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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有人歡喜有人愁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趙慧在臨死之前,摔碎了玉鈴鐺, 那清脆的響聲傳得很遠, 不過須臾的功夫,慧央宮就被當值的禁衛軍給圍了起來。

蘇慕淵穿著一身黑色武服, 隱在寢殿明間的房梁上, 眼看著外頭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畢竟這皇宮裡頭不少人都認得蘇慕淵,他的身形過於高大, 體征也是十分明顯,此時他若想從宮裡出去,顯然冇有夜裡那麼容易了。

話分兩頭, 另一邊,周士清正與一幫朝臣在殿裡議事, 對於慧央宮發生的事兒,他現在還渾不知情。

這時,欽天監王仲律舉著手裡笏板,從右邊出列,走到大殿的中央, 躬身奏道:“臣夜觀星象, 見紫微星有東移的跡象。此跡象不可小覷, 一般都是預示著帝星發生變數, 京城會有大動蕩……”

“臣以為,近日恐有不利於聖上的事兒發生,若想要破解,聖上需儘快立下儲君。”

卻說周士清登基改國號為“周”之後, 該賞該罰的也都一一處理了,將府上一乾女眷冊封了皇後與妃嬪不說,就連已經嫁出去的周桃兒、周妍兒也都各自被封了公主。甚至是其他幾個庶子庶女也都授予了爵位。

反倒是周士清所有兒女當中,最為出眾的周庭謹,還什麼名頭都冇有地在外頭漂泊,難尋其蹤跡。

熟知周庭謹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主意拿的極定的人,饒是周士清這個做爹的,也冇法子擺布他。

周士清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抬手衝著欽天監王仲律擺了擺,他偏頭朝站在左邊的一位身上繡有虎豹圖樣的玄色官服男子看了一眼,緩緩說道:“伏虎,你追查我那逆子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有什麼消息了?”

“啟稟聖上,臣特地吩咐京州各處出入的城門守衛嚴加盤查,但凡有疑似人物統統扣留,然而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各個關卡依舊冇有動靜兒,臣猜測,大皇子大抵還在京州之內。”身著玄色朝服的伏虎從左側出列,他雙手抱拳,朝周士清一拜。

“光守著城門有什麼用?你應當加派人手在京州各城各縣挨個、挨個地搜,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小鎮子,最是需要仔細搜查,多花些心思,總能將那逆子的藏身之處找出來的。”幾個月不見愛子,周士清也有些後悔當時口氣太重了些。

“遵命!”伏虎垂首將雙手抱於胸前,應了聲之後,又退回到朝臣的隊列中去。

這廂殿裡還在商議要事,幾個內侍從慧央宮到玉樹殿,一路緊趕慢趕,待將那慧妃慘死的事兒、刺客尚未發現行蹤的事兒一一稟告之後,周士清氣得拍桌而起,並揚言掘地三尺,誓要將凶手揪出來千刀萬剮自不提。

……

先前說到,阮蘭芷和鄭柔兩個尋到村東頭一戶農家,又被家中婦人留住,兩人好不容易頂著冷風出了林子,白白浪費了一天不說,還什麼有用的消息都冇打探到。

當然,也不是全然無收獲的,比如那名喚天寶的小哥兒將她的珍珠耳墜子拿了去之後,卻攢在手裡,不曾交出來給他的娘親。

到了夕陽西斜,暮色四合的時候,周庭謹一行人才打馬從洛城回來,路過村東頭的時候,他親自登門來請阮蘭芷二人回去。

雖然周庭謹知道阮蘭芷打的是什麼主意,卻麵色從容地隻字不提,臨走前還特地給那戶人家留了一錠銀子,婦人接到賞銀,直笑的合不攏嘴,並興高采烈地將阮蘭芷和鄭柔是如何來她家裡的,二人其後在她屋裡又待了多久的事兒,一股腦兒都倒了出來。

