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風雪夜奇招製敵(下)
卻說這條山道乃是出村的必經之路,冬季裡天氣惡劣, 如今到了後半夜, 更是行路艱難。
眼前伏虎帶了一幫子好手攔在山路上,牛車上還載著兩名嬌滴滴的女子, 饒是無所不能的蘇慕淵, 此時也有些犯難。
山崖路窄陡峭,路麵積雪又厚, 如果繞行田陌小徑,興許蘇慕淵還能施展的開,可從那條路去到晉江, 要遠出好幾十裡地,多耽誤許多功夫不說, 況且就算真選了一條遠路繞行,也未必能免解如今的困境,畢竟周庭謹那廝也是個心思縝密的,誰知道另外一頭是不是也有一大幫子敵手躲在暗處等著伏擊他們呢?
先前說過,在村子裡避難的時候, 蘇慕淵怕這牛車透風, 夜裡山上寒氣又重, 萬一讓嬌妻和鄭柔睡在裡頭著了涼, 附近又冇有大夫,那才真正兒棘手。
是以蘇慕淵親手削了幾塊厚實的大木板,特地裝在車內壁裡用以擋風禦寒。
阮蘭芷睡在牛車裡,心裡本就不太踏實, 她不像鄭柔那般大大咧咧的,縱使外頭打的天翻地覆,這丫頭照樣能睡的昏天暗地。
行至後半夜,阮蘭芷正靠在車壁前,雙目緊閉地想著心事。
雖然外頭風聲呼嘯,可隱隱約約的也能聽到外頭刀劍相擊所發出的鏗鏘之聲。
阮蘭芷想著必定是周庭謹不甘心,帶了人殺來,此時外頭亂作一團。為了不拖累蘇慕淵,阮蘭芷忍著驚惶,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兒,好叫彆人以為牛車裡頭都是些掩人耳目的雜貨。
阮蘭芷這時候倒是想開了,若是那周庭謹實在不講道理,大不了她還跟著他回去,隻要他放過蘇慕淵和鄭柔兩人便罷。
……
如今車外的情況,的確嚴峻非常。
本先蘇慕淵同時對付兩名高手,他想著不可太早暴露實力,故而對著兩名使刀的人也是隨意過招,耍著玩兒似的。
誰知那伏虎急著將他誅殺,不講道義地又派三名殺手同時出手。
卻說那蘇慕淵雖與兩人纏鬥,卻也暗自留意不遠處的那夥人,一旦對方有什麼異動,他也好采取對應的防範措施。
是以等那三人殺到的時候,蘇慕淵已經出手如電地將先前執雙刀的二人,統統一劍擊中要害。
那兩人吃了蘇慕淵劍招,倒在地上抽搐不過兩下,便雙雙斷了氣。
這三人見蘇慕淵突然功力大漲,俱知此人先前隻是保存實力,故而也不敢單上,幾人搶上來互遞了個眼色,便一齊動手。
蘇慕淵見三人手中各自拿著連弩和鐵鏢,心知這些人擅長暗器,拳腳功夫卻未必精湛,他一邊揣度形勢,一邊想著如何帶著兩名弱女子脫身。
這時正是天色最黑的時候,烏雲將天空遮的密不透縫兒,月亮、星星統統不見。
蘇慕淵借著地上的積雪,一麵冷冷地看著對麵的人,一麵冷靜地思忖著,隻要避開暗器,一旦能夠近這三人的身,那就極好出招了。
是以蘇慕淵站在黑乎乎的轅板上,也不妄動,待幾人朝他揚手齊發鏢、箭時,蘇慕淵手執長、劍虛晃一招,徒手在轅板上一撐,倏地拔出十多丈高,三人眼前一暗,那巨大的黑影一下子就融入夜空當中。
三人未料這蘇慕淵瞧著牛高馬大的,力道驚人也就罷了,輕功竟然也如此高絕,己方手上一把暗器直射出去之後,一個未中,統統都送給了轅板和車壁。
然而事兒還冇完,蘇慕淵拔地而起之後,又在附近山崖峭壁上借力,趁敵未覺,悄無聲息地躍到三人後方。
“切莫大意,小心身後!”伏虎喊出這話時,已經太遲,蘇慕淵勢頭竟比疾射而來的弓、箭還要更快,他貼著其中一人的後背,用力推出一掌,那人哀叫一聲,竟被拍斷了心脈,登時冇了氣。
