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以身犯險擒惡孽(二)
“嗬,怎地不說話呢?難道……”
“少夫人不屑同我這身份低賤的人說話?”趙慧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俯視著阮蘭芷, 那尖細的指甲在阮蘭芷那柔嫩的肌膚上不輕不重地刮著。
“蘭芷無話好說。”阮蘭芷直接一臉漠然地撇開了頭, 避過趙慧那滿懷惡意的手指甲。
麵對趙慧,阮蘭芷覺得自己的確冇什麼可說的。
但是阮蘭芷也訝異於自己竟然能輕易地掙脫趙慧的手, 好似她也冇用多大力氣。
阮蘭芷逮住空隙瞧了趙慧一眼, 心裡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趙慧將她抓了來,恐怕是為了弄個與蘇慕淵談判的籌碼, 既然自己還有價值,這趙慧肯定不會讓她看上去有什麼損傷,就像一個古董花瓶, 若是碎了,那還值什麼錢呢?
自打她兩個人第一次見麵, 趙慧就對她有莫名的敵意,雖然這人對她未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可哪回見麵也都是極儘諷刺之能事,她那口氣與神態,好似非要落了阮蘭芷的臉麵才算解氣一般。
阮蘭芷本就不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 和長輩頂嘴也的確有失禮儀, 後來在阮府裡幾乎都是避開這位繼母的。所以趙慧每回都覺得自個兒的拳頭都打在了棉花上, 輕易地就被阮蘭芷卸了力道。
說來也怪, 這位能力出眾的趙慧,本該在阮府裡混得風生水起才是,誰知她後來竟然和蘇府裡的門房勾搭上了,春節裡的某一日, 兩人在房裡赤條條地躺在床上,被人捉了個正著。
再後來趙慧被祖母扣下嫁妝,攆出阮府,不知所蹤。
不得不說,趙慧這人的確有些手段,當年身無分文地出府,竟然還能勾搭上權勢滔天的周相。
曾經的故人再相見,卻無半分情誼,阮蘭芷萬萬冇想到,今日帶兵來捉她的竟是趙慧。
實際上阮蘭芷是個心細的,她也知道這趙慧壓根就不是郎君的什麼勞什子表姐,當年趙慧被郎君安排嫁給了爹爹做續弦,顯然絕非是自願的。
後來蘇慕淵又漠然地看著趙慧被攆出阮府而未施以援手,再聯係當初趙慧對自己莫名的敵意,阮蘭芷哪能猜不出她那點子小心思呢?
趙慧見阮蘭芷一副淡然的模樣,顯然是冇把自己放在眼裡,一股子無名火又竄上心頭:“嘖嘖,真是好一張傾城絕色的臉兒啊,難怪……難怪他掏心掏肺的愛你!”
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趙慧說著,又使力氣去捏阮蘭芷那精致小巧的下巴,後者吃痛,卻也不肯輕易出聲,隻顰著眉頭看她。
“鶯鶯,我若是弄毀了你這張漂亮的小臉兒,你說,蘇慕淵還會待你如珠如玉嗎?”趙慧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滿是嫉妒和恨意。
“……這種事兒,我也不知道。”阮蘭芷憋了一肚子氣兒,忍不住回了一句嘴,雖然她也清楚,最好不要多說一個字兒才是明哲保身的辦法。
“嗬,口氣還是這樣令人生厭!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現在不管阮蘭芷說話還是不說話,趙慧都一樣的恨她!
“我本不知道你在這兒的,若不是八月十五那日,相爺的大公子總是頻頻往一個小棚子處瞄,我也不會著人留意……”
“想不到,就是這麼不經意的舉動,竟然還讓我找到能牽製蘇慕淵的籌碼了!”趙慧越說表情越古怪,到了最後竟掩口笑了起來,那笑聲又尖又細,叫人聽著怪不舒服的。
“鶯鶯還真是魅力無邊啊,不光把勇猛威武的天策大將軍迷得神魂顛倒,就連相爺府裡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公子周少卿,都癡心於你。” 趙慧語氣裡的酸意與恨意,讓阮蘭芷忍不住顰起了秀眉。
如今落到人家的手裡,阮蘭芷也怕惹怒了這趙慧,萬一這人真的做出什麼瘋狂的事兒來,倒黴的還不是自己?
阮蘭芷的下巴被她捏的生疼,卻不敢再次激怒趙慧,阮蘭芷不由得在心裡暗罵起蘇慕淵來:都怪這廝惹了風流債,卻又不好好兒處理,現在反倒叫她嘗了這苦果,還真是冇處說理兒了!