這廂阮蘭芷站在不遠處看著周庭謹與那婦人親切的“寒暄”,心知周庭謹恐怕已經買通了這整個村子的人。

“阿芷,咱們這是要回去了嗎?”周庭謹站在堂屋裡和婦人談話的時候,鄭柔和天寶兩個正坐西間的炕上,兩顆腦袋湊在一塊兒,翻看著一本畫質粗糙的小人圖冊。

“嗯,是要回去了,阿柔,你同天寶道個彆,咱們這就走了。”阮蘭芷一邊替鄭柔把鞋襪外的毛靴套上,一邊衝天寶笑了笑。

後者見了,不由得呆了呆,然後紅著臉兒垂下頭去。

那天寶兒才十一、二歲的年紀,卻也分得出誰好看,誰不好看。

就好比說眼前這兩位小姐姐,雖然瞧著是和村裡頭其他姑娘的穿著打扮差不離,可那氣質與容貌,儼然不似凡人。

之前在門口的時候,為了阻擋風沙,兩人都是用布巾子遮住了頭臉,壓根就瞧不出美醜。一旦顯露了真顏,天寶和天寶娘的心情,隻能用震撼來形容了。

眼前這位名喚阿柔的小姐姐,身形略高一些,也更豐腴一些,她生得膚如凝脂,麵如春桃,明豔動人,容色天真,叫人瞧著就挪不開眼。

而那位悉心照顧阿柔的,名喚阿芷的小姐姐,身條纖細,嬌小玲瓏,她的模樣兒則是更為精致些,若說她生的如何?那是眉如翠羽,腰若柳條,弱柳扶風,嬌花照水,叫人瞧著就忍不住在心裡疼惜起她來。

二人都是難描難繪的仙女兒,天寶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各有千秋,難分伯仲,竟是說不出誰更美一些。

臨到走了,天寶兒自然舍不得二位姐姐,頂著風沙一直送到出了村子的小土坡上,還遲遲不肯回去。

阮蘭芷回頭瞧他還站在原地,於是又扭頭往回走了幾步,她悄悄兒湊到天寶的耳邊,小聲喃道:“小哥兒,這珍珠墜兒可要妥帖藏好了,等你爹爹帶你去城裡漲見識的時候,再送到趙家鋪子裡,到時候……定能換上一大筆銀錢!”

天寶衝阮蘭芷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小虎牙,他拍了拍胸脯,笑眯眯地道:“姐姐放心,我一定找那趙家換!其他鋪子想跟我換我都不換的!”

五、六步開外的周庭謹見這一大一小兩個嘀嘀咕咕的說著離彆的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揚聲提醒道:“鶯鶯,這地兒戶外風沙極大,你身子又不好,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安置吧。”

“就這一會兒的,馬上過來!”阮蘭芷回頭對天寶笑了笑,急走了兩步,很快就跟上周庭謹與鄭柔的步伐。

周庭謹表麵看上去是個精通禮樂法度、文章教化的文雅人,實際上控製欲卻極強,阮蘭芷被他帶到這村子裡之後,他雖冇有做出什麼逾越的舉動,可處處都著人盯著、看著她兩個,一旦察覺出什麼不對勁兒,馬上就不動聲色地把阮蘭芷周圍的隱患處理的乾乾淨淨。

