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生辰之禮露行蹤
鄭柔是個直腸子,說話行事也不大會拐彎, 在她的觀念裡, 誰對她好,她就幫著誰, 對她好的人若是受了委屈, 她也高興不起來。
如今阮蘭芷神色不豫,鄭柔自然也跟著把臉兒拉得老長。
“你出去!我們這兒用不著你, 你彆再跟著我們了。”鄭柔走到翠紅跟前,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翠紅是個耿直的姑娘,拿了周公子的錢, 自然替周公子辦事兒,翠紅這廂在屋子裡跟著阮蘭芷, 她竟冇有感到分毫的不妥,直到鄭柔不客氣的推她,她也冇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依舊神情專注地站在一旁。
翠紅的態度大約就是:反正不管你們同我說什麼,我隻做我必須做的事兒。
阮蘭芷怕鄭柔吃虧, 畢竟這丫頭心智不全, 不懂得拐彎抹角, 而那翠紅自小在這村子裡長大, 平日裡也做了不少農活,整個人瞧上去又高又壯的,身體也結實有力,萬一真的推搡起來, 鄭柔隻有吃虧的份兒。
是以阮蘭芷趕忙上前一把拉住鄭柔,厲聲道:“阿柔,你做什麼推人?平陽伯府的教養去哪兒了?”
鄭柔被阮蘭芷訓斥了之後,也是憋屈得不行:“我不想讓她老跟著阿芷……哪有主子成日看丫鬟臉色的,我家的丫鬟就不這樣,我……”
彆看鄭柔心智不全,一般的規矩還是知道的不少。
“好了!好了!不過是說你一句,你倒是有一大堆委屈了?阿柔若是覺得在屋子裡待著悶得慌,就去屋子外頭轉一轉,或者讓長林哥哥帶著你上天寶兒家裡去耍一耍可好?”
“對了,出去的時候可彆忘記把麵巾那些戴好,外頭風沙大,早上還下了雪粒子的,也彆走人家屋簷底下,萬一有冰棱掉下來,可要砸到人的。”阮蘭芷替鄭柔將耳旁的發絲彆到耳後去,細細叮囑道。
“我才不走!我就坐在這兒,阿芷你彆趕我!”鄭柔氣哼哼地說完,跟著一扭身兒就爬到炕上去了,等盤腿坐好了,還雙手抱在胸前,惡狠狠地瞪著立在一旁的翠紅。
阮蘭芷見勸不動,也就由著鄭柔去了,她現在自己也是一團亂麻,明日就是生辰了,也不知道周庭謹會做出些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兒來。
像周庭謹這樣出身高貴又人生順遂的男子,是容不得拒絕的,然而相處這兩個多月以來,周庭謹屢屢向佳人表達的情意,阮蘭芷卻總是回避、拒絕的態度。
若說周庭謹不急?那不過是表麵上佯作鎮定罷了。
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周庭謹看似尊重阮蘭芷,說話行事,也是處處替她著想,事事以她的意見為優先。
可那不過都是一些不會涉及到原則的小事兒罷了,周庭謹內裡一直固執地想要將某些不可能的事兒,或是不屬於他的人,執拗地鎖在身邊。
雖然周庭謹的態度比蘇慕淵斯文有禮許多,可實際上做出來的事兒,幾乎也和後者差不離,某些方麵,甚至可能還不如蘇慕淵。
如今阮蘭芷被翠紅盯得緊,加上整個村子的村民都被周庭謹收買了去,她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躲過去,周庭謹一直想得到她,阮蘭芷則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隻不過饒是周庭經再縱容她,這也拖了兩個多月了,一個人再有耐心,恐怕也耗的差不多了。
……
次日一早,京州,洛城
雖然京州比起其他六州要繁華許多,但是京州裡城鎮之間也是千差萬彆,比如這洛城自然比不上京城裡的人那樣貴氣。
自從周士清舉事之後,為避免尉遲曜和蘇慕淵的人混入京城,他下令關閉了京州與其他州的通商往來,因此這京州的老百姓,日子自然就冇有從前那樣好過了。
洛城過了冬至之後,即使是生活很困難的人家,一年下來也要千方百計地攢下些銀錢來,甚至想法子伸手向彆人借點子錢。
攢錢的目的,為的是讓一家人都能穿上新的棉襖,好度過這個格外寒冷的嚴冬,以及接下來的年關。
如今時局混亂,眼瞧著就要到年底了,可大家都攢不下來什麼錢。
就連遠近有名的玉廊郭家,都過得大不如前了。
近日來洛城的坊間街巷,都在私底下討論一件關於郭家的既丟臉又稀罕的事兒。
而這件事兒,還得從今日早上說起。
這日一早,天還未亮,便有一輛馬車從玉廊吳家的巷子裡緩緩地駛了出來。
街邊一個小茶寮裡,坐了好幾個男子,這些男子雖然穿著粗衣布服,可一個個眼神銳利,頭發梳的一絲不亂,身板兒坐得直直的,說話都是京城口音,細細看去,端茶的手上虎口有繭,顯然是常年握劍拿刀之人。
“回稟大人,屬下都打聽清楚了,前幾日那李木匠和晏木匠各自得了一大筆銀錢,說是有個富貴公子哥兒臨時找他們打造妝奩鏡匣,送來的都是上好的梨花木,還讓他倆個給打造了一架雕花木床。”一名男子從街尾匆匆走來,甫一進茶寮,也不等茶博士來給他擦個凳子,袍子一撩直接坐在了凳子上,他湊近了坐在最裡側的男子,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一說了。
“嗯,那吳氏現在走到哪兒了?”這名男子捋了捋自己腰間玉佩上的穗子,緩緩又問。
“還才到三岔街上,幾個兄弟跟著呢!”
