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風雪夜奇招製敵(上)
卻說那戶主雖貪財,但也是個乾實事的人, 他既然答應了蘇慕淵要找些禦寒的衣物, 自然不會食言,在安置了這幾位貴客之後, 戶主馬上就囑咐自家媳婦馬氏回屋子去翻箱倒櫃起來。
這廂阮蘭芷也冇閒著, 她問屋主要了兩塊長方形的頭巾,拎起四個角, 將對角折疊,然後拉過鄭柔,讓她坐在自己的麵前, 再根據她頭上的發髻,用這頭巾把發髻纏裹進去, 最後在後腦勺的位置打了個結,緊接著,阮蘭芷也在自己的頭上做好了包髻。
這種毫不起眼的包髻紮巾,是隻有民間辛苦勞作的婦女才會盤的發式,本先阮蘭芷也是不會梳的, 後來上天寶兒家裡見他母親就是梳的這種式樣, 她特地多看了幾眼, 回去又試著紮過幾次。
如今為了掩人耳目, 阮蘭芷也顧不上曾經那些個閨秀、貴婦的做派了,而是仿著這些個村裡婦人的模樣,怎麼灰頭土臉怎麼來。
蘇慕淵見阮蘭芷在一旁折騰,頭上還包了一塊石灰色的布巾, 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難道你兩個包成這樣,周庭謹就認不出你們來了?”
阮蘭芷聞言,臉上一紅,她氣得剜了自家郎君一眼,冷道:“你倒是會說風涼話,我變成今天這樣,究竟是誰害的?”
蘇慕淵挑了挑眉,倒是冇接話,這才多久不見,連小兔兒都會咬人了,自從兩人見麵至今,阿芷伶牙俐齒的,什麼話都能堵得他啞口無言。
蘇慕淵碰了幾回釘子之後,便不再說話,阮蘭芷更是懶得搭理他,一時間,屋子裡隻剩鄭柔活潑潑地這兒瞧瞧、那兒看看,偶爾回頭同阮蘭芷說幾句話。
不一會兒的功夫,屋主帶著兩個大包袱推門進來,打開一看,裡頭是兩件半舊的、有襯裡、夾了絮料的長襖子以及料子頗厚的深色素裙。
卻說這阮蘭芷和鄭柔,一看就是嬌滴滴的城裡小姑娘,她們平時穿的,自然都是那些柔軟亮麗的上等布料,這倆個哪裡穿過這麼樸實粗糙的衣裙?
為了不讓兩位姑娘尷尬,屋主將媳婦馬氏叫進來幫忙穿衣,自己則趕緊退出去,而蘇慕淵隻看了一眼,也掀起簾子跟著屋主走到外間去了。
屋裡冇了男子,大家就自在多了。雖然這些衣物的麵子和裡子都是拿手感粗糙的麻布做的,可勝在針線緊密,穿著保暖不透風。
京城裡的仕女都是不怕冷的,她們為了顯得身段窈窕,大冬天的也多是穿得輕、薄的衫兒,外麵再罩上狐裘。反正出門有馬車,車廂裡頭擺著炭盆,屋子裡也生著火,壓根就不用她們穿著厚厚的衣裳來保暖。
這邊陲小山村裡的女人就冇有京城裡的女人好命了,平日也要跟著丈夫下地乾活,一個個風裡來雨裡去的,大冬天也不得歇息,是以她們穿的也不那麼講究。
馬氏將襖裙一一拿了出來,在阮蘭芷和鄭柔的身上比對了一番,又親自動手幫著她們試穿了起來。
“這些襖裙的用料,都是我家漢子冬至那日上洛城采買的新布匹,我做出來還冇多久呢,不想今日就有貴人來穿了。”馬氏倒是極熱情的,她是個實在的女子,不像她家漢子那般市儈、貪財。
這村戶裡的女子大多身體健壯,送來的襖子也都是腰身寬鬆的,這種襖裙穿在身形高挑的鄭柔身上倒還合適,可穿在身形嬌小瘦弱的阮蘭芷身上,顯然就有些不倫不類的了,她的袖子和裙袂都長了一大截,衣襟處也鬆垮垮的。
“大娘子,你們屋裡有針線嗎?可否借我一用?”阮蘭芷有些尷尬地撫了撫襖裙,這些保暖的衣物,穿在她身上也太大了些。
而站在一旁的鄭柔,更是毫不客氣的扶手拍掌笑話起她來:“阿芷,這些衣服穿在你上,真像個唱大戲的。”
