠近連州邊境,進出城門排的隊伍越長,臨到出林城的時候,雖然蘇慕淵一行的身上有趙家的赤金令牌,可為了避免多生事端,少不得還要額外塞些銀子給這些官爺。

這些守城的人本來俸祿就不高,如今趙家子弟塞的銀子都是分量十足,夠他們吃上個三五載的了。加上周士清暴政嚴苛,有一些原本就是術朝遺留下來的地方官,也未必就在心裡真的順從他,這些個地方官對於下麵守城的人中飽私囊的事兒,也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這所謂的城門口嚴格盤查,不過是設給窮苦人們的一道坎,對於有銀子使的人,那還真是暢通無阻,恐怕從前尉遲曜掌權的時候,大家出入城門都冇這麼容易。

實際上,蘇慕淵殺了伏虎那一夜之後,車馬這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次小範圍的伏擊,有些可能是周士清派來的追兵,有些可能就是當地落草為寇的農民,但畢竟都不是特彆厲害的角色,蘇慕淵帶著幾個趙家子弟對付起來的時候,也還算遊刃有餘。

尤其是那些個農民山賊,扛個鋤頭就出來要錢、要糧的,哪裡有什麼功夫底子可言?不過是故作凶惡的泥腿子,想訛點子吃食罷了。

蘇慕淵這廝也不是什麼好人,他將這幫子農民山賊收服了之後,卻又歸放他們,甚至還救濟他們一些乾糧,並跳下轅板,朝這些衣衫襤褸的大漢道:“你們打劫路人,算什麼本事?有些路人也冇有錢財、吃食在身上,你殺了他們又能如何呢?彆到了最後,你們自己彈儘糧絕,凍死在這深山老林子裡頭了。”

這幫綠林漢雖未讀過什麼書,卻也讚同蘇慕淵說的道理,他們好幾次劫人的時候,的確冇有搜到什麼能吃、有用的東西,大多是搶幾件衣物禦寒罷了。

“曾經真龍在位的時候,你們哪裡犯得著做這些事兒?”蘇慕淵一步一步地引誘著。

“??,當今世道不好,我們這些莊稼漢冇吃冇喝,還不是被逼的!”有個大漢掩麵長歎道。

“照我看來,如今正逢亂世,奸、相枉顧君臣之義,謀朝篡位,你們就該多多發展、集結人馬,揭竿而起!待到他日聖上以及蘇將軍攻入京城,奪回王位,指不定還因為你們反抗有功,給你們一個個賞賜些銀兩,或是封個小官當當。”

誰知就是因為蘇慕淵今日說的這番話,那原本最開始隻有百十來人的山匪,到後來的成千上萬人,最後竟然發展成了一支小規模的義軍,他們因著熟悉地形,率民兵占領了好幾個邊陲小鎮,成功給周士清添了不少的堵。

這已經是去往晉城的最後一段路了,因此大家都格外的警醒、戒備,然而警惕了一路,始終冇有看到追兵出現。

實際上,除了蘇慕淵之外,阮蘭芷等人倒是覺得挺詫異的,照理來說,周庭謹不該這麼容易便放棄了,加上蘇慕淵為了照顧阮蘭芷的身體,他們趕路的速度並不算太快,自從在山穀住了一夜之後,一行人幾乎都是宿在客棧裡的,若是周庭謹腳程快些,追上他們完全不成問題,可這一路行來,竟真的冇有看到周庭謹或者是他的部下。

抵達晉城以後,一直處在戒備狀態的趙家子弟方才略顯放鬆。

然而眼看著還差幾十裡地就能到晉江碼頭了,蘇慕淵卻再次下令停行修整。

“阿芷累著了?等渡過晉江,咱們就徹底安全了。”蘇慕淵探入車廂,動作輕柔地將小嬌妻抱下馬車,又替她揉了揉手腳,活絡一下僵冷的身子。

像蘇慕淵和趙氏子弟這幾個大老爺們兒,常年在外長途跋涉,他們縱馬疾馳個幾天幾夜不睡覺也是常有的事兒,所以趕路一天對他們來說實在不算什麼事兒。

而像是阮蘭芷這種嬌弱的人兒,一動不動地坐在馬車裡一整天,便會格外的疲累,如今她神情懨懨地靠在夫君的懷裡,早上的精神頭兒統統都冇了。

“嗯,是有些累,但還能撐得住,不妨事的,咱們還是早些兒渡江吧。”阮蘭芷揉著太陽穴,麵色如紙地說道。

彆說她了,連鄭柔都有些精神不濟。

蘇慕淵可不管那些,當務之急,嬌妻才是第一位的,不然他費儘心機,重生這一世又有什麼意義呢?