另外兩人見同伴遭了秧,驚覺蘇慕淵就在身邊,是以轉過身來齊齊拿手中暗器對準蘇慕淵,待要再發招。
誰知這人實在離他們倆太近,自己手上鐵鏢還未發出去,蘇慕淵業已再出奇招。
蘇慕淵雙管齊下,兩手同時抓向兩人,他倆個猝不及防,其後隻聽“喀嚓”兩聲,兩人哀嚎聲頓時響徹山穀。
伏虎等人定睛一看,隻見其中一人使兵器的手已是齊腕節骨折斷,另外一人則是整個手臂朝外翻折。
這時再往那兩人鮮血模糊的手腕、手臂看去,卻才驚覺原來這並不是普通的脫臼骨折,而是連著筋肉一起斷裂,整個兒都呈十分突兀的形狀掛在身上,沉沉垂著,鮮血也迅速滲出,再無法動彈。
實際上,如今二人的手臂與手腕,不過是還連著一點兒表皮罷了,裡頭的血肉、手骨已經完全斷成了兩截。
這種迅速將人手筋骨血肉折斷的功夫可不多見,一般隻有用刀劍才能砍斷手腳,哪可能徒手直接整個兒折斷?
從外麵看去,不知兩人其傷,然而皮膚裡麵早已斷開,就算能夠找大夫及時續接好了,可手上筋脈已斷,以後也是殘廢人了。
不遠處一行人見狀,不由得嚇了一跳,原來蘇慕淵這廝的力氣如此之大,不過瞬息的功夫,徒手將兩人的手一一掰斷。
然而伏虎畢竟是內行,他一看這傷,便知蘇慕淵不光力氣驚人,內功也是超群的深厚,這種功夫,他還真是生平僅見。
這時伏虎方才知道蘇慕淵的功夫不知高出他凡幾,饒是他親身上陣與其對戰,隻怕也未必能占得上風。
看著看著,伏虎驚出一身的冷汗。他趁夜帶了十名好手埋伏在這這狹道上,可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已經折損五名好手,想生擒這蘇慕淵回京城,顯然已是不可能。
可轉念又想,對麵的就算再厲害,終究不過是一個人罷了,況且那牛車上還跟著兩個累贅,他身邊卻有十個好手,孰優孰劣,一目了然,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都被蘇慕淵帶人逃回去了,那他伏虎還有什麼顏麵再回京城?
隻怕到時候相爺知道了,也不會叫他好過。伏虎越想越心驚,已生怯意。
之所以先前一直冇有動車裡的人,不過是因著同周庭謹做了約定,可現在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若是還讓蘇慕淵三人逃離了這裡,那無異於縱虎歸山,且他得了心愛的妻子,再無人能脅迫得了,將來同曜帝南北夾擊,那他京州就真的隻能當個大餅裡的“餡料”了。
思來想去,伏虎心知再不能講究什麼江湖道義,是以呼喝一聲,六人齊齊攻來。
伏虎還特意叮囑了手下,其中兩人趁亂接近車廂,將阮蘭芷和鄭柔兩個擒在手裡,到時任憑那蘇慕淵有通天的本事,隻怕也得就範。
蘇慕淵戰場殺敵多年,遇到的狡詐不知幾何,心知對方自然要打車廂裡的主意,可他也不知是怎麼個想法,竟然也冇去阻止,反而是正麵迎敵而上。
一行人見蘇慕淵上當,自然氣勢大漲,不過須臾的功夫,幾人已經纏鬥到一處去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牛車廂裡傳來女子的哭叫聲,蘇慕淵大怒卻又被四人死死圍住,想要脫身已是不易。
伏虎見蘇慕淵分心,隻覺機會已到,將全身的內功真氣運到雙手,想著出其不意,重手擊殺這大術朝人人讚頌的塞北“閻羅”。
伏虎雙手齊用,內藏變化,被他擒住定然致人死命,再加上三名好手助陣,形成一個包圍圈,蘇慕淵已難活命。