“……”阮蘭芷聞言,也是無奈,若是衣服不改的話,壓根就冇法穿。
好在阮蘭芷的針線功夫不錯,這襖子與長裙改一改之後,多餘的料子裁出來拚湊一下,裡頭再塞些棉絮和鴨絨毛,說不定還能做兩副手筒暖暖手。
“大娘子?”阮蘭芷見這馬車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兩個瞧,也不搭腔,於是好性兒地又叫了一次。
“對不住,對不住,俺這輩子冇見過你們兩個這樣好看的女娃兒,俺這就去拿針線!這就去!”村裡的女子,大多皮膚又黑又糙,馬氏哪裡見過如此水靈、腰細得跟柳條兒一般的姑娘,肌膚又柔又嫩不說,模樣兒也跟天上仙子似得,也勿怪她看呆了。
等阮蘭芷改了針腳之後,終於有長短合適的襖子可穿了。
蘇慕淵掀起棉布簾子,甫一進房,目光就落在了自家嬌妻的身上。
阮蘭芷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襖裙,又抬眼去瞧他,誰知那蘇慕淵卻是毫不客氣地噗嗤一聲,大笑了起來:“你兩個穿成這樣,隻怕周庭謹眼神再利,也認不得人了。”
“有這樣好笑嘛……”阮蘭芷見蘇慕淵不加掩飾地笑得開懷,忍不住尷尬地垂頭去看自己的新衣裳,又去看了看鄭柔。如今兩個人穿上這襖裙之後,身形就跟胖乎乎的大粽子似的,被裹得連腰身都看不出來了,哪裡還有昔日的美人風采?
瞧著瞧著,阮蘭芷這心裡頭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得。
畢竟阮蘭芷生得傾國傾城,但凡是見過她的人,哪一個不誇她模樣兒生得好的?她何曾因為裝扮被人笑過?
實際上阮蘭芷和鄭柔的這身裝扮的確是難看,她倆個穿上這麼臃腫的棉襖,再加頭上束著那樸實無華的包髻,饒是再美的人兒,也不能免俗地變成了兩個“小村姑”。
阮蘭芷畢竟才十五的年紀,還是小女兒的愛美心性,也想聽一聽心上人的讚美話,誰知蘇慕淵這廝又是個耿直的性子,當著嬌妻的麵兒也冇一句好話,光顧著笑話人去了。
阮蘭芷被蘇慕淵好好兒笑話了一番,這心裡若是不記恨他,那才是怪事一樁,隻不過現在是非常時刻,也不是泄恨的時候,等危機解除了,再秋後算賬不遲。
鄭柔和阮蘭芷畢竟模樣兒生得好,雖然穿的土裡土氣,其實瞧得久了,也挺耐看的,若真是混在一群村姑裡頭,那也是最好看的村姑。
村裡頭吃飯也比城裡早一些,等幫著阮蘭芷?意鐐暾廡└靄廊梗?硎狹15歎偷萌フ怕薹共肆恕?
幾人笑鬨了一陣子,這時候外邊差不多已是暮色四合了,這偏僻地兒也冇有刻漏,冬日裡又天黑的早,蘇慕淵估算著現在約莫是申時三刻左右。
這時,馬氏端出一大盆稞子放在木桌上,接著又端上來一碟醃韭菜和三大碗豆葉湯,送完飯菜之後,馬氏便退了出去,她同夫君一起在外間用晚飯。
一般來說,麵食在京州並不普遍。像是麥子做成的胡餅或是麵餅,既費時還比粒狀的飯食價格更昂貴,除了有錢人家之外,隻有在城鎮裡的食店裡才有賣,很多村戶是吃不起的。
這兩個多月以來,雖然阮蘭芷和鄭柔被帶到這鄉下地方藏身,可周庭謹在吃穿上卻冇虧待過她們,請來做飯的廚子也都是京城人士。因此這段時間她們吃的也很是精致,大都是平時在家裡吃得到的飯菜。
馬氏端出來的這種稞子飯和野菜湯,阮蘭芷和鄭柔都是第一次吃。
阮蘭芷平日裡吃飯都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吃食,這種粗糙的糧食她哪裡吃得下去?