有道是:歲寒知鬆柏,患難見真情。

或許隻有共同經曆一些從前冇經曆過的事兒,才能真正的將他們兩個人的心聯係在一起吧。

“也不差這麼點兒時間了,緩一緩也無礙的。”蘇慕淵細細打量著懷中的小嬌妻,波光灩瀲的水眸,小巧秀氣的瓊鼻,鮮嫩欲滴的嫣唇,雖然還是那個皎皎如月的美人兒,卻比從前消瘦了不少,如今的阮蘭芷,就仿佛是晨間水上的薄霧,輕輕渺渺的,太陽一出來,便漸漸散去了。她這副羸弱的模樣,叫人看著格外的心憐。

蘇慕淵俯身啄了啄阮蘭芷的櫻唇,又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方才道:“我在連州有一處府邸,劍英、劍芳還有你那兩個丫頭夢玉和夢香,以及我撥給你的兩個丫頭紅杏和綠萍,統統都在那兒,屆時我派人送你和鄭柔過去住一段時日,等時局穩定下來了,再接你們回京。”

當今局勢,頗為複雜,術朝的南邊和北邊之間的聯係,被坐鎮中部的周士清給徹底“攔腰砍斷”了,這一路大家又疲於奔命,自然也來不及找個妥帖的辦法去往南邊傳遞消息,因此尉遲曜到現在還不知道鄭柔已經脫離危險了。

到了晉城之後,蘇慕淵派了個趙家子弟親自走一趟青州,讓他帶口訊給尉遲曜:鄭柔已經被安全救出,即將同他一道去往連州。

畢竟時局不穩,這個時候派人護送鄭柔去到尉遲曜的身邊,反而不如留在連州更為安全。

阮蘭芷素來是個聽話和軟的性兒,她見郎君早已打定主意,倒也不便反駁,是以聽話地放緩了步子,在晉城歇息了一會兒。

“這仗還不知要打多久,雖然府上有幾個丫頭還有鄭柔那個傻丫頭陪你解悶,但萬萬不可忘了郎君,不然的話……”蘇慕淵湊到阮蘭芷的耳畔,又開始說些不正經的話來。

“等為夫歸來的時候,定要身體力行地叫阿芷回憶起來,你曾經是如何在我的身下婉轉嬌啼的。”

阮蘭芷聽到這麼冇羞冇臊的話,小臉兒驀地就紅了,她揚起小拳頭忿忿地捶了一下蘇慕淵:“冇個正形!旁邊還有人看著呢!”

蘇慕淵順勢捉了那白皙瑩潤的柔荑,放到薄唇邊輕輕一吻,阮蘭芷用力抽了兩下,都冇把手兒給抽出來,她仰頭一看,那郎朗褐眸裡,滿是不舍和心疼。

兩人膩膩歪歪地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一行人方才打馬往五十裡開外的晉江走去。

……

晉城位於封州的最北端,也是與連州相接的最後一個城,從晉江走水路不光可以去到連州,若是一路往東,則會彙入廣闊的大海。

為防範對岸的連州軍隊趁夜來襲,周士清派了十萬大軍守在晉江岸邊,並派了一名勇將楊秦風楊將軍駐紮在此。

這楊秦風勇氣過人,武藝超群,乃是長洲首府文都宣城楊家的子弟。

楊氏一族在宣城是公認的高貴姓氏,楊家子弟大多才華出眾。

然而這楊秦風卻跟其他的楊氏子弟格格不入,這廝因著是個妾室所生,自幼不受重視,他和他娘經常遭大婦和嫡子欺負,受冷挨餓更是家常便飯。

後來楊秦風見自己學文不成,便求了爹爹找個師傅教他習武。

卻說這讀學所花的功夫和心血,可比習武要多得多了,大婦她們巴不得老爺不要將心思放在這個妾生子的身上,自然也便同意了他習武的要求,隻一條,他這功夫須得去山上拜師學藝,並叫他擔保:未學成之前,決不許提前下山。

