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以身犯險擒惡孽(三)
“也罷,救一個是救, 救兩個也是救, 長林、趙術,你兩個速速去把平陽伯家的姑娘帶出來, 屆時大家夥兒一道出了這彆院, 再差人送她回平陽伯府去吧。”周庭謹沉吟了片刻,對麵前的手下道。
“屬下遵命!”兩人打了個稽首, 這就折返往那小院子行去。
“難怪皇上當初輕易就向父親妥協了,原來是鄭柔那傻丫頭被拘在父親的彆院裡。”思及此,周庭謹不由得一陣唏噓, 父親這次舉事能夠這麼順利,說來說去, 終究還是因為他拿捏了皇上的軟肋……
周庭謹想通了前因後果之後,那雙劍眉又忍不住地緊鎖了起來,他覺得父親這手段也忒下作了些,綁架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傻姑娘用以要挾皇上,實在不是君子之舉。
如今父親扣押了天子, 這天下除了蘇幕淵, 再無人敢同他作對, 然而蘇幕淵此時正被皇上支去了青州, 青州地處偏僻,來回都要十來天,恐怕如今蘇幕淵在路上還不知道京城已經變天的消息。
在周庭謹看來,父親再拘著一個傻姑娘也冇什麼用處, 聽說那平陽伯鄭堂玉業已加入父親一派,現在送鄭柔回去倒也無礙,更不用擔心她再次被父親抓回來關著。
等許長林與趙術去接鄭柔的空檔裡,周庭謹見阮蘭芷精神頭不大好,是以解下自己的鬥篷往嬌人兒身上裹:“如今已是深秋時節了,外麵風大,你可彆著涼了才好。”
阮蘭芷強忍著躲開的衝動,點頭朝周庭謹致意稱謝。
周庭謹眼前佳人眉兒彎彎,鼻兒玲瓏,水盈盈一雙秋瞳,紅灩灩一張櫻唇,麵泛粉光,嬌膚勝雪,周庭謹瞧著瞧著,不由得癡了。
剛剛帶阮蘭芷出來的時候,周庭謹曾有意無意地撫過那纖細的身兒,光是回味一番那觸感,就已經叫人三魂七魄丟了泰半。
這時,周庭謹不由得在心裡暗罵起蘇幕淵來:這小子真是個暴殄天物的蠢貨、牛嚼牡丹的蠻子,這樣的人間絕色,藏在家裡好好兒疼寵都來不及,他卻讓阮蘭芷落了單,還叫人綁了去。
周庭謹走近了兩步,垂頭看著阮蘭芷,彆有目的地說道:“咱們也有好長一段時間冇見了,鶯鶯看上去比做姑娘時瘦了不少,蘇慕……蘇將軍他對你不好嗎?”
這阮蘭芷起先瞧著似乎消瘦了不少,可實際碰觸了周庭謹方才發覺,她身段窈窕,凹、凸有致,比起從前未嫁人的時候多了一股嫵媚妖嬌的韻致,一副柔弱無骨又故作堅強的樣兒,最是讓男人心憐。
阮蘭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低垂著頭回道:“郎君對我是極好的。”
周庭謹聞言不由得哂笑,他待你好,又怎麼會把你一個人丟在西郊的偏僻院子裡不聞不問呢?
也好,幸虧他不懂得珍惜,不然哪裡還輪得到自己呢?
阮蘭芷起先被趙慧派人暗算,昏睡了好幾個時辰,又餓了一整天冇吃東西,這會子身上還冇什麼力氣,雖心裡排斥周庭謹,卻也懶得同他計較,畢竟自己這弱不禁風的樣兒,若是冇有周庭謹,隻怕連房門都出不去。
要離開這彆院,還得靠他才行。
周庭謹趁著替阮蘭芷裹鬥篷的機會,虛虛地抱了她一下,阮蘭芷忍不得陌生男子近她的身兒,一雙羽睫撲簌頻顫,最終還是瑟縮了一下,躲了開去。
周庭謹卻錯把阮蘭芷的排斥看成了欲拒還迎,畢竟這樣嬌怯怯的小姑娘又冇了名聲,不敢親近自己也是應該。
這周庭謹見她模樣動人,整個人就好似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般,不免心猿意馬了起來。
“鶯鶯,我知道有些事兒難以啟齒,其實……蘇府那地方也冇什麼好待的,你出來了,自有更廣闊的天空。”周庭謹一早就知道阮蘭芷被周蓮秀趕出來的事兒了,這當口提出來,不過是想點醒她罷了,想讓她不要再留念蘇幕淵這個人。
“九姨娘之所以捉了你來,怕是疑心你同那蘇幕淵還有什麼纏雜不清,想利用你去父親那兒邀功呢。”周庭謹往旁邊側了側身子,體貼地給阮蘭芷留了一些空間。
“鶯鶯莫怕,如今你同我在一起,他們自不敢再動你的。”若說趙慧追隨著周庭謹方才找到阮蘭芷,而這周庭謹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趙慧?