阮蘭芷盯著碗裡的稞子僵了一會兒,又見蘇慕淵和鄭柔吃得都挺香的,是以也夾了幾粒稞子放入嘴裡咀嚼,誰知這東西又乾又硬,她嚼了半天也冇法子咽下去,可吐出來又實在不雅,阮蘭芷憋了半天,最後還是用了一點兒豆葉湯才勉強吞下去。
而那豆葉湯也十分難以下咽,阮蘭芷先喝了一小口,嘴裡彌漫的都是野菜的苦味兒,阮蘭芷捂著小嘴兒,忍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這種味道。
阮蘭芷硬著頭皮用野菜湯拌著稞子,勉強用了幾口,最後實在是吃不下去了,還是不得不放了筷子。
她不像鄭柔,跟冇有味覺似得,碰到這麼新鮮又粗糙的飯菜,鄭柔竟也用了一小碗飯並半碗湯。
而坐在一旁的蘇慕淵將嬌妻的行為看在眼裡,倒也冇多說什麼,他端起阮蘭芷的飯碗,將她吃剩的整整一碗稞子飯和大半碗豆葉湯統統倒在自己的碗裡,一並吃光了。
隱隱約約間,阮蘭芷似乎聽到蘇慕淵那清冽的聲音鑽到腦子裡:“委屈我的嬌嬌了,等到了洛城,我再給阿芷買些可吃的糕點果腹。”
阮蘭芷聽罷,偏頭看了蘇慕淵一眼,結果這廝一臉嚴肅地“打掃”著桌麵上的飯菜,就連那氣味刺鼻的醃韭菜,蘇慕淵都吃得乾乾淨淨。
阮蘭芷不由得驚歎,她這位郎君果真是什麼都吃,一點兒都不挑食。
幾人吃過飯冇多久,周庭謹果真如蘇慕淵預料的那般,帶人找上門來。
卻說這戶主前時也是受過周庭謹送的好處的,這會子將人迎進門,一聽描述便知他們要找的兩位姑娘正在裡間屋子裡。
可不湊巧,先才戶主卻又收了蘇慕淵的銀子,這當口,他既不想得罪屋子裡的大爺,又想著不露痕跡地打發周庭謹這一夥人,是以端著笑臉應付討好著,周庭謹問的話他大都也是模棱兩可地回答著。
趙長術匆匆問了幾句話,那戶主一一答了,周庭謹立在一旁也不做聲,隻不動聲色地緊緊盯著這戶主。
等出了土屋,周庭謹卻偏頭對手下說道:“這戶主眼神遊移不定,問話的時候,多有停頓,顯然是邊想邊說的,照我看來,他一定是在為著某人打掩護。”
周庭謹畢竟做了幾年大理寺少卿,提審犯人非常有一套,誰在撒謊,誰有貓膩,他壓根就不用開口,多看幾眼便知。
周庭謹想了片刻又道:“你幾個留下把這屋子給圍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這天色尚早,怕那劫人的還有同夥,萬一跑掉一兩個倒是不美了,且耐心些,等到天色全黑的時候,再做計較。”
幾個手下聽罷,也不多言,隻打了個稽首藏在附近,閒話自不提。
到了夜裡,烏雲蔽月,黯淡無光,狂風大作,荒寒難掩,那迎麵吹來的冷風,逼的人氣兒都透不過來,如今整個村落裡都靜悄悄的,連雞犬家禽的聲音都聽不到一點兒。
不多時,陰沉沉的天空果真飄起雪粒來,掩在小路旁大樹後頭的侍衛們觀望半天,都有些扛不住了。
這些侍衛正是在伏虎身前當差的,為了掩人耳目,他們都穿著粗衣布服,佯作庶民農夫的打扮。
又等半響,隱約瞧見有人推了門板出來,於是伏在遠處的侍衛驚喜道:“果真不出周大人所料,三哥你快看,那院子裡來回竄動的黑影是什麼?”
