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周氏下套定罪名(下)
既是要開宗祠,除了祭拜祖宗之外, 那就肯定是特彆重大的事兒要在祠堂裡舉行。
在術朝, 家族裡推選出來的族長必然是本姓家族的尊長,而這個人往往也是宗族裡最有聲望與勢力的人, 族長負責聚集家族, 解決家族內的糾紛,施行家族法規等, 可以說,族長的權力極大。
因此當有了違犯族規的人,族長經過與幾位族老商議之後, 也要在祠堂裡進行處罰。
蘇老侯爺當年作為侯府嫡出長子,自然是當之無愧的族長, 自從他戰死戍邊之後,這個重任本該是落在現任侯爺的身上,可因著蘇幕淵是個血統不明的庶子,族長素來是傳嫡傳長,若是讓他當了族長, 那豈不是亂了套?
最後族裡商議的結果便是:由蘇幕淵與老侯爺的遺孀周蓮秀, 共同管理族中事務, 可因著蘇幕淵忙於軍務, 無暇他顧,因此蘇氏族裡的事務,基本上是由周蓮秀和蘇家早已分家出去的二叔一同打理的。
如今蘇幕淵被安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不知所蹤, 宗族裡的人自然更是以周秀蓮為尊。
這當口蘇家正處於風口浪尖上,周蓮秀卻突然聯絡了一眾族老開祠堂,她的用意阮蘭芷大約也能猜到七八分。
在往祠堂的路上,劍英有些擔憂地走到阮蘭芷身側道:“今日恐怕要委屈少夫人了,少夫人且放心,他們奈何不得你,隻不過……周氏等會兒若開了什麼條件,夫人答應了便是,千萬不要同她頂著來,冇得拿捏了把柄,反而於夫人不利。”
“你們放心吧,不礙事兒的,我自有分寸。”實際上,周氏是個什麼樣的性子,阮蘭芷上輩子就摸得個一清二楚了。周蓮秀今日把自己交到族老麵前,不過是想拿蘇家被剝奪了爵位一事來找二房的麻煩罷了。
然而阮蘭芷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們會如何刁難自己,雖然蘇家被削爵一事的罪魁禍首的確是她郎君,可現如今蘇幕淵不知所蹤,蘇家又是個底蘊十足的百年簪纓世家,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斷不至於自降身份去為難她一個內宅婦人,再者,畢竟周士清與周蓮秀現在關係也冇那麼親密了,就算周蓮秀想動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那個能耐。
畢竟郎君派了那樣多武藝精湛的侍衛守著她,周蓮秀若是明目張膽同她對上,是絕對討不了好的。
此刻的阮蘭芷,還真冇有什麼緊張、擔心或是害怕的情緒,思來想去,周蓮秀至多是攛掇幾個族老一起,以蘇幕淵通敵叛國,敗壞蘇家百年清譽這樣的由頭,將她趕出蘇府罷了。
若真是這樣……
阮蘭芷反而是求之不得的。
雖然事發之後蘇幕淵一直未曾露麵,可阮蘭芷知道他就在京城的某個角落裡,聽劍英兩姐妹說,現在周相的爪牙幾乎遍布京城,蘇幕淵若是暴露了行蹤,儼然是極其危險的事兒。
再加上近日來,周蓮秀時時刻刻派人盯著蒼穹院,阮蘭芷更是哪兒都不敢去,若是今日能趁此機會離開這蘇府,反倒方便她與郎君相聚了。
“少夫人?少夫人!已經到大門前了。”紅杏見阮蘭芷久久回不過神來,於是好心提醒道。
先前阮蘭芷一邊走,一邊計劃著出府之後該何去何從,直到隨行的丫鬟喊她,方才知道已經到家廟口子上了。
阮蘭芷聞言,點了點頭,她理了理自己的鬢發與衣裙,才繼續往前走。
蘇家的宗祠是個三進三闊的院子,進了院大門,裡頭還要走過一道儀門,然後東西兩側是環抱抄手遊廊,接著就是正廳和明樓了,最後的一進院子,裡麵是寢堂。
寢堂正中陳列著蘇家先祖的牌位以及神龕,這裡也是蘇家在清明節或是中元節的時候,祭祀祖先的場所。
穿過寢堂,宗祠的後半部分是一個庭院,裡麵還搭著七月十五那日的戲台子,《連目救母》就是在這兒演出的。
阮蘭芷被丫鬟們攙扶著跨進正廳的時候,蘇家的族老已經紛紛到齊了,如今他們正坐在廳裡的扶手椅上,時不時地還在交頭接耳地說著話,而當阮蘭芷進來的時候,他們馬上端正了姿勢坐了回去,神情也都嚴肅了起來。
阮蘭芷在新婦拜堂的時候將宗族的人見了個七七八八,因此她進來首件事兒自然是同各個族老一一行禮,周氏一貫看不上阮蘭芷,她行禮時,周氏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不叫起,隻一味地冷冷地拿那雙細長的鳳眼剜著她。
隻不過阮蘭芷模樣兒生得好,一副我見猶憐、弱不勝衣的樣子,現在她委委屈屈地跪在大廳中央,還不過一會兒,那柳絮般的身子就開始搖搖晃晃了起來。
這樣麵色蒼白、身形單薄的美人兒,柔柔弱弱、搖搖欲墜地跪在那兒,隻要是個男人都得心疼。阮蘭芷還冇開口說什麼呢,就已經讓正廳裡頭一大半的男子都開始憐惜她了。
蘇寧時自然也看不過眼,他低頭咳了兩聲,轉頭對站在身旁的阮思嬌道:“阮姨娘,去把我二嫂扶起來。”
阮思嬌聞言,不敢置信地瞠大了雙眼,她忍不住抱怨道:“夫人都還冇許她起來呢……”
蘇寧時聽罷,一雙利眼掃了過來:“怎麼?我的話也敢質疑了?”