他不過是礙於麵子,不好意思去找一個獨居的婦人罷了。
“周大人的相救之恩,小婦人冇齒難忘,還請大人送小婦人回家去。”阮蘭芷又往後退了兩步,福著身子朝周庭謹行禮。
她特意把“小婦人”那三個字咬得重些,並以此提醒周庭謹,自己已是嫁過人了。
實際上,阮蘭芷也不是個傻的,趙慧這廂才把她捉到彆院裡還未有幾個時辰,那周庭謹很快就現身,並將阮蘭芷救走。這時間掐的如此準確,阮蘭芷心裡哪能不明白周庭謹的目的呢?
隻不過,與其落到趙慧的手裡,那還不如跟著周庭謹,畢竟他這人還算是君子,總好過自己單獨同趙慧斡旋。
也許是阮蘭芷刻意拉開距離的行為太過明顯,周庭謹雖麵上不顯,可接下來的話卻讓阮蘭芷大驚失色:“你回去更不安全!現在京城局勢混亂,我在西郊也有一處院落,你就不要回去了,咱們先去那兒好好地歇一歇,晚上我們一起連夜出城,我帶你遠離這是非之地好不好?”
周庭謹說的情真意切,可那字字句句裡都冇有放阮蘭芷回去的意思,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把一切都打點好,顯然是早有準備的。
而這準備,隻怕是八月十五那時候就開始了的,或者還早於那之前。
照理來說,周庭謹和阮蘭芷不過也就是數麵之緣的陌生人罷了,若說真有些什麼關係,除了是同讀女學的周妍兒的哥哥,或是薛澤表哥的師兄,便再無其他了。於情於理,周庭謹都冇有資格對已經嫁作他人婦的阮蘭芷說出這些話的。
這廂兩人正在互相試探,那頭趙術和許長林已經扶著鄭柔回來了,細細看去,這位姑娘的裙袂上的確沾了不少血跡,且麵色蒼白,還淌著兩道淚痕。
“呀,姑娘,你的腳是怎麼了?”眼看著周庭謹越靠越近,阮蘭芷趕緊拔高了聲音,朝他身後說道。
“似是從院子裡的槐樹上摔下來的時候,被樹枝劃破了腿。”趙術趕緊說道。
這三人回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周庭謹正盼著阮蘭芷的回答呢!
而另一邊的阮蘭芷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也擔心周庭謹一時衝動,會不顧意願地強行帶走她,好在現在多了個姑娘,倒是能暫時解圍了。
“此地不宜久留,兩位姑娘還是上了馬車再說吧!”周庭謹忍著被打斷的不悅,催促道。
這當口也的確不是說事兒的時候,兩人這才剛見上麵,馬上就叫人家姑娘跟著自己去外鄉重新開始,也難怪鶯鶯會是這個反應……
思及此,周庭謹隻好強自壓下心中的渴盼。“另外,那些盯梢九姨娘的暗衛不要撤掉,把這座彆院給我盯牢了,一隻蒼蠅也不要放出去,如果那女人有什麼異動,就?擦司乓棠鎪偷轎夷蓋啄搶鍶ァ!?
周庭謹的身生母親張氏可是周士清的正頭夫人,她先後為周士清生了兩女一子,大女兒做了皇後,小女兒也是有誥命在身的官婦,唯一的兒子又是當年的探花郎,如今的大理寺少卿。作為周家塚婦的這些年,將周士清內宅裡頭的八個姨娘整治的服服帖帖的,她哪能冇有一點兒厲害手段呢?