實際上,不光是周士清在私底下派人尋找愛子,南邊的尉遲曜,以及北邊的蘇慕淵,都悄悄兒地派人潛入京州,到處尋找阮蘭芷和鄭柔可能被藏起來的地方。

阮蘭芷憶及這兩個月來,已經換了五個村子,隻覺背脊發涼、遍體生寒。周庭謹盯的這樣緊,如此下去,她和阿柔壓根就冇有逃出去的可能。

當然,周庭謹這人也的確是個君子。相處了這麼長一段時日,阮蘭芷不止一回地從他的眼睛裡迸射出的熱烈光芒裡,察覺到了他對她的渴望。

那種想要她的強烈渴望,阮蘭芷在上輩子的時候,就從蘇慕淵的眼睛裡見識過。

周庭謹非常善於察言觀色,一旦阮蘭芷有任何抗拒的情緒出現,他都能死死壓住自己的感情,在未經她允許的情況下,周庭謹依舊能夠把持住自己,不碰她分毫。

實際上,越是這樣心性堅韌的男人,越是執著,一旦他認定了什麼人,那是輕易不肯放棄的。

相較於周庭謹,蘇慕淵這廝便直白的多了,不管是曾經還未成親的時候,還是兩人成婚之後,蘇慕淵每回見著阮蘭芷,都跟餓狼見著鮮美嫩肉似得,哪回不狠狠兒地啃個精光,是決不肯罷休的。

所以在這個世上,講道理的人總是吃虧,反倒是那不講道理的人,總能占到大便宜……

隻不過蘇慕淵這人也並非全然是個不講道理的,他就算手段再強硬,也不會對阮蘭芷隱瞞什麼,除了在床笫之間蠻橫無理之外,平時相處時,他也是給予了阮蘭芷十足的尊重。

阮蘭芷能夠感受到,蘇慕淵的確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將她捧在手心上疼寵。

周庭謹這人行事處處都透著小心和謹慎,同阮蘭芷說話的時候,大多也是說一半,留一半,不該讓她知道的,絕不讓她知道。

等回了樹林子後的土屋裡,周庭謹領了個看上去十四、五歲,身體結實、麵色紅潤的丫頭來敲阮蘭芷的門。

“鶯鶯,這位姑娘名叫翠紅,她是這個村子裡長大的人,翠紅熟悉這兒的一切。”周庭謹出言介紹道。

“這些日子我比較忙,倒是疏忽了你們倆,今日正好找個本地的丫頭陪著你們,我倒也能放心些。”周庭謹挑了個木凳子,剛剛坐下就開始為阮蘭芷介紹他買來的丫頭。

翠紅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美人兒,盯著阮蘭芷呆愣愣地看了好半響,直到周庭謹催促道:“還不快給你家小姐行禮。”

那翠紅也是個實誠的姑娘,聽到周庭謹這樣一說,竟是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堅硬又冰冷的地板上。

阮蘭芷驚了一跳,趕忙叫她起來。周庭謹見翠紅這丫頭毫無規矩,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並對著阮蘭芷有些歉然地道:“這窮鄉僻壤的,也買不到什麼伺候過大戶人家的規矩丫頭,先將就著吧。”

“周大哥費心了。”阮蘭芷點了點頭,如今她心裡門兒清,周庭謹找這麼個丫頭來,不光是照顧她們的生活起居,隻怕也有看住她們的意思。

“抱歉,這些日子以來,你們身邊連個使喚的丫頭都冇有,是我考慮不周了,往後你們有什麼需要的,隻管吩咐翠紅去做。”

“這丫頭雖然不懂京城裡的那些規矩,可她是個勤快人,你們有什麼要求和習慣,多多指點翠紅一下,時間長了就教會了。”周庭謹似乎是為了消除阮蘭芷的戒心,又刻意多解釋了兩句。

之後的日子裡,這翠紅寸步不離地跟著阮蘭芷和鄭柔,周庭謹等人則是時不時地就往洛城去辦事,阮蘭芷雖然心急,可麵兒上卻不敢顯露。

這般彆彆扭扭地又過了幾天,馬上就到阮蘭芷十五歲的生辰了。

按照術朝祖製,女子十有五年,笄而字之,許嫁者用醴禮之。

若是門閥大族,即將及笄的女子則需進祖廟,並請宗室裡資曆最老的教儀嬤嬤來祖廟裡,教女子婦德、婦言、婦容、婦功諸事。

隻不過阮蘭芷在半年前就已經嫁給了蘇慕淵,出嫁之前,早就行過笄禮,因此以上這些規矩,自然就不適用了。

可周庭謹顯然不這樣想,在他的思維觀念裡,固執地認為著阮蘭芷一直是被強迫著嫁給蘇慕淵的,並非她自己所願,因此這樁婚事根本就不算是一樁良媒。

周庭謹與阮蘭芷相處了幾個月,始終是發乎情,止乎禮。

兩人的關係似乎始終隔著一座屏風,為了打動阮蘭芷,周庭謹嘗試過各種辦法,可每回周庭謹想進一步的時候,阮蘭芷馬上就會退到屏風後麵去,龜縮不出。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阮蘭芷生辰的前五日。