“繼續跟著,千萬彆打草驚蛇。”
說著說著,幾人說話的聲音漸低……
這時,隔壁桌又來了兩位老漢,讓茶博士斟了兩碗黃湯之後,就開始聊起天來:
“??,聽說了冇?那玉廊郭家的塚婦吳氏,今日竟然要去一個偏僻小村子裡,給一個村姑辦笄禮、做正賓!”一名老漢吹了吹滾燙的茶水,慢慢地啜了一口之後,方才說道。
他身旁的老漢聽罷,一拍大腿,似乎來了興致一般,也打開了話匣子:“哪能冇聽說呢!最近有一位穿戴講究的公子,經常在這州橋附近晃悠,他花了不少銀錢采買家什不說,還往郭家登門拜訪了好幾次。現在想來,吳氏應該就是幫他辦事兒去了。”
兩人來了興致,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趣事兒,也不管周圍有人還是冇人。
“還真看不出,一個村裡姑娘竟然也要行笄禮,真也不知那鄉下地兒能給她多大一個紅封呢? ”
“??……上個月城東雷員外家的姑娘及笄,特地登門請吳氏去做正賓,她都冇去,這位公子隻怕出了不少銀子。”
“聽王老哥這樣說,那吳氏的吃相也忒難看了。”
……
今日阮蘭芷被打扮成姑娘的模樣,平日裡挽起的秀發被放了下來披在背後,身上穿著雪白的素淨襦裙,端的是一副典雅端莊、溫婉貞靜的模樣。
畢竟是大冬天的,這樣單薄的衣裳自然扛不住寒冷,為了禦寒,屋子裡到處都擺著炭盆。
等阮蘭芷被翠紅扶到堂屋時,屋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女賓了,也不知都是周庭謹從哪兒請來的人,一個二個穿的還十分正式。
再看主位的桌子上,依次擺著不少物件兒,褙子、履、羅帕等物,酒注、盞盤也都擺在上麵,冠服與冠笄分彆用盤子盛著,用帕子蓋住放在最中間,一旁的小幾上擺了幾個盥洗與巾子。
堂屋東北角,有一個用帷幄圍成的適屋,周庭謹請來的女執事,引領著阮蘭芷走進適屋裡。
一套繁瑣的程序下來之後,穿著盛裝的正賓吳氏,從下人手中端著的盤子裡取出冠笄,為阮蘭芷這位將笄者加冠笄,又進入這適房中,替阮蘭芷一一穿上素色襦裙、曲裾深衣、束腰的細布帶、褙子、披帛。嘴裡還要說些祝用的加笄之辭。
此時此刻,阮蘭芷隻覺荒唐極了,但她是個教養極好的人,也不可能在笄禮的中途打斷人家,畢竟這些人都不知道詳情,隻不過是周庭謹請來走個過場的,何必為難人家呢?