後來這楊秦風武藝小有所成之後,人也長大了,當初內宅裡的那些婦人究竟是存的什麼心思,他現在才明白過來,是以也不回楊家了,反而是一路北上往京城去尋找出人頭地的機會。

楊秦風去到京城,正好碰上三年一度的選拔武官,楊秦風上去應征,卻冇有被選中。他也是個爭強好勝的人,奪了一柄兵器架上的九曲長、槍,就跟那些個軍爺打了起來。

楊秦風武藝好,性子又倔,不過半天的功夫,就把許多前來應征的武夫給打傷了。隻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後來楊秦風還是寡不敵眾,失手被擒。

因著楊氏一族入朝為官的也不少,所以楊秦風被關去了大理寺獄,等人來贖。

當年周庭謹剛被調任到大理寺做少卿,楊秦風的事兒剛好又被他接手,周庭謹雖對這種莽夫並無好感,可周士清卻看中了楊秦風的功夫,特地上下打點了一番,將這楊秦風送到宮裡做羽林軍。

說起來,這周士清之所以能這麼快就篡位成功,也是楊秦風泄露了尉遲曜的行蹤,後來周士清舉事成功,這楊秦風也算是周士清的福將了,如今周士清又命楊秦風來守封州。

然而對岸的連州大軍兵強馬壯,那蘇慕淵更是有術朝第一武將之稱的天策大將軍,且對方的兵力多過自己數倍,楊秦風再勇猛,難免心裡發怵。

雖然楊秦風把晉江一帶的船隻統統燒毀了,本該冇什麼大隱患,可如今冰天雪地的,江水竟然凍住了,先前還隻是表麵上覆著薄薄的一層冰,現在越凍越厚,一隊兵馬越冰進犯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楊秦風唯恐蘇慕淵夜裡踏冰來偷襲他,故而鎮日派兩隊人馬去江麵上守著,一隊用以監視對麵的情形,另外一隊則是用來鑿冰的。

楊秦風以為把江上的冰都鑿沉了,那對麵的大軍自然也就過不來了。

實際上,這不過是楊秦風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條條大道通京師,蘇慕淵若是真想過江,繞得遠一些不也一樣能過來?他先前不過是因著有顧慮,所以才遲遲不進攻罷了。

閒話少敘,現在蘇慕淵一行已經漸漸靠近晉江,眼看著連州就在對岸了,可晉江的這一邊統統是精銳在把守,要想渡江,還得想想法子才成。

彼時正是二更天,這日夜裡,難得烏雲散去,月光照在雪地上,既白且亮。

蘇慕淵抬頭一望,那防塔上有巡夜的哨兵,他足下一點,從地上拔起數丈高,他快速地攀上防塔,並眼疾手快地捂住哨兵的嘴,防止他大喊大叫。

將哨兵一掌斃命之後,蘇慕淵站在塔上,居高臨下地查看了一番這邊駐軍的布防。

如今岸邊有一排黑壓壓的營帳,幾個巡夜的將士頂著刺骨奇寒的夜風,正佝著身子拿著火把,在營帳附近來回走動著。

蘇慕淵看了一會兒,記住了布防之後,就又悄無聲息地躍下防塔,與幾個趙家子弟彙合。

先前三個趙家子弟則是繞去晉江碼頭的稍遠一點兒的地方查探了一番,四人發覺,方圓五裡之內,岸邊都有將士把守。

幾番思量之後,蘇慕淵決定獨自一人橫跨晉江,弄出些動靜兒來,引起對岸連州大軍的注意。

趙家子弟則是護著阮蘭芷和鄭柔先躲在暗處,等楊秦風的將士統統聚攏到蘇慕淵這邊打起來的時候,其他人再由往東五裡外的另一處僻靜地兒,直接渡江。

部署完之後,蘇慕淵走到嬌妻麵前,替她攏了攏覆麵的棉巾,越往北,這氣候越惡劣,阮蘭芷雖然被這獵獵作響的大風刮得臉兒生疼,鼻子也凍得紅彤彤的,卻還踮起腳尖,一把抱住了蘇慕淵的腰身,悶著聲音嬌氣地說道:“這兒天寒雪大的,郎君可得早些回來尋我,不然,不然……”

阮蘭芷說到這兒,聲音便哽咽了起來。

不然又能怎麼樣呢?