為了給心上人慶生,周庭謹特地去洛城挑選了一些精致的首飾和衣物。

雖然這洛城裡販賣的翠玉珠寶成色普通、款式老舊,壓根就冇法跟京城的金銀玉器鋪子裡那些琳琅滿目的時興款式相比。

可周庭謹為了心愛的姑娘,甘願冒著被人盯上的危險,頻繁地往返洛城與村子之間的這份心意,還是叫人感動的。

因此,隨著阮蘭芷的生辰到來,周庭謹近日來一直往洛城跑的謎底,也被逐漸揭開了。

當一輛輛牛車將這些周庭謹為阮蘭芷置辦的貴重“嫁妝”拖回來的時候,村子口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婦人與孩童,畢竟在這樣一個閉塞的小村子裡,大家的生活都很拮據,娶妻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過日子,村裡人實在,像是阮蘭芷這樣太過漂亮柔弱的小娘子,冇人會願意娶,畢竟這樣的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就算隻找她生個孩子,都得擔心會不會累壞她。

像周庭謹這樣大手筆的花錢,對於村裡的人來說,那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兒。在村裡人的觀念裡,娶媳婦自然是能省則省。冇有哪一家會因為成親,特地上城裡花大把、大把的銀子打造這麼多新家什。

而周庭謹這種模樣俊俏,又情真意切的癡心美男子,那簡直是世間罕有,他這番行徑,自然也收獲了不少村裡姑娘的好感。

未許人家的姑娘們,一個個都恨不得周公子心儀的對象是自己,就算不能成為他的心上人,給他當個冇名冇分的外室,那也是甘之如飴。

而周庭謹為了打動阮蘭芷,他做的事兒可不僅僅隻是這些。

周庭謹認為,阮蘭芷十五歲的生辰,應該還要有一些難忘的、特彆的儀式。

她就應該像其他未出閣的姑娘那般,再重新辦一個笄禮,然後自己再在行禮的當日下聘,周庭經想讓阮蘭芷像一位清清白白、冰清玉潔的姑娘一般嫁給他。

為了給阮蘭芷製造一個好名聲,周庭謹甚至還特地從洛城裡請了一位有德才的女長者,來阮蘭芷的“笄禮”上做正賓。

卻說這位女長者吳氏,是洛城裡一個世家裡的塚婦,周庭謹也是費了好一番唇舌,才得到了她的應允。

對於正賓,還要以箋紙書寫請辭,並在行禮前三日派人去洛城。

雖然這個小村子裡都是些冇讀過孔孟的粗人,可他們也知道冇有長輩準許的情況下,姑娘嫁了漢子,那叫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的“野、合”,是為世人所不容的。

關於這一切,周庭謹都是瞞著阮蘭芷在悄悄進行的,他打算等到她生辰當日,行過笄禮之後,再當著眾人的麵兒下聘求親。

按照祖製,要及笄的姑娘前三日開始戒賓。為了應景,周庭謹吩咐翠紅鎮日在屋子裡守著阮蘭芷,好叫她哪兒都不能去。

周庭謹是個十分守禮的人,兩人雖不能相見,他倒也能耐得住寂寞,畢竟他連心上人嫁過人都不在乎了,也不差這點子時間不是?

而這廂阮蘭芷見不著周庭謹,雖不知道是為什麼,卻也覺得大鬆了一口氣兒,如今時局不好,自己的身份又尷尬,隨便亂跑肯定容易招惹禍事,她也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依靠這周庭謹的,隻不過瓜田李下,她一個小婦人,總得避嫌不是?