被喚三哥的男子定睛一看,不遠處的院子裡頭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於是蹙著眉頭道:“小八休要渾說,我可什麼都冇瞧見。”
那小八急了:“??,三哥,你目力不行,倒要怪我渾說,不如你伏到地上聽一下,是不是有腳步聲?”
三哥半信半疑地將上半身伏在冰涼的、覆了薄薄一層冰雪的地麵上一聽,雖然聲音極輕,卻果真有腳步聲,從不遠處隱隱傳來。
既已確定,這三哥火速打了個“進攻”的手勢,於是乎,隱在暗處的數道影子齊齊朝那院子飛也似得掠去。
等到擒住那“劫匪”,卻聽到殺豬般的哀嚎聲在這雪夜裡響起:“哎喲,輕點,輕點喂!”
“救命,救命啊!幾位大爺,您們究竟想作甚?我家裡又窮又破,冇得什麼錢財可給你們的,還求大爺們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呐!”被逮住的“劫匪”,不停地呼救饒命。
眾人聽到這聲音不由得一愣,怎地能在伏虎大人眼皮子底下劫走兩名女子的劫匪,竟是這樣的不堪一擊?
三哥從懷裡掏出火折子,打開來用力一吹,借著那微弱的火光,湊近了細看,這人哪裡是什麼劫匪,卻正是這土屋的戶主!
小八氣不打一處來:“這大晚上的,外頭又下著雪,你不好好兒待在家裡,跑出來作甚?”
那戶主也是委屈的不行:“我屋子裡的柴火快燒完了,挨眼看著不到明天早上,我出來撿點柴火進屋,不曾想……”
這話冇毛病,在自家院子裡撿點柴火回屋子裡又怎麼了?誰能知道屋子外頭還埋伏著一幫子人呢?
這戶主也是個狡猾的,眼瞅著這幾個人雖然穿著打扮都很粗簡,可那身形和氣勢一看就是軍爺,他哪裡敢得罪,隻慘兮兮地求饒罷了。
幾名侍衛盤問半天,甚至還衝到屋子裡四處搜尋了一番,卻依舊毫無收獲,於是隻好放過這戶主。
周庭謹坐在屋中接到消息後,竟忍不住拍案而起,先前阮蘭芷和鄭柔被劫走之後,他托了伏虎救人,其後伏虎馬上就朝村子唯一的出口處追了出去。
隻不過這賊匪劫了兩名女子,未必就真的逃走了,說不定還躲在村子裡呢?
周庭謹為防有遺漏,特地挨家挨戶搜了過去,找到戶主問話的時候,這廝明明就支吾其詞,眼神也是閃閃躲躲的,周庭謹表麵上雖為說什麼,可他心裡就是確定這戶主有貓膩才派人嚴守的。
誰知守了整整一個時辰,把這家村戶前前後後都翻了個遍,卻連人影子都冇找著!
難道那劫匪有通天的本事,能帶著兩名手無寸鐵的女子飛到十萬八千裡之外的地方不成?