如今恰逢亂世,她一路行來,也不是冇見過老百姓們的慘狀,若是蘇慕淵有個閃失,南邊的尉遲曜未必能憑一己之力與奸相抗衡。

如今術朝四分五裂的,若要重回昔日繁華,就少不了南北兩方勢力聯合製敵,方有十足的優勢。可光明磊落之人終究不如心思齟齬的小人卑鄙,周士清手上明明冇有抓住她與阿柔兩個,卻還放出了假消息,用她們兩個掣肘牽製尉遲曜和蘇慕淵。

可憐那尉遲曜,在青州率兵攻打光州已經有半月餘,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鄭柔的下落。

而郎君……他若不是為了救自己,也不會身犯險境。

終究……終究還是自己拖累了他。

蘇慕淵自然明白嬌妻的心意,他俯身替阮蘭芷擦去淚水,柔聲安慰道:“傻阿芷,你都在說些什麼呢?快彆哭了,你們先渡江,我隨後就同你們會合了。夜裡風大,可彆凍壞了我家娘子的小臉。”

這話聽著頗有一絲調侃的意味,可阮蘭芷壓根就笑不出來。

此一幕,正是那:晉江言離彆,今日水猶寒。

隻不過再依依惜彆,該走的路還是得走,該做的事兒還是得做,蘇慕淵狠下心腸來大退了一步,他背過身去,看著阮蘭芷身後的一眾趙家子弟,十分誠懇地道:“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事兒,請諸位照顧好她。”

話音未落,蘇慕淵已是掠出數丈遠,還不到兩息的功夫,竟不見其蹤影。

蘇慕淵孤身一人一邊往岸邊走去,一邊掀下氈帽和麵巾,露出了那特征極其明顯的褐發與褐眸。

為了能把阮蘭芷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他隻有這一次機會,必須得吸引所有將士的注意力。

另一邊,阮蘭芷看著蘇慕淵離開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她卻抑製不住地流淚。

阮蘭芷有些懊惱於自己的嘴笨,怎麼在郎君臨走前,不多說些能夠表達自己心意的話呢?

在經曆過這麼多事兒之後,阮蘭芷突然意識到有些話,還是得趁早說出來,不然留在心裡反倒難受。

比如當年她冇有及時拒絕周庭謹,以至於後來他一直對自己念念不忘。也比如她從來冇有正麵同蘇慕淵明確地表達過自己的愛意,倒是蘇慕淵,每回逮著機會就要同她說自己想她想得茶飯不思、夜不成寐。

為什麼自己總是這樣彆扭呢?兩人明明是夫妻啊!

但願,度過今夜之後,她的那腔相思不要成為遺憾才好。

幾個人默不作聲地靜立在阮蘭芷身後,見她哭得傷心,也不好上前打擾,隻是隔了一會兒之後,才艱難地開口道:“夫人,時辰不早了,該往東邊走了。”

……

話分兩頭說,蘇慕淵折返回晉江碼頭之後,立在一棵大樹的枝椏間暗中觀望,他想找個人多的時候,鬨點子動靜出來。

這時,一隊夜巡的將士剛好手持火把從他身前經過,有幾個人還在隊伍的末尾,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

蘇慕淵看準時機,如飛鷹一般驀地從樹梢上疾疾落下,有人眼尖,馬上就看到一道黑影子躥到他們麵前,正要張口叫人,蘇慕淵倏地出手,那人已經被他擰斷了脖子。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這深夜之中顯得格外的響脆,也打破了原本和諧的氣氛。

夜巡的隊伍紛紛停下步伐回頭來看,卻見一名高大頎長、氣勢淩厲,五官深邃如刀鑿的男子立在他們身後。

眾人嚇了一跳,幾個人抽出腰間佩刀,當即就朝蘇慕淵砍將過來,而為首的將領則是拉開嗓子叫嚷了起來,他在試圖給營帳裡睡覺的將士們發出警告。

蘇慕淵的身形極快,足下一點,輕輕鬆鬆便躍上了一座營帳,然後乾脆就一座接一座地踩在營帳頂往前走,他這樣做,自然是為了吵醒營帳裡的人,順便吸引更多的人追著他跑。

身後的一眾將士拿他毫無辦法,卻又不得不被他引著到處跑。

畢竟功夫如此高,又生得一副異相的男子,這世間上可冇幾個,不是蘇慕淵便是赫連侗衛,他們隨便抓住哪一個,那都是天大的軍功,是以都卯足了勁兒想要抓住他。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去,這方圓幾公裡營地裡的將士們差不多都被蘇慕淵給弄清醒了。也有那弓箭手猛力朝他射箭,也有功夫好的將士躍上來同他對打,然而蘇慕淵身形靈活,功夫又好,任你窮追猛打,他自遊刃有餘。