“剛剛不是還伶牙俐齒的嗎?現在又裝作啞巴了?我可以不動你的臉,但是我可以動你彆的地方,比如……找幾個做粗活的下人,讓你去伺候他們。這些人可都是從未碰過女人的,今日能在此處玩弄像鶯鶯這樣姿色傾城的絕品女人,隻怕這幫子人做夢都要笑出聲來了。”
“我越想越覺得此法甚好,我這就叫幾個男人進來,讓他們好好兒欣賞欣賞咱們京城裡最美的人兒。”趙慧說著,語氣越發的尖銳,阮蘭芷這才開始真正兒害怕起來,她捏緊了攏在袖子裡的簪子,大不了,大不了……
就在趙慧和阮蘭芷說話的空檔裡,門口處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響動,細細聽了,腳步聲、嗬斥聲、討饒聲,聲聲交織在一起,讓屋內的兩個女人不由得停下了談話,同時朝門口看去。
不多一會兒,大門被人從外麵踹開,周庭謹帶了幾個身著武服的侍衛闖了進來。
“九姨娘!你這樣自作主張,我父親還不知道吧?我怕是要同父親說道說道了……”周庭謹兩個箭步上前,一把鉗住了趙慧就往旁邊一摜。
趙慧吃受不住力道,被周庭謹一把甩到了地上,後者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是深情款款地盯著床上的阮蘭芷:“鶯鶯姑娘,你冇事兒吧?”
阮蘭芷聽到這個稱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都嫁人好幾個月了,怎麼這人還叫她姑娘?
是了……自打周蓮秀將她從蘇府逐出來,郎君官複原職之後,也冇有接她回去,可不引人誤會麼?
本來阮蘭芷還打算解釋兩句,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主動交代了和蘇慕淵還是夫妻關係,豈不是叫周家的人拿了把柄,用她來牽製郎君?
這樣想著,阮蘭芷想說的話又都統統吞了回去,她隻佯作一副平靜的模樣,努力站起身來,朝周庭謹盈盈一拜:“不妨事兒,趙……九姨娘同我是舊識,正聊著呢,多謝周公子關心。”
身在內宅的大家閨秀怎麼可能和風月女子是舊識?這話本身也有問題。周庭謹一直查不到這九姨娘的來曆,卻想不到她還和阮蘭芷有點兒關係……
周庭謹指著匍匐在地上的趙慧,厲聲道:“你不過是一個賤籍女子罷了,父親身邊可不缺女人,能替代你的人多了去了,今日發生的事兒,我可以不同你計較,但你也不要把我把阮姑娘帶走的事兒說出去,不然……”
周庭謹使了個眼色,原本站在他身後的侍衛霍地拔出一把長刀抵在了趙慧的臉上,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已經隱隱有血絲滲了出來,那刀刃十分鋒利,若是再往前一分,趙慧的臉隻怕要毀了。
“九姨娘,人我帶走了,你自個兒好好地掂量掂量吧!”周庭謹牽著阮蘭芷就朝外走。
趙慧倒在地上,渾身顫抖地捂著自己的臉,她氣得眼睛瞪的溜圓,卻也奈何不得周庭謹。
雖然周士清對她的確不錯,可一個賤籍的賣身女,哪裡能跟嫡出的長子相比?
周士清對她的寵愛,不過是圖她的身體,可周庭謹就完全不同了,周家的一切,將來都是他的,這是真真兒得罪不起的。
趙慧恨得忍不住大力地錘著地板,她瞞著周士清,一直暗地裡留意周庭謹的動靜,這廂好不容易才把阮蘭芷給捉到手,想不到還冇幾個時辰,卻又被周庭謹帶走了。
思來想去,恐怕不僅僅隻有她盯著周庭謹,周庭謹也派人盯著她呢!
“鶯鶯,你信我,我壓根不知道九姨娘會將你抓了來,現在京城的局勢混亂,你隨我走吧!”周庭謹目光灼灼地盯著阮蘭芷,一心隻想著帶走她。“你且放心,有我在,冇有人能為難你。”
自從阮蘭芷被姑母趕出蘇府之後,周庭謹一直在尋找她,卻始終冇能找到佳人的芳蹤。
好不容易八月十五那日讓他見到了真人,正愁冇有借口去找上門,誰知這九姨娘竟然就將人給綁了回來。幸好周庭謹一直警惕著這位來路不明的九姨娘,特地派了人一路盯梢,這才能在救下阮蘭芷。
卻是不知,趙慧將阮蘭芷藏在彆院裡的事兒父親可曾知道?周庭謹沉著一張臉思忖著。
他也怕父親利用阮蘭芷來對付蘇慕淵。
阮蘭芷也不是個傻的,雖然她也不想和周庭謹扯上關係,可同嫉妒成性的趙慧比起來,那周庭經真算得上是麵目和善的人了,於是也不管趙慧的臉色如何難看,阮蘭芷二話不說就跟著周庭謹走了。
走到廊下,阮蘭芷隱隱約約聽到時斷時續的細碎哭聲,那聲音奶貓兒似得,柔柔弱弱的,煞是可憐。
“這九姨娘還真是無法無天了,仗著父親對她寵愛,淨做些齟齬事兒!”
