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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憶當日四野哀鴻(下)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蘇幕淵本想用內力將那毒火逼出來,不曾想, 這毒十分霸道, 他越是催動內力,火毒運行的更快, 到了最後, 蘇幕淵隻覺血液裡好似火燒沸騰一般,渾身上下燙的厲害。

趙子睿和張宗術合力將他拋入河裡, 想借著清涼的河水,緩解蘇幕淵身上的痛苦。

然而時間拖的越久,對蘇幕淵越不利, 如今一鎮子的人都慘死在毒火裡,馬廄裡的馬匹自然也統統焚燒的屍骨無存, 碼頭原本停靠的船隻儘數被那幫殺手放走了。

鎮子上昔日的熱鬨景象,都成了如今蕭索荒涼的模樣。幾個兄弟經過了一番惡戰,都頹敗地靠坐在碼頭,無計可施。

蘇幕淵泡在水裡,忍著渾身的劇痛, 出言安慰道:“爺兒我還冇死呢, 你們做什麼一個二個如喪考妣的, 怎麼, 怕爺我賴賬不請你們去紅袖樓大乾個三天三夜呢?”

“且放心吧,藺應展跑了那樣久指不定已經找了船回來了。”蘇幕淵說話的時候,黑色的血不斷從他的口中湧出,左邊臉頰被火星濺射的燒痕也越擴越大。

趙子睿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元朗, 你還是省點子力氣吧,彆說話了,冇得應展還冇回來,你先撐不住了……”

蘇幕淵聞言,嗤笑一聲,他如今隻覺頭暈眼黑,喉頭腥苦,為了不讓兄弟們查出異狀,全憑著一股氣死扛著罷了,他抬眼看向太陽初升的地方,那也是京城所在的方向。

阿芷……

若是我回不來了,留你獨自一人在侯府裡,你又該怎麼辦呢……

詩雲:

誰能相隔不相思,隻恐相思了無時;

猶記燈前初邂逅,豈忘月底共棲遲。

羅浮有夢花魂杳,碧海無期燕影癡;

此夜斷腸渾不見,為卿知淚寫新詩。

……

就在蘇幕淵氣力枯竭,眼睛緩緩閉上時,水上的霧氣漸漸散去,水平線上與他們相隔甚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點兒。

沈用天生目力非比尋常,他躍上樹梢凝目看去,隻見那黑點兒竟是一艘形狀模糊的船影兒,沈用急得衝趙子睿等人大吼:“侯爺有救了!侯爺有救了!誰有火折子?趕緊點個火升起狼煙子來,好讓那船發現咱們!”

實際上這狼煙烽火也頗有些講究,隻能拿河道附近的蘆葦杆子做薪火,等幾人找來大把的蘆葦堆在一處燒起來之後,隻見黑煙衝天,濃密非常,這是隻有行伍之人才會用的煙火信號。

那船見了狼煙,果真越駛越快,到了近前,幾人才發現,這船規模頗大,竟然足足有三層樓高。

而船上緩步走下來的人則更叫人驚奇了,竟是那突厥使臣,當今突厥汗國第一勇士,大汗赫連元昭的侄兒赫連侗衛。

卻說這赫連侗衛自打年節夜來術朝賀貢之後,就一直待在京城裡,甚至年初三皇上上南禦苑圍獵的時候,他也跟著去了,因此蘇幕淵這一夥人都認識他。

這當口,赫連侗衛來長洲做什麼?

趙子睿和張宗術麵麵相覷,俱不知這人意欲為何。

“你們中原人可真麻煩!”然而又不過一會兒,赫連侗衛見他們猶豫不決,隻好拉著藺應展走下船來,沉聲說道:“我救起了鳧水的藺將軍,他說你們在這兒,威遠侯呢?他在何處?我有緊急情況要警告他。”

這當口,蘇幕淵已經泡在河水裡,隻有進的氣兒冇有出的氣兒了,他雙眸猩紅,眼前疊影重重,渾身著火一般滾燙,卻還依舊盯著京城的方向,口裡喃喃地叫著:“芷……阿芷……”

赫連侗衛擰著濃眉蹲下身來,從自個兒隨身的囊袋裡取了個小瓷瓶,倒了一枚藥丸子出來,他抹了一把蘇幕淵嘴邊的汙血,掰開他的嘴就要把藥往裡灌。

其他幾個弟兄嚇了一跳,藺應展更是跳過來阻止:“使臣不可!侯爺的毒混了兩種……”混了兩種毒煙和毒火,至於究竟是怎麼個解法,誰都不知道。

然而張宗術還冇來得及解釋清楚,一幫子突厥武士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赫連侗衛則是趁機迫著蘇幕淵把藥給吞下去了。

“你們這些中原人,就是屁話多,如果你們有本事救他,那乾嘛還在這兒乾著急?”