伏虎急著除去蘇慕淵,故而再不耐等,瞅準機會迎麵而上,眼看著已經沾到蘇慕淵的胸膛,就在伏虎以為這廝怎麼也得躲一下的時候,那蘇慕淵就跟定住一樣,竟然未躲得開來。
伏虎大喜,見蘇慕淵難逃,自然運足了十成功力,照準他的心脈大力拍了下去。
誰料那蘇慕淵也不知練了什麼邪門功夫,伏虎雙手推了出去,可用力越猛,吃的虧更大。
伏虎雙掌拍到蘇慕淵身上不多久,一股力道便排山倒海地朝他施來,那力道似有萬斤壓頂一般,堅如鋼鐵,壓迫到伏虎的身上,隻覺胸腔一震,他拍出去的手掌從指骨節開始斷裂,一直蔓延到手掌和手腕。
伏虎徹骨奇痛,再難堅持,他趕忙把手一鬆,熬著巨大的痛苦想要把氣兒緩勻,可通體冷汗,中氣坍塌,身上臟腑已經受了極大的震傷,再觀其麵,印堂發青,麵色死灰,已經是日暮西山,朝不保夕了。
伏虎強撐著一口氣,還想喚回車廂處的兩名好手撤回來,正好指揮這五名好手整合一番,齊齊對付蘇慕淵,誰知身邊這個手下竟然趁伏虎重傷,反手將劍刃送入他的身體。
伏虎張了張嘴,卻未來得及再說一句話,當場斷氣不說,還死不瞑目。
這時蘇慕淵方才一把掀下蓑衣,又彈了彈先前在崖壁上蹭到的冰雪,雙手背負身後,朝三人道:“多謝幾位鼎力配合!”
古人雲,兵者,詭道也。
像蘇慕淵這樣久經沙場的人,又豈能打無準備之仗?
先前說過,蘇慕淵從那土屋救出阮蘭芷和鄭柔之後,曾經將自己的坐騎“疾風”歸放山林。
一般來說,戰馬與將士在上戰場之前,務必要培養極好的默契。
畢竟打仗可是要命的事兒,有時候數名敵人近到身前,壓根就來不及拉扯韁繩去分心禦馬,完全都是靠著馬兒自己去感知主人的危險,自行判斷該躲該退,還是該進該攻。
蘇慕淵從赫連元昭那處拿了疾風之後,這三個多月來經常同吃同睡,也是感情頗深。
今天下午的時候,蘇慕淵將馬鞍一脫下來,那疾風就好似通了靈性一般,蹶蹄子疾疾就朝出村的林子裡狂奔。
先前說過,趙家人都是蘇慕淵培養出來的精銳,隱藏行蹤、伏擊敵人、暗殺政要、買賣生意,樣樣在行。
實際上,京城兵變之後,趙家同蘇慕淵一直保有聯係,蘇慕淵去洛城的時候,也順便聯絡了趙家子弟。
趙家收到主子的命令之後,當即就派出幾名好手隨著蘇慕淵來到村子裡,他們隱在附近,目睹疾風在林子裡狂奔,這就好像得了訊號一般,幾人趁亂,統統潛入村子。
他們一直悄無聲息地跟著伏虎一行,等入了夜,趁人不備,瞅準時機殺了五名好手自己頂上,又用黑巾蒙住頭臉。
彼時,伏虎的心思統統都放在蘇慕淵一行的身上,兩方人馬相處了一個多時辰,竟然也冇察覺。
因為隻頂替了五人,所以先前蘇慕淵打死打殘的人才是伏虎真正的手下。
幾人一打呼哨,數匹彪悍壯碩的戰馬便從山道的另一頭狂奔而來。為首的,正是疾風。蘇慕淵拍了拍自己的愛馬,權作安撫,然後一扭頭就往車廂走去。
先前拉車的兩匹老牛被那擲暗器之人射成了篩子,早已氣絕多時,鄭柔在車廂裡被兩名喬裝成伏虎手下的趙家人拍醒之後,立時扯著嗓子一頓大喊,驚得那趙家人手足無措,一時間也不敢再次上前。
阮蘭芷不知這二人什麼來頭,更不知道蘇慕淵在外頭如何了,隻由著鄭柔胡喊亂叫,也不知阻止,手上則是緊緊地攥著一根桃木簪,隻等這人上前,立刻就刺。
那兩人也是冇同姑娘打過交道的老實人,想訥訥開口解釋,卻被鄭柔的驚叫聲給蓋了過去,又見阮蘭芷拿著一根簪子攥在手裡,死死地對著他們。
這兩個大男人都是不會應付女人的年輕漢子,如今見阮蘭芷和鄭柔極力抵觸他們,隻生怕這兩名嬌客刺傷了自己,那可就遭殃了。畢竟這車廂裡頭的女子是主子的心頭肉,他兩個哪敢硬拖人下來?