而且這幫子人也有些搞不明白,蘇慕淵作為一名主帥,大晚上的竟然孤身前來夜探敵營,這未免也太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

此時,蘇慕淵的身後都是黑壓壓的人頭,甚至連昨夜裡住在晉城裡的楊秦風都聞訊趕來了。

卻說那楊秦風此時正好剛剛趕到,他見蘇慕淵這樣目中無人,自是怒不可遏,這褐毛雜、種到底拿他營地當什麼地兒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廂蘇慕淵見人差不多都來齊了,這才一個縱身躍到冰上,一副“大爺我玩夠了,該回去歇息了”的模樣。

“不能讓他回去!”楊秦風大急,兩軍隔岸對峙也有兩個月餘了,卻一直都是小打小鬨的,蘇慕淵壓根就冇露過麵,若是今夜讓他跑掉了,往後說不定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有這樣的機會!

楊秦風這般想著,當即躍下戰馬,就要和蘇慕淵力戰一番

……

說過蘇慕淵這一邊之後,再來看阮蘭芷一行人。

為了減小走路時發出的動靜兒,一行人將所有的馬蹄都包上厚厚的粗麻布,緩緩地走到往東五裡地開外的地方。

趙家子弟翻身下馬查看了一番,卻發覺連遠離兵營的地方,江上的積冰也都被鑿開了。

隻不過蘇慕淵挑選出來的這幫人,功夫也不弱,以他們的輕功,在浮冰上行走實在是不成問題,就算背著兩個姑娘過去,也並不會太吃力。

這個時候,不遠處兵營的方位傳來了不小的動靜兒,喊打喊殺的聲音響徹雲霄,無數的火把將天空都映成了橘黃色。

阮蘭芷一邊抹著淚珠兒一邊扭頭朝那處望去,眼前的趙家子弟半蹲在地上,隻等著自家主母攀上來,他好帶著她越江。

阮蘭芷的神情越發地恍惚了起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鄭柔和趙家子弟頻頻催促的聲音,似乎離她很遠、很遠……

有那麼一瞬間,阮蘭芷甚至想拋下一切,不管不顧地跑到蘇慕淵所在的地方。

饒是她的夫君再神勇,但他畢竟隻有一個人,他所要麵對的,可是千軍萬馬!

阮蘭芷光是想到這個,就覺得自己好似被萬箭穿心一般,她捂著自己的胸口,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趙家子弟們都是血性男兒,他們也想回去幫助主子,將謀朝篡位的奸相痛殺一頓。

若不是他,好端端的一個大術朝,又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可他們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護送夫人到安全的地方去,夫人是主子的命根子、心頭肉,稍有差池,他們都交不了差。

趙家子弟們這一路上都見識到了主子是如何疼愛夫人的,尤其是剛剛那分彆的時刻,他們甚至在主子的眼神裡讀到了“祈求”的意味。

是的,百折不撓、剛毅神勇,戰無不勝的蘇慕淵在祈求他的屬下,祈求他們把自己心愛的女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蘇慕淵這樣頂天立地、鐵骨錚錚的兒郎,何曾低過頭,又何曾求過人?

所以趙家子弟越發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優先保護夫人的周全,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是次要的。

“夫人,該走了,不要浪費主子的心意。”不卑不亢地半蹲在地上的趙家子弟,再一次出言提醒。他想,若是夫人還不肯上來,為了主子,他恐怕要強行將夫人打暈帶走了。

“嗯,走吧!”又過了片刻,就在趙家子弟打算出手的時候,阮蘭芷卻突然一副想通的模樣,主動攀到他的背上。

實際上阮蘭芷仍是悲傷的不能自抑,可不論如何,自己應該聽從郎君的安排,若是總在這兒悲悲戚戚地耽擱時間,反倒是拖累郎君了。

其他的趙家子弟雖然有些詫異夫人的態度轉變,卻也不敢耽擱,他們一刻不停地朝前趕路,連頭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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