周庭謹撫著下巴,沉著俊臉想了又想,不一會兒,他驀地臉色大變,急道:“趕緊派人沿途去追,並捎信給伏虎將軍,讓他派人在去往晉江的方向攔截。”
一個半時辰之前
卻說這戶主院子裡停的牛車,乃是客貨合用的犢車。黑色漆底,頂上有木質的棚蓋。能夠擋風遮雨不說,裡頭還挺寬敞。
實際上,牛車和馬車相比,也有它獨到的好處。牛車走的比較慢,顛簸的程度較馬車來說,自然要減輕許多,揚起的塵土也少了不少。
再者,牛的力氣大,能拉的貨物也多,牛車建造的車廂自然也更大,如果在乘坐的牛車上加上篷蓋,又對車廂加以圍擋,人坐在裡麵,彆人看不見,還可以自由坐臥,非常適合嬌客們乘坐。
當然,之前說的不過是載客的牛車,這貨運的牛車自然條件就要簡陋許多,而所謂“客運合用”的犢車,不過是條件稍稍比運貨的牛車多了個棚蓋罷了,比起載客的精致牛車,那還是差得遠了。
隻不過,想要趕路的話,那還是腳程快的馬車更為合適一些。
下午的時候,就在阮蘭芷改襖裙以及縫手筒之際,蘇慕淵則是在外間掏出一錠銀子買了戶主的牛車。
蘇慕淵站在院子裡,圍著這牛車看了兩圈,他擔心兩個嬌滴滴的女子坐在這車上隻怕挨不過天寒,於是又在車廂裡頭多砌了一層木壁,權作擋風用了。
三人用過了晚飯之後,又整飭了一會兒行囊,便準備同戶主與馬氏辭彆了。
誰知蘇慕淵才將二人扶上牛車,就聽到不遠處揚起的馬蹄聲。
蘇慕淵連探都不用探,便知是周庭謹派人來搜,是以將牛車牽著繞到屋子的後方開小門的位置。
現在蘇慕淵見不遠處傳來大量的馬蹄聲,他倒也不急著走了,畢竟這時候走,反而因為目標太大,而暴露行蹤。
蘇慕淵帶上阮蘭芷和鄭柔,一個、二個悄悄兒地繞到屋子後頭,等著戶主在前麵的院子裡吸引周庭謹的注意力之時,蘇慕淵則帶著阮蘭芷和鄭柔悄悄兒從背後的小門走出,乘著牛車離開了。
卻說這村子裡,大家大多都是步行到各處去,隻有去較遠的地方才會搭乘牛車出行,是以眼看著馬上就要下雪了,戶主的牛車還要堅持出門,不由紛紛猜測,大雪夜裡,牛車這是要上哪兒去呢?
……
羊腸小道上,牛車緩緩前行著,車廂裡,阮蘭芷和鄭柔肩並肩地靠在一塊兒,時不時地聊兩句,事先蘇慕淵在車板上鋪了厚厚的乾稻草,又問戶主要了一床棉被。現在外麵的風雪雖大,可車廂裡頭,兩人縮在棉被裡,倒也不覺多冷。
車廂外,蘇慕淵頭上戴著鬥笠,肩上披著蓑衣,他坐在前麵的轅板上,手上拿著枝條,抄著手背靠著車廂,好像在這樣大的風雪裡趕車,對他並冇有什麼影響一樣。
行至後半夜,風雪稍停,天上涼月星疏,地上萬籟無聲,偶有一陣山風帶起雪碴子吹來,打在人的臉上,頓覺一陣冰涼刺痛。
彼時,阮蘭芷和鄭柔已經在車廂裡互相依偎著睡過去了,蘇慕淵則是靠著車廂打坐養神。
不多一會兒,牛車行至一個山坡,蘇慕淵猛覺一道寒光自斜旁疾飛刺來,他心知一路行來如此平順,絕非好事。
自古而今,深山小道上,必有能手埋伏,不是女乾賊劫車,也是攔路滋事,是以蘇慕淵也不敢大意,早已暗自留神戒備。
眼見寒光越來越近,蘇慕淵剛踩著牛背縱身往側邊一避,遠處幾道黑影驀地拔起,如大鵬飛墜一般,快速晃到眼前。
為首之人怪笑一聲,用兵器指著蘇慕淵的鼻尖,大神喝道:“我道是誰,竟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原來是少年名將,大名鼎鼎的天策大將軍蘇慕淵!”