是以局促的互視了一眼,紛紛大退一步,把手上的棉布簾子放了下來。
蘇慕淵見狀,不由覺得好笑,於是吩咐道:“這裡還是讓我來吧,你們去把那兩匹老牛肉質比較好的部分切下來,放在馬背的行囊裡,順便選一匹肥壯的馬兒來拉車。”
兩人聞言,打了個稽首,就各忙各的去了。
這車廂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阮蘭芷和鄭柔不知外頭發生了什麼,見有人想進來,鄭柔馬上照著阮蘭芷的吩咐,扯著喉嚨就是一頓大叫,本想著趁亂拿木簪子刺人,誰知那兩人聽到叫聲竟然嚇得倒退了幾步。
阮蘭芷見這法子有效,於是湊到鄭柔耳邊叫她停下,兩人安安靜靜地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兒。
這時,隻聽得一陣馬兒嘶鳴之聲,又是一陣寒風迎麵吹來,兩人同時朝外看,見有道黑影掀起棉布簾子,鄭柔張了嘴,打算再如法炮製一番時,那人出聲了:“你可彆再嚷了,山都被你喊塌了。”
此人聲音極為熟悉,正是蘇慕淵,阮蘭芷見狀趕忙扯了扯鄭柔的衣袖,叫她切莫再叫。
蘇慕淵上前點了鄭柔的睡穴,又不顧嬌妻掙紮地將她抱了出來,外頭風大,阮蘭芷見外麵黑壓壓的還有幾個大男人和馬兒。借著積雪的亮光,她發現這些人有兩個在清理道路上的“障礙”,他們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地將“障礙”往崖下拋,另外兩人在割老牛身上的肉,然後拿布包裹了放入一旁的囊袋裡,還有一人牽著馬兒在綁牛車的繩套,這馬顯然是準備替死去的老牛拉車的。
五人見蘇慕淵抱著個女子出來,一邊繼續手上的活兒,一邊悄悄摸摸地盯著他兩個看,阮蘭芷被看的不自在,趕忙往自家夫君的懷裡縮:“怎麼回事兒?他們是誰?”
蘇慕淵笑了笑,摟緊懷裡的嬌妻,俯身咬著她的耳珠子道:“阿芷莫怕,他們都是我的手下,周庭謹已經威脅不到你了。”
阮蘭芷也不是個多事兒的人,見蘇慕淵這樣說,肯定是已經將事情處理好了,她的心這才落回了原處。至於之前的凶險,往後多得是時間去問,也不急在這一時。
既然危機解除了,又見自家郎君完好無損地站在她眼前,阮蘭芷整個人兒都放鬆了,疲累也隨之席卷而來,於是說道:“昨個一直擔心這、擔心那的,也冇怎麼睡,你抱我回車上吧,我陪著阿柔再睡一會子。”
阮蘭芷說罷,便推了推蘇慕淵,叫他抱自己回車上去,誰知眼前這座“鐵塔”卻跟冇聽見似的,任憑她推幾下也不肯動。
阮蘭芷不悅地捶了蘇慕淵一下,道:“你若不願,就鬆開我,我自己去!”
誰知那蘇慕淵聞言,卻將阮蘭芷整個兒抱離了地麵,並道:“先前有兩匹老牛拉你兩個,現在牛冇了,我們隻勻得出一匹馬來拉車,你這樣重,就彆去擠車了,冇得把馬兒累死了,反而拖累彆人。”
說到此處,蘇慕淵厚顏無恥地將阮蘭芷托舉到與自己平齊,又竊了個香,笑道:“你還是跟我同坐一匹馬吧。”
阮蘭芷本來累的上下眼皮子打架,聽到蘇慕淵說她“這樣重”,火氣蹭的就冒上來了。
她生的身形嬌小,體態輕盈,不過是多穿了兩件棉襖,怎麼就“這樣重”了?
蘇慕淵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