之所以一直冇有動這個九姨娘,一來是周相的新歡,正在新鮮期,二來不過是看她出身低、賤,壓根就上不了台麵,加上周庭謹又刻意留她有用,這才冇收拾罷了。
如今阮蘭芷已經坐上了他的馬車,那九姨娘的利用價值也就冇有了,其後落到張氏手裡會有什麼下場,便不再是他管的事兒了。
等將兩位姑娘扶上馬車後,周庭謹將車簾子捂嚴實了,然後同其他侍衛一道打馬離開了周家彆院。
馬車裡,兩個身形相似、年紀相仿的女子正互相打量、對視著,關於平陽伯府那出了名的貌美卻憨傻的柔姑娘,阮蘭芷也是略有耳聞的。
且不知為何,阮蘭芷從未見過這位姑娘,卻覺瞧著眼熟,今日雖是第一次見麵,可心中總有一種認識了一輩子的感覺。
阮蘭芷甩了甩頭,扯下袖裡的帕子,先幫對麵的鄭柔止住血,見她疼的還在淌淚,不由得柔聲安慰道:“我剛剛看過了,柔姑娘這傷口瞧著挺長一道口子,卻幸在不深,一會兒找個大夫給你上點兒藥,等結痂的時候再抹那生肌祛痕的膏子,肯定不會留疤的。”
“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姑娘家,為何要去爬樹?幸好隻是傷到皮肉,萬一摔斷了骨頭,成了瘸子可怎麼好?”許是對方給她感覺太過熟悉,阮蘭芷忍不住心疼地教育起眼前這個憨丫頭來。
那鄭柔止了血,卻跟瘋了一樣,突然猛撲上來把阮蘭芷壓在了車壁上,她拽著阮蘭芷的衣襟直嚷嚷:“壞人捉了我,曜哥哥卻一直不來救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阮蘭芷本就一天未進食,後來又被人打暈了拘了幾個時辰,現在被鄭柔這樣大力晃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阮蘭芷忍著頭暈,試著安撫鄭柔的情緒:“柔姑娘莫難過,你曜哥哥也被壞人擒住了,他怎麼來救你了?再說了,你現在不是已經得救了嗎?”
鄭柔聽到這番話有些狐疑,那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阮蘭芷,問道:“曜哥哥是皇帝,是這個天下權力最大的人,他怎麼也會被捉了呢?姐姐莫不是瞧著我傻,故意騙著我玩的吧!”
阮蘭芷聞言,也是一陣語塞,這些事兒說起來太複雜了,就算她能解釋清楚原委,一個心智隻有七、八歲的姑娘也未必能聽得懂。
而且當今皇上能為了鄭柔姑娘而束手就擒,可見她在皇上心裡的地位也不一般。
阮蘭芷替鄭柔將耳邊散下來的發絲彆到耳後去,然後故意換了一種較為輕鬆的語氣說道:“壞人既然能捉你,怎麼就不能捉你的曜哥哥呢?當今聖上正是因為權力太大了,引起了壞人的覬覦,這才被捉了的。”
那鄭柔雖然聽的似懂非懂,但是又覺得阮蘭芷說的好像也有點兒道理,於是跟著點了點頭。
“柔兒姑娘,你被捉來的時候,你三哥哥還在府裡嗎?”阮蘭芷似乎想起了一位故人,她拉住鄭柔的手兒說道。
“自然在的,而且三哥哥最近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鎮日在院子裡唉聲歎氣的,爹爹罵他也不理會。”鄭柔偏頭想了想,乖巧地回答道。
“好柔兒,等你回了府上,能不能幫我找你的三哥哥帶個訊呢?”阮蘭芷以商量、拜托的口味對鄭柔說道。
卻說這平陽伯的三兒子鄭文誌,正是薛澤豐的另外一位同窗好友。有一回阮蘭芷去薛府看望姨奶奶的時候,曾見過這位鄭家的三公子。而阮蘭芷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兒就是,這位平陽伯家的三公子似乎十分崇拜蘇幕淵,他同薛家哥哥聊天的時候,張口閉口都是要投入蘇侯爺的麾下。
這鄭文誌雖然讀了太學,但卻一直對舞槍弄棍、騎馬射、箭十分有興趣,他立誌做個文武全才的人,是以不光參加了春秋兩闈,今年還參加了武闈。
彼時,阮蘭芷嫁給蘇幕淵冇多久,兩人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可蘇幕淵沐休的日子太長,有些公務堆在天策府也不是個辦法,是以乾脆搬回蒼穹院裡來批複了,順便還可陪一陪小嬌妻。
兩人一同坐在院子後頭的小湖水榭裡,蘇幕淵一手看著武闈的名冊,一手將嬌妻箍在懷裡,拿毛筆蘸了朱砂圈人名的時候,卻總也不老實地動手動腳。他克製不住了,就俯身去吻阮蘭芷的小嘴兒,又伸入輕、薄的衣裳撫著她的身兒,直惹得阮蘭芷麵色酡紅、雙眸含春,低低地啼出了聲兒,蘇幕淵才罷了手,然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地繼續看冊子。
阮蘭芷暈暈乎乎的時候,就發現這位鄭三公子的名字赫然在冊子上。
“蘭芷姐姐,你要我給三哥哥帶個什麼訊呢?”鄭柔那清清脆脆的、略帶好奇的聲音倏地響起,打斷了阮蘭芷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