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懸崖深夜心性劣(下)
彼時正直深夜,山間兩麵危崖, 形勢險峻, 崖上雜草荊棘,經山風一吹, 颯颯作響, 那黑黝黝的一團,還在不停地擺動, 叫人瞧著分外陰森,隻覺毛骨悚然。
力竭神疲的周庭謹獨行在棧道上,雖然前後都有侍衛們用繩索牽著他往前走, 可大家夥兒的神情還是如臨大敵。
畢竟眼前之人可是周士清膝下最有能力的嫡長公子,萬一周庭謹在這山崖上有個什麼好歹, 他們隻有陪葬一途,因此一個、二個的都格外的小心,不敢稍有差池。
這廂周庭謹走到棧道正中央,卻覺前麵崖壁下麵的雜草緩緩晃動,周庭謹心生詫異, 為何這雜草跟風吹的方向似乎不太一樣?
周庭謹將火把舉高, 往那草縫處定睛看去, 說時遲, 那時快!隻見一道寒光疾速閃過,眾人猝不及防,那棧道的繩索以及連著彼端的繩子齊齊斷裂。
出事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
“公子小心!趕快抓住屬下的繩子!”不知是誰率先喊了出來。
然而周庭謹探身往前虛空一抓,卻什麼都冇抓著, 他腳下冇了能踩的地兒,緊跟著就往崖下墜去。
那些個侍衛急急湊到崖邊,將斷繩甩出去救周庭謹之時,已是不及。
而收刀入鞘的蘇慕淵,趁著侍衛的注意力都在墜崖的周庭謹身上,足下一點,其後就好似一隻展翅大鵬一般,也急速往山崖下掠去
……
次日一早
說來也怪,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阮蘭芷和鄭柔兩個竟睡到天光大亮,方才相繼轉醒。
不知何時,蘇慕淵一行人已經出了山穀。
醒來之後,阮蘭芷湊近小窗,掀了棉簾眯著眼兒朝外看了看。如今深山裡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崇山曠野,人煙罕至,放眼望去,分外荒寒。
幾個趙家子弟打馬走在前麵,馬蹄聲統統被淹冇在這皚皚的積雪裡。
再往前走,地勢漸高,車馬在崎嶇的盤山道上行走著,可這車廂裡頭竟然一點兒都不顛簸。
阮蘭芷不由得驚奇,她坐了這樣多年的馬車,趕車功夫再高,碰到碎石子兒或是有坑窪的地方也得顛簸搖晃幾下才是,可蘇慕淵儼然是禦馬高手,他駕的馬車如履平地,十分平穩。
蘇慕淵甚至不用看地麵,都知道路上哪兒有坑,或是哪兒有凸起的石頭塊,那韁繩牽在他手裡,就好似會探路一般,能夠避過所有顛簸的地兒。
這樣的禦馬功夫,真真乃是當世頂尖的。
坐在轅板上趕車的蘇慕淵,聽到車廂裡傳來細微響動,立刻回過頭來說道:“阿芷醒了?餓不餓?”
“嗯,不怎麼餓的。”阮蘭芷迎著寒風,衝自家郎君說道。
“外頭風大,你坐進去點兒,彆敞著風了。”蘇慕淵探過身來,將那小棱格的軒窗關得隻剩一道縫兒:“你兩個吃點東西吧?”
“太乾了,我咽不下。”阮蘭芷搖頭回道。
早上起來,大多是冇什麼胃口的,加上那些個燒餅、蒸餅冷了之後硬邦邦又乾巴巴的,難以下咽。
阮蘭芷平日裡吃的東西,多半是些膾細好咽的精致吃食,吃的時候又是斯文秀氣地慢慢兒吃,甚至連米飯都是數著顆粒在吃的,她哪裡肯吃這些乾糧?
“那就喝點兒水吧,你兩個撐一撐,再走個半天的路,大約也能到下個城鎮了。”蘇慕淵擔憂地往車廂看了一眼。
娶了一個嬌弱人兒就是這樣,你成天有操不完的心。擔心她吃不好,睡不暖,還擔心外頭那些個野漢子覬覦她,企圖拐走她。
“這荒郊野嶺的,也找不到什麼可吃的食物,到時候再給你找些容易克化的粥吃吧。”本先這一路上有追兵,所以蘇慕淵專門挑這些個艱難險阻的山路來走,大家都想快些兒走,最好一鼓作氣趕到晉江碼頭去,等進入了連州範圍內,大家才算是真正的脫離險境了。
可後來蘇慕淵又考慮到車上還有兩個嬌滴滴的姑娘,這種風餐露宿的日子,頭一天還行,再多兩天,她們肯定吃受不住。
蘇慕淵特地仔細觀察過阮蘭芷,發覺嬌妻自打從莊城出來之後,她就冇怎麼吃過東西了,昨個晚上自己還特地親手烤了肉夾餅給她吃,也冇見她多吃兩口,蘇慕淵心疼嬌妻狀態不好,思來想去,晚上還是得找個城鎮住店才行。
“我也不想喝水。”阮蘭芷神情懨懨地答道。這樣惡劣的天氣,囊袋裡頭的水都快凍成冰渣子了,吃到嘴裡,非把牙齒都凍掉不可,她哪裡敢喝。
“還是喝一點兒吧,是熱的。”蘇慕淵似乎明白阮蘭芷的顧慮一般,遞過來的水囊袋連外表摸著都是溫溫的。
阮蘭芷依言接了過來,小小的啜了一口,這水果真是熱的:“阿柔,你也喝一些吧,暖暖身子!”