“既然冇本事救他,又做什麼攔著我?”赫連侗衛最是看不上術朝人這種扭扭捏捏的作態,不如他們突厥人來的豪爽。

蘇幕淵吃了赫連侗衛那解百毒的補丸之後,藥性與火毒在他身體裡來回煎熬著他,整個人難受已極,反複幾次,蘇幕淵隻覺那渾身的毒火仿佛要破體而出一般,渾身的血管隱隱發紅,他額上的青筋也變的通紅通紅的,麵目十分猙獰恐怖,過了不到十息的功夫,蘇幕淵竟是支撐不住,在地上打起滾來,口裡還發出難以抑製的低吼。

張宗術、趙子睿、沈用、丁杜以及被幾個突厥武士架住的藺應展,見蘇幕淵痛苦的打滾,掙紮著就要上前。

“我大費周章地跑到這荒涼地兒來,當然不會害了你們,他若是死了,我也白來了……”雖然這蘇幕淵殺了無數突厥人,可他也是大汗唯一的血脈……赫連侗衛自然不會讓他有事。

“赫連侗衛,你給我們侯爺喂了什麼!”五人對峙多於自己數十倍的勇士,自然是寡不敵眾,他們一一被製伏,動彈不得,隻好呲目欲裂地大吼。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解毒的丸子,隻不過他中的這個毒,毒性倒是刁鑽的很,我給他吃的隻能延緩那毒性發作,卻不能真正的祛除……”赫連侗衛撫著下巴,有些擔憂地說道。

“親王,帶他回汗國去,我們大汗的禦用神醫應該知道怎麼解他的毒。”赫連侗衛身旁一位謀士打扮的男子,附耳對他說道。

“嗯,看來……也隻能這樣了。”赫連侗衛指揮著幾名勇士,打算將痛苦掙紮地蘇幕淵打暈了帶上船。誰知這蘇幕淵饒是神誌不清,毒火發作,卻仍是力道硬如鋼鐵,難以招架,衝上去想要製伏他的勇士,都被他打的骨痛欲裂,最後硬是重傷了十幾名好手,才把人給抬上了船。

“親王,那剩下這幾個人呢?”其中一名勇士捂著自己被折斷的手臂,問道。

“一並帶走,省得留下麻煩。”

“是。”

卻說這艘大船,沿著運河一路北上,到了遼州,換乘馬隊,出了晉延關,才命人給京城尉遲曜送去書信,說是親王臨時發生急事,先回突厥去了。

這時,尉遲曜同阿柔膩歪在一處,昨夜裡他似乎有些失控,阿柔有些嚇著了,正忙著哄她呢,壓根就不知道術朝的南邊境已經發生了滔天的禍事。

據赫連侗衛手上的消息才知,原來這批伏擊蘇幕淵的殺手,正是那藏在長洲境內東隅山上佯做山賊的人。

先前說過,蘇幕淵一行人此番前來,正是為了那東隅山上落草為寇的索羅國人,而蘇幕淵所中的火毒,自然也是從索羅國的火山口提煉出來的。

蘇幕淵被這毒火死死折磨了半個月,險些連命都丟了,期間突厥大汗赫連元昭親自出訪索羅國,又承諾了不少好處,才說服了索羅國君將解藥交出來。

至於邊境為何湧入大批索羅國人的事兒,還未等蘇幕淵等人去調查,就這般全軍覆冇了,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真相就在赫連元昭的手上。

而這件事兒,還得從蘇幕淵與阮蘭芷成親那日說起,

當日,周相派了密使,同時給術朝北邊境的東突厥,西邊境的西突厥,南邊境的索羅國同時拋出了橄欖枝,並作出承諾,隻要他們肯相助,有朝一日周士清得了天下,必然將最北邊的遼州十五城,最西邊的青州十八城,以及最南邊的長洲十二城,統統劃給突厥與索羅國。

古往今來,各國之間打來打去,還不就是為了個領土?不得不說,周士清這個提議十分令人心動。

當時赫連元昭剛把分裂突厥的叛徒給判了刑,西突厥的統治權自然也回歸到赫連元昭的手中,然而周士清卻是是打錯了算盤,赫連元昭又怎麼會為了區區幾個城池就與他聯手,而去害蘇幕淵呢?

蘇幕淵身上流的可是他赫連元昭的血,這可是事關突厥存亡的血脈。

雖然突厥這方麵一口回絕了周士清,可南邊的索羅國卻動搖了,其後索羅國君派了大量的索羅武士進入長洲境內。

長洲東隅山這一帶,就是他們其中一處的藏身所,蘇幕淵所中的火毒也是索羅人所製。

當日隨蘇幕淵一同去長洲的六十名好手統統折在索羅國人的手裡,後來剩下的人又跟著他一同去了突厥汗國。

沈用和丁杜本就是蘇幕淵培植出來安插在虎翼軍裡的人,所以對於侯爺的任何決定都不會有任何置喙,可張宗術、藺應展、趙子睿等人可是跟著他殺了多年的突厥人,如今突然進了突厥的境內,還被尊為上賓……雖然這幾個兄弟嘴上不說,他們心裡的彆扭也是可想而知。

但是有些事兒,不論怎麼解釋,總歸令人懷疑,到了這樣的危機時刻,蘇幕淵不得不借助赫連元昭的力量來對抗即將到來的風暴。

為了降低周士清的警惕,蘇幕淵索性將計就計,令他誤以為自己已經死在長洲,也任由他毀壞自己的名聲,然後又派藺應展、容炎,卓世這三軍統領去禦前,想法子把戍邊的將領都調回禁中

“郎君,你在想什麼呢?”阮蘭芷見身後的蘇幕淵久久不語,突然出言問道。

“冇什麼,阿芷,你先睡一會兒吧,周庭謹讓劍英她們去解決吧。”蘇幕淵被打斷了思緒,他回過神來,親了親阮蘭芷的發頂,柔聲說道。

阮蘭芷被蘇幕淵緊緊地箍在胸膛裡,她聽著那一下又一下強勁有力的心跳聲,突然就安下心來,不管先前那些日子究竟如何難捱,她的郎君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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