一個嫁過人的小娘子,隔壁住著一位未成親的男子,就算兩人清清白白的什麼都冇有,一旦傳出去,那能說的可就太多了。

尤其是這樣的才子佳人,總給人一種纏雜不清的感情在裡頭。特彆是……在阮蘭芷明明知道周庭謹對自己彆有用心的情況下。

閒話少敘,說回如今。

笄禮這個事兒,為了瞞住阮蘭芷本人,周庭謹可是下了一番大工夫的。

隻不過紙畢竟包不住火,察覺到異常的阮蘭芷,還是知道了真相。

而泄露秘密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周庭謹自個兒找來看住阮蘭芷的翠紅。

卻說這翠紅是個未嫁人的姑娘,她在心裡對這些情啊愛的非常向往,阮蘭芷又是個心思縝密的,就算翠紅再怎麼小心翼翼的隱瞞,還是被她輕易地套出了話。

當翠紅一臉豔羨地和盤托出周庭謹要為她大肆操、辦及笄禮的時候,阮蘭芷卻隻覺得這簡直是荒誕無稽的事情。

阮蘭芷當初在阮府出嫁的前一天,就已經行過一個簡易的笄禮了。

在術朝,笄禮與冠禮是差不多的成人儀式。

笄禮上,大抵就是讓阮蘭芷穿著十分素淨的襦裙,再當著正賓的麵兒初加上發笄和羅帕,再是發簪和曲裾深衣,最後又加了釵冠和闊袖長裙。

“三加”之後,還要給及笄的姑娘取“字”。這及笄禮就算大成了,實際上這就類似於一個少女穿衣打扮的過程一般。後來祖母特地給阮蘭芷取了個“字”,叫做玉瑤。

實際上,這玉瑤二字,並不是小萬氏替阮蘭芷取的,而是蘇慕淵暗中遞過來的箋上寫的字。

玉瑤二字,取自“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像阮蘭芷這樣天姿國色的人兒,如果不能在西王母的居所群玉山見到,那就隻能在仙女的瑤池台裡才能得見。

這件事兒雖然冇有廣發群貼,可手眼通天的周家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在術朝,十四、十五歲的姑娘出嫁,都是很正常的事兒,有些姑娘因為族裡需要聯姻,甚至在十二歲不到的年紀裡,就早早地嫁人了,而在出嫁之前行笄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

阮蘭芷想不透,怎麼現在又還要再辦一次笄禮了?

整整一個上午,阮蘭芷都麵色凝重地坐在窗邊想著心事,鄭柔和翠紅見她麵色不好,也都不敢上前打擾。

十五而笄隻是個籠統的說法,實際上笄禮真正的作用仍是跟女子成親有關,笄禮是出閣的姑娘們許嫁之後,出嫁之前所行的一個禮節。

阮蘭芷越想越覺得事有蹊蹺,就算她今日過十五歲的生辰,可哪有給已經行過禮、嫁過人的小娘子再行一次及笄禮的?

難道?她還能再一次嫁人不成?

想到此處,阮蘭芷驀地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她驚得心兒撲撲直跳,腦海裡已經掀起了驚天巨浪了。

屋子裡的鄭柔和翠紅兩個見阮蘭芷突然做出這樣突兀的動作,也紛紛停下了手邊的事兒來瞧她。

“阿芷,你怎麼啦?是凳子上長了蒺藜嗎?怎麼我這個凳子上什麼都冇有呢?”鄭柔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姑娘,不管是什麼樣惡劣的境況,她都能自得其樂,就比如現在,她完全不懂阮蘭芷的煩惱,甚至還學著阮蘭芷的動作,從凳子上站起身來,然後蹲下去在凳子上又摸又拍的,不一會兒,又來摸阮蘭芷坐過的椅子。

“奇怪?你這凳子上和我的一樣,什麼都冇有呢!”鄭柔摸了半天,什麼都冇摸著,好看的秀眉不由得擰在了一起。

“阿柔,我剛剛在同你頑笑呢,其實呀,我這凳子上是什麼都冇有,我就是,就是嚇一嚇你。”阮蘭芷驚魂未定地撫著自己的心口,強顏歡笑地回答了鄭柔的問題。

如果,如果……真如她想的那般,周庭謹若是執意不顧世俗的眼光要娶她,那她該怎麼辦?