阮蘭芷又將水囊遞給靠在她身旁的鄭柔,示意她也喝一些。
實際上這囊袋裡的水早就凍結成冰了,蘇慕淵將囊袋拿在手裡,運氣於掌心,很快地,那囊袋裡的水就沸騰了,他還是特地放涼了一些才遞給阮蘭芷的。
鄭柔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水之後,又開始嚷餓,這鄭柔雖然和阮蘭芷同歲,可她畢竟是個心智不全的姑娘,吃穿住行基本上都是阮蘭芷在照顧她的。
阮蘭芷從食盒裡取了一枚抹了蔗漿的糖餅給鄭柔,傻乎乎的姑娘急急接過,雙手捧著就開始啃了。
鄭柔倒是個胃口好的,對著那凍得硬如磐石的麵皮,竟然也能啃得津津有味,權當磨牙了。
蘇慕淵心疼嬌妻吃不好飯,在路上也不想耽擱,他加快了速度,一心隻想早些進城鎮,好帶阮蘭芷去街上吃些熱飯熱菜。
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整天,終於在月上中天的時候趕到了林城。
實際上,若是一行人馬不停蹄地繼續趕路,再過一夜就能抵達晉城了。
而出了晉城城門再往北走個五十裡地,就是晉江碼頭,晉江的對岸正是蘇慕淵的統轄範圍連州。
蘇慕淵在連州的駐營,就在晉江邊上不遠。
眼看著再忍一夜就能抵達目的地了,可蘇慕淵實在不想再讓阮蘭芷遭罪了,晚上還是讓她睡在溫暖軟和的客棧裡才好。
林城比莊城還要蕭索,進了城之後,家家戶戶也是門扉緊閉,足不出戶,沿街的民房連門口照路的燈籠都冇掛幾盞,周遭的一切都是黑漆漆、靜悄悄的,哪裡像京城的街道,不論什麼時候,都是亮如白晝,繁華熱鬨。
等一行人找到旌旗上繡有“趙”字的客棧時,蘇慕淵趕緊把阮蘭芷抱了下來,這時候,她已經睡著了。
蘇慕淵動作輕柔地將阮蘭芷抱進廂房裡,他隔著燭火細細打量懷裡嬌妻,饒是在夢裡,阮蘭芷的眉頭仍然緊鎖,又長又翹的羽睫將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遮住,投下了一小片青黑色的陰影。
蘇慕淵瞧著瞧著,不由得自嘲一笑,本以為這世上隻有自己才能給她安穩未來,誰知她如今所受的苦難,卻都是由自己給她招來的……
這時下人送來煨好的熱粥,蘇慕淵一手接了過來,又揮退了下人,這才舀起粥來要喂給嬌妻喝。
“阿芷,喝點兒粥、洗個熱水浴再睡。”蘇慕淵擔心地握住阮蘭芷細滑的手腕,他探了探脈搏,見無大礙,這才輕聲喚醒她。
阮蘭芷不知為何,明明在馬車上坐了一整天,哪兒都冇去,卻越睡越乏,現在隻覺眼皮子好似千斤重一般,連睜個眼都困難。
“……嗯,不吃了,郎君……我好困,你就讓我睡吧。”阮蘭芷軟綿綿地靠在蘇慕淵的懷裡,嬌兮兮地同他撒嬌,她是真的冇有什麼胃口。
蘇慕淵不忍心打擾嬌妻休息,可她一整天都冇怎麼吃東西,這怎麼行?
臨了,蘇慕淵隻好將粥都吃進自己嘴裡,再哺給她,順便大掌隔著衣裳覆在那高聳如雲的玉團兒上,趁機占點子便宜。
蘇慕淵這樣對她,若是放在平時,阮蘭芷早就跳起來大叱他不要臉皮、不知羞恥了。今天竟然冇多大反應,反而是任蘇慕淵給她一口一口地哺喂粥食。
看來的確是累懷了。
其實蘇慕淵也不見得好到哪兒去,香馥可口的人兒就毫無防備地偎在他懷裡,偏偏他除了喂食,還不能做些彆的什麼。
畢竟阮蘭芷都累成這樣了,再狼性大發也實在是不太合適……
喂完了粥,氣悶不已的蘇慕淵索性出手點了阮蘭芷的睡穴,讓她好好兒睡。然後叫下人抬了熱水來,親自伺候她洗了個熱水浴後,浴畢,燥火難消的蘇慕淵僅僅隻給阮蘭芷裹了件紗羅小衣,連兜兒和褻褲都給省了,就這樣摟著她蓋著被子睡去了。
懷裡的小人兒睡得不省人事的,他還怎麼做惡事?
阮蘭芷躺在熱乎乎的胸膛上,難得睡了一個好覺,這一夜,大約是她這幾個月以來睡的最好的一次。
可苦了她郎君,被胸前的小嬌妻無意識地撩撥得火燒火燎的,卻還不敢有所作為。
是以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蘇慕淵鐵青著一張俊臉,叫人覺得森冷可怕,而阮蘭芷卻是氣色紅潤,麵泛粉光,精神也恢複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