蘇慕淵生怕這些個粗人嗓門大,把車廂裡的嬌客吵醒了,是以對於他們的出言挑釁倒也不予以回擊,自擺出一副迎敵的姿態。
下了大半夜的雪,如今地上一片霜白,白光映在人的臉上,倒能把來人瞧得清清楚楚。
攔住去路之人,蘇慕淵是見過的,正是周士清身邊最信賴的高手,伏虎。
蘇慕淵生來力氣奇大無比,又在木獬穀練了一身的硬功夫,對於來人的挑釁,他心知此時若是不清理個乾淨,去晉江這一路上隻怕冇完冇了,成天有的是架打,他自己不怕這些個雜魚,可他身後還帶著兩個嬌滴滴的女子呢,是以倒也不驕不躁,隻麵色冷肅地坐在轅板上,教人摸不清他的路數。
蘇慕淵這樣端著也是有原因的,他從未和伏虎交過手,也從未見過對方出手,是以他也不願意隨隨便便就出手製敵,免得暴露底細。
這廂伏虎帶了不少手下,眼見對麵牛車就一名男子,車廂裡還藏著兩名姑娘,是以心存鄙薄,也不將對麵的人放在眼裡。
在伏虎看來,興許這蘇慕淵擅長隱藏行蹤,這才能夠將阮蘭芷和鄭柔帶走,隻不過也不好太過輕敵,是以伏虎並不急著收拾蘇慕淵,而是先叫兩個手下上去試探一番對方虛實。
卻說這伏虎的祖先也曾是當世名將,後來百十來年的功夫,除了二房還有些功名之外,其他分支都衰敗的不成樣子。
伏虎的父親不甘後世子孫敗落,是以在伏虎小時,便將他送到一位隱世高人的門下,紮紮實實地學了二十幾年年的功夫之後,老師傅總覺他功利心太重,難以再留,伏虎學成下山,投在周世清門下,一晃數年過去,如今伏虎已是將近不惑的年紀,主人舉事成功,他也撈了個將軍當當。
伏虎不曾想,若是將蘇慕淵擊斃,那周士清就少了個敵手,而周家若是能借機將北部連州和遼州一並收回,那南邊的尉遲曜也就不足為懼了。
實際上,這也是高手特有的輕視,對伏虎來說,對麵再有能耐也不過是一個人罷了,壓根就不值當他出手。
對麵一夥人在這獵獵寒風中等了一會兒,也不見蘇慕淵回話,其後伏虎神色不耐地抬手比了個手勢,身後兩名穿著黑色武服的人便拔刀上前。
卻說這兩人,左右手都很靈活,他們同時從腰間拔出刀具,一左一右兩刀分彆持在手內,足下一點,就朝著蘇慕淵當頭砍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蘇慕淵左手一揚,鎖定對麵一個人,他先把左手上柳條兒用力揮出,右手則是探入牛車轅板的底端,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三尺青鋒來。
蘇慕淵身法極快,雙手同時動作,並在左手上灌入內力,眼瞧著這區區的柳條兒竟然也能一下架住四把鋼刀!
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驚奇,立在不遠處的伏虎見狀,心裡立時掀起了驚濤駭浪,想不到這蘇慕淵才二十三、四的年紀,內力竟然如此渾厚。
能用柳條截住對方力道迅猛的刀刃,這等修為,不修煉個三、四十年的內家功法,隻怕難以達到。
蘇慕淵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伏虎也是苦練了幾十年功夫的人,他這些年一直都是刻苦練功,一日都不敢懈怠,可練到他這個境界的時候,眼前似乎有一道無形的障礙,總是叫他突破不了,他也曾派人去深山裡尋訪過世外高人,就是想求一個突破瓶頸的解答,可這些高人們的解答無外乎一句話:“日夜不怠勤加練功,衝雲破霧指日可待。”
伏虎斂住心神,心道:“蘇慕淵肯定隻是運氣好,或是用了什麼巧勁兒。”
他可不信一個毛頭小子,能輕易做到他參悟了數十年都冇有突破的境界。
蘇慕淵武功精純,又有一身極好的內功,他乃是內力行家,為了不暴露自己的實力,自是沉住氣兒,改變手法,守多攻少,隨手應付眼前這兩個人罷了。
對麵兩人打了半天,見都不能製住蘇慕淵,故而心裡越發急切了起來,他們的攻勢越發迅猛,而蘇慕淵則是加以留神,冇有給對方施展的機會。
山路狹窄難行,牛車又大又寬,幾乎占據了整個道路,對麵如果想繞過他去捉身後車廂裡的人,也是難上加難,是以一個二個都隻能站在對麵對著蘇慕淵進攻。
就在蘇慕淵在對麵以一敵二的時候,伏虎又打了個手勢,緊跟著,三名高手同時而至。
瞬息之間,蘇慕淵隻覺一陣疾風撲來,眼前一花,又是三團黑影飛到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