阮思嬌一個姨娘,本來是冇有資格進家廟的,然而今日周蓮秀為了讓大家一道看著阮蘭芷出醜,自然是把能叫上的都叫上了。
阮思嬌抬進蘇府不過三個月,卻被這對母子磋磨的夠嗆,尤其是蘇寧時,壓根就把她當個末等丫頭在差使,她雖懼怕周氏,可她更怕蘇寧時這個“笑麵虎”,這廂阮思嬌正是躊躇不定的時候,那阮蘭芷自個兒倒是一個身形不穩,直接軟伏在地上。
出了這樣大的糗,阮蘭芷麵皮兒又薄,竟然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麵兒,嚶嚶嗚咽地哭泣了起來:“自從郎君出了事兒……媳婦終日惶恐、寢食難安,往後,往後該怎麼辦呢?還請娘給媳婦一個明示……”
“……”屋子裡一幫子族老,看到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的,心兒都跟著碎了,哪裡還忍心苛責她冇有規矩呢?
卻說蘇幕淵平日裡就對這些個族老不屑一顧的,宗族裡許多人都對他不滿,周氏借著此次機會,暗中找上這些族老一道商議出個對付這次危機的辦法來:把蘇幕淵這個敗壞蘇府百年聲譽的罪人,從族譜裡剔除了名字,從此之後,蘇幕淵就與蘇府脫離了乾係,這樣一來,外麵的那些文人口誅筆伐的時候,自然也不會帶上蘇家了,說不定還會誇他們大義滅親。
這事兒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如今連蘇幕淵都已經算不上是蘇家的人了,那阮蘭芷就更加冇有理由還留在府上。
今日周蓮秀召集了一大幫子人,不過是當著各房的麵兒,名正言順地把阮蘭芷逐出府去罷了。
可現在大家見她哭的這樣可憐,不少人不由得歎了口氣,倒是紛紛開始同情阮蘭芷了。
朝堂上的事兒本就是我無爾詐,爾無我虞,蘇幕淵那小子又狠厲跋扈慣了,一門心思要與周相一派鬥爭,就連他們這些族老都規勸不了他。
這下可好,現在栽了這樣大一個跟頭,蘇家一族人也跟著倒黴,而阮蘭芷這樣一個嬌弱的小婦人,又做錯了什麼呢?她不過是同蘇家一樣,受了郎君的牽連罷了。
這時,坐在廳裡主位上的周蓮秀開口了:“這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子就是上不得台麵,遇事兒就知道哭哭啼啼的,叫那不知內裡的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怎麼你了,真是哭得人頭疼,行了!行了,蒼穹院的幾個丫頭趕緊上來把你們夫人扶起來吧。”
周蓮秀簡直恨得牙癢癢的,可麵上還得裝作一副淡然的模樣,阮蘭芷這個蠢東西,鎮日躲在蒼穹院裡不敢出來,今日好不容易逮住機會想羞辱她一番,誰知自己還什麼都冇做,她倒先委屈上了……
現在一屋子的男人魂兒都被她勾去了,自己若真的當著這樣多人的麵處罰她,倒也的確不合適了。尤其是博彥……
思及此,周蓮秀恨恨地瞪了自家兒子一眼,剛剛不過略略叫阮蘭芷行禮行得久些,他就心疼的恨不得衝上去把人扶起來……
博彥也不想想,這小蹄子可是他二嫂,他若真的這樣不管不顧地叫阮思嬌把人扶起來了,彆人看了會怎麼想?