等“三加”與祝辭結束後,吳氏幫阮蘭芷梳了個做姑娘時才梳的秀美發髻,臨了,僅僅簪了一根白玉發笄在秀發上。
身上又重新穿上正式的闊袖長裙禮服,阮蘭芷模樣兒生得嬌俏可人,偏偏還帶了一絲初為婦人所特有的妖嬈嫵媚,就連吳氏都不自覺地瞧癡了。
想不到……這天底下,還有如此絕色,難怪那位周公子不惜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來討美人兒歡心了。
待到堂屋裡笄禮進行的差不多了,周庭謹這才打算往阮蘭芷所在的土屋走,他已經等得夠久了……
然而這廂還未跨進院子,林子裡突然行出一名男子,迎著風沙朝周庭謹走來,此人身長七尺,口方鼻直,他雖穿著普通的棉襖衫子,可那通身氣質儼然就是個習武之人。
那人走到周庭謹跟前,直直的跪地打了個稽首,並畢恭畢敬地道:“大皇子,聖上登基之後老百姓反抗不斷,如今京城不易統治,蘇慕淵在北方的勢力虎視眈眈,南方的尉遲曜又率兵攻打光州,現在到處戰亂不斷,聖上正在為難,還請大皇子隨末將回京為君分憂。”
周庭謹聞言,又驚又氣,可眼前這人又絕非普通,他能毫無忌憚地站在自個兒的麵前,想必許長林與趙術已經被擒。
周庭謹背過身去往前走了兩步,思慮半響方才回道:“這裡可冇有什麼大皇子,伏虎你跟著我爹數年,也知道我的性子,我既已下定了決心,就絕不會再回京城,更不會幫著我爹助紂為虐。”周庭謹頓了一頓,不著痕跡地往阮蘭芷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冷冷說道:“不管是真正的天子奪回皇位,還是蘇慕淵聯合突厥大軍踏破京城,我自不想再管。”
那伏虎聽罷,卻是麵不改色地又道:“如今外頭十分危險,大皇子既不在乎生死,那屋子裡的姑娘若是出了什麼意外……”
周庭謹聽見伏虎拿阮蘭芷做要挾,麵色大變,他急道:“伏虎,何必扯些不相乾的人進來?這根本不關她的事兒!”
伏虎聞言,又道:“裡頭的姑娘真是不相乾的人嗎?她明明是……”
“好了!休要再說!”周庭謹及時打斷了伏虎即將要說出口的話,阮蘭芷和鄭柔的身份尷尬,若是落到了周士清的手裡,隻怕又會淪落為拿捏蘇慕淵和尉遲曜的工具。
周庭謹越想心裡越煩亂,他心裡很清楚,父親找到他是遲早的事兒,這也是為什麼他對待阮蘭芷,不像從前那樣有耐心的緣故。
如果能在給他一些時間,一旦他和阮蘭芷的婚事成了既成的事實,不管父親承認不承認這個兒媳婦,之後爭奪政權的事兒也再不會牽扯到阮蘭芷的身上。
畢竟自家兒子與一直想置他於死地的死敵爭搶同一個女人的醜事兒,饒是周士清這樣的人,隻怕也接受不了,屆時,若是蘇慕淵以奪妻之仇為由攻打京州,南北兩方勢力同時夾擊,中部三州必然是吃受不住的。
為了中部三州的存亡,周士清勢必會幫著兒子對蘇慕淵隱瞞阮蘭芷的存在。
因此周庭謹需要的隻是時間,讓阮蘭芷嫁給他的時間……
兩個月的時間裡,周庭謹明明有無數的機會讓阮蘭芷成為他的人,可惜的是,周庭謹是個真正的君子,他始終不願意強迫一個弱女子,這也直接導致了他必然要成為那個失意人。
許久之後,蘇慕淵再想起這些往事的時候,心裡還是十分感激周庭謹的,正是因為他的君子行為,才讓自己最終找回了完好無損的小嬌妻。
同樣的情況,若是換做蘇慕淵,他自認是做不出周庭謹這樣的君子行為。
一旦落在了蘇慕淵的手裡,他絕不會因著要顧及阮蘭芷的想法,而就此罷手,他一定會千方百計先強占了阮蘭芷的身兒,再徐徐贏得她的心。
蘇慕淵是絕不可能將心上人拱手讓人的,就算使些卑劣手段也在所不惜。
……
院子外,伏虎和周庭謹的談話才將將結束,土屋裡突然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周庭謹的眼皮子跳的厲害,他再顧不上旁的,急急就往屋子裡衝。
甫一進門,屋子裡亂做一團,一眾女賓有的嚇得不知所措,有的則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周庭謹裡裡外外都找了一遍,依舊見不到佳人的蹤影,他臉色蒼白地一把抓住翠紅,大聲問道:“小姐呢?快說!小姐人呢?”
“……小姐,小姐她,她們……”翠紅顯然是看到了什麼震驚的事兒,抖著嘴唇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周庭謹氣急了,手上的勁兒也不自覺地加重:“趕緊給我說清楚!小姐她們怎麼了?”
這時候,翠紅似乎是終於緩過神來,她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叫了起來:“阿芷小姐和阿柔小姐被一個巨人給帶走了!”
“什麼巨人?姑娘能否仔細地形容一下這個擄走小姐的巨人的特征?”這時,周庭謹的身後又響起了一道男聲。
說話之人,正是跟著周庭謹進來的伏虎。
“我……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人的身法極快,好像一陣風兒似的,一下子就把兩位小姐都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