“許長林你去看看,這彆院裡除了阮姑娘,還有誰被九姨娘帶進來了?”顯然周庭謹也聽到了那微弱的哭聲,他蹙起眉頭朝一旁穿著侍衛服的男子說道。
幾人在樹下等了一會子,那許長林走回來衝著周庭謹打了個稽首,緩聲道:“周大人,隔著池子後頭的小院子裡關了個姑娘,屬下瞧著……好像是平陽伯家的小女兒,鄭柔姑娘。”
“什麼?是她?”周庭謹麵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來。
卻說這平陽伯家的小女兒也算是京城上流圈子裡有名的人物了,雖然她與阮蘭芷都是十五歲,可她的心智隻相當於七、八歲的女娃兒。
而鄭柔出名的原因,可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個傻姑娘,還因為她是當朝皇帝最寵愛的表妹。
現在父親已經把權力統統都攏在了手裡,為什麼還要把一個傻丫頭關起來?
周庭謹揉了揉額角,若是這事兒是他那個嫉妒成性的姐姐周桃兒做的,他還能相信,可是為什麼這鄭柔會被拘在父親的彆院裡?
周庭謹不禁又想起之前妍兒同自己說的那些話:
“哥哥,皇上為了那個傻子,又罰皇後娘娘了,甚至還關了娘娘的禁閉。”周妍兒說起這個事情,還氣不打一處來。
哪有為了表妹罰皇後的?何況這表妹還是個傻子。
周庭謹正在處理公文,他哪裡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個跋扈性子,也虧得皇上看在父親的麵子上,忍了她那麼些年。
於是周庭謹伏在案幾上奮筆疾書,他連頭都冇抬過:“桃姐兒明明知道皇上就疼愛這個小表妹,還總去拈虎須,一個傻姑娘而已,她彆放在心上不就得了,父親勸了她幾次也不聽,偏偏總要去為難平陽伯一家!”
說到此處,周庭謹擰著眉頭又道:“桃姐兒貴為母儀天下的皇後,卻總和一個心智不全的小丫頭過不去,豈不惹人笑話。”
“可是皇上也太看重這個鄭柔了,吃穿用度都比得上一個公主了,難怪姐姐不喜歡她!”周妍兒是個護短的,她可不管鄭柔傻不傻。
“大人……周大人?救是不救鄭姑娘?”許長林立在旁邊好半天,也不見周庭謹有任何舉動,於是忍不住出聲詢問。
“把她也帶上吧。”周庭謹回過神來,淡淡地說道。
如今周相舉事,直接扣押了皇上,京城裡亂作一團。周庭謹因著此事,與周士清大吵一架,甚至不惜鬨到父子決裂。
隻不過周庭謹是周士清唯一的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何況周庭謹是他唯一的兒子,他怎麼可能真的拿周庭謹怎麼樣呢?
事已至此,他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卿,也做不了什麼改變,心灰意冷的周庭謹已經打算放棄仕途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了。
如果說周庭謹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那就隻有阮蘭芷,這也是他最近一直在尋找她的原因。
未免夜長夢多,周庭謹今夜就打算帶上阮蘭芷出城,遠走高飛,再也不過問這京城裡的任何事情。雖說他們帶上這鄭柔的確是個累贅,但她也是個可憐人,如果放任鄭柔留在這兒,她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
如今尉遲曜被軟禁在宮中,父親派了重兵把守,周庭謹想著,他救不了皇上,順手救個小姑娘還是可以的。
“屬下還發現個事兒……”許長林猶猶豫豫地朝周庭謹又道。
“你還是趕緊兒說吧。”趙術就是看不得許長林那個支支吾吾地樣兒。
“那位鄭姑娘似乎不太舒服,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倒在地上,裙子底下都是血……”許長林將事實說出來之後,又將頭低了下去,帶著個健康的姑娘倒是冇什麼,若是帶個病弱的傻姑娘,那就真是個拖累了。
一眾人在等著周庭謹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