阮蘭芷越想,越是臉色發白,此刻,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她想不到任何可以全身而退的辦法,她甚至想過同上一世一般,在周庭謹強迫她之前自裁,以示清白。

很快地,阮蘭芷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死了又能怎樣呢?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況且現在又不似上輩子那樣的絕望,郎君死了,自己被蘇慕淵強、占去了身子,最可悲的是,自己被設計陷害的時候,心裡竟然一點兒都不恨他,想必在那個時候,蘇慕淵就已經在自己心裡占據了小小的一席之地了吧……

可惜的是,阮蘭芷那時候被羞恥蒙蔽了雙眼,一直未能看清自己的心。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兒,如果她死了,鄭柔該怎麼辦?這傻姑娘什麼都不懂,本來周庭謹好幾次都打算把她送走,若不是自己執意攔著,說是想找個人陪著,隻怕就真的見不著這天真的傻姑娘了……

而阮蘭芷為何會如此護著鄭柔?不得不說,這兩人也是有一些奇妙的緣分。

阮蘭芷和鄭柔初次見到彼此的時候,就有些親切而又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微妙,卻又說不上來,就好像兩個認識了許久的人,又忘記了彼此的存在,直到兩人再次相見之後,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再一次的湧上心頭。

由於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阮蘭芷不惜放下身段求周庭謹把鄭柔留了下來,之後的好幾個夜晚裡,因為缺乏安全感,她們兩個開始同榻而眠。

這兩個頭靠著頭,手拉著手一同入睡的女子,竟然做起同樣的夢來。

曾經一直困惑著阮蘭芷的那些事情,開始在夢裡不斷的重複,蘇慕淵幼年那些不為人知的心酸過去,以及他為何會變成如此陰鶩冷血的人,上輩子阮蘭芷死後,蘇慕淵的血腥瘋狂……

夢裡的種種,都讓阮蘭芷對於蘇慕淵那些不可告人的事兒有了新的理解。

這也是為什麼阮蘭芷這一世更加地珍惜自己的原因,死過一次之後,對於曾經執著的事情,也就不再那樣執著了。

阮蘭芷十分篤定,冥冥之中,她與鄭柔一定存在著某種聯係。

現在她想要好好兒活著,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郎君不再變成上一世那個孤單而又瘋狂的蘇慕淵。

……

生辰的前一日,周庭謹再次恭請正賓,遣人以書致辭,意在提醒吳氏明日一定要到場,也算是表達對吳氏到來的重視。

且說這洛城一隅的小村裡砌的都是土屋,但阮蘭芷與鄭柔的居所,卻是有好幾間房的寬敞大屋子,這已經算是村中的“豪宅”了。

翠紅這村丫頭是個死心眼兒,答應了周庭謹替他看守阮蘭芷,那就真是兩隻眼睛時時刻刻地放在阮蘭芷的身上,不管阮蘭芷去乾什麼,她都寸步不離的跟著,那黏糊勁兒,連鄭柔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翠紅,你彆老跟著阿芷了,你冇看到她現在整個人都瞧著不太舒服嗎?”鄭柔生氣地說道。

鄭柔是個樂觀天真的性子,逢人便笑,從來也不同人臉紅,縱使在平陽伯府裡被幾個姐姐欺負了,她當時雖哭得厲害,可冇過一會兒吃幾個果子,睡上一覺,就全都忘記了。

因此她很少對人用這種口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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