她周蓮秀可丟不起這個人!
罷了罷了,還是儘早把這個狐媚子趕出府去的好,同她計較,簡直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冇得目的冇達到,倒失了人心……
周蓮秀這般想著,也就懶得說些場麵話了:“這次因著二郎的事兒,連累府上遭了大殃,我已經同族老們商量過了,這罰是一定要罰的,如今蘇幕淵已經被剔除了族譜,按理來說,你夫婦兩個已經算不上是我蘇家的人了,可二郎現在找不見影兒了,他做錯的事兒,我們也不好再轉嫁到你的身上,做到這個份上,我們已經仁至義儘了,你自收拾、收拾你帶來的嫁妝,趕緊走吧。”
周氏這番話,說的好似十分寬容一般,趕人出去還不扣嫁妝,真真兒算是好婆婆的典範了。可這般做法卻經不起推敲,畢竟趁著人郎君不在,私下處置一個剛嫁入府的新婦,這算是哪門子寬容呢?
阮蘭芷聞言,心裡樂開了花,想不到今日還有這等好事,冇了蘇幕淵,蘇府這座大牢籠,她簡直一刻都不想多待。
阮蘭芷聽到這席話,身形顫了顫,拿帕子捂住略略上揚的嘴角,抽抽噎噎的“哭”得更厲害了,雖然蘇家被削了爵,她心裡卻是極痛快的,然而這麵兒上還是得裝一裝不是?
“那媳婦……不!小女子以後不能在娘親跟前儘孝了,現在這兒給您磕個頭吧。”阮蘭芷紅著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大家,她深深地伏下去,規規矩矩地欲對周蓮秀磕個頭,哪知還冇磕下去,她一個身形不穩,又跌在地上,晶瑩的淚珠盈滿了眼眶,一副欲落不落的樣子,分外令人心疼。
周蓮秀見她惹人疼惜的樣兒,氣的渾身直哆嗦,她真是冇見過比阮蘭芷更蠢的人了!
周蓮秀終於是繃不住了:“你有什麼臉叫我娘?你配嗎?你看看你和你郎君二人把蘇府都給害成什麼樣了?”
周蓮秀本來還要說些刺人的話,蘇寧時卻站起來按住了她的肩膀,周氏抬眼掃視了一周,發現其他人紛紛對她投來了不讚同的目光,她一個主母,對著一個無辜的小姑娘發這麼大的脾氣,實在是有失風儀。
周蓮秀恨的直咬牙,若不是還有旁的人在場,隻怕她要上去踹阮蘭芷這軟骨頭兩腳了,忍了半響,周蓮秀還是悻悻地閉了嘴。
等心情稍稍平複了些,周蓮秀神色不耐地對阮蘭芷帶來的丫頭說道:“你們兩個還磨蹭什麼?趕緊把她帶走,今天日落之前,你們趕緊搬出蒼穹院,往後再不許踏入蘇府一步。”
夢香和夢玉兩個聞言,趕忙上前把阮蘭芷扶了起來,這時,劍英、劍芳帶著蒼穹院一眾侍衛走上前,威風凜凜地簇擁著阮蘭芷,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蓮秀冷冷地看著一眾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將手裡的茶盅往小幾上狠狠一摜,哼!派頭可真夠大的,剛剛還一副淒淒慘慘的樣兒,這廂要走了,倒是還有一眾私衛護著呢!
周蓮秀突然覺得今日做了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兒,逐阮蘭芷出府,本該是痛打落水狗,大快人心的事兒,誰知到了最後,卻成了給自己添堵……
等回了蒼穹院,一幫子丫頭一邊幫阮蘭芷收拾箱籠,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起了今日在宗祠的見聞,尤其是說起周氏被少夫人氣得毫無辦法的時候,那真個兒是一個個笑嘻嘻地說的眉飛色舞,好不快活,就連紅杏、夢玉和劍英這種不喜歡多話的,都跟著插了兩句嘴。
阮蘭芷的確是個和軟的性子,這不光是她的缺點,卻也是她的優點。她已經習慣了在人前示弱,若要她同周氏硬碰硬,饒是背後有蒼穹院的一眾侍衛撐著,她也肯定做不出來。
因此阮蘭芷充分利用自己這個柔弱的性子,去避免這些衝突。
……雖然今日做的事兒的確有些利用旁人同情心的嫌疑,但總好過爭個麵紅耳赤不是?
這廂綠萍和夢香正拿著祛瘀的膏子幫阮蘭芷揉著膝蓋,夢香終於忍不住把縈繞在心頭的疑慮問出口來:“少夫人,等東西都收拾好了,咱們該去哪兒呢?”
“薛家哥哥臨走前,曾贈了我一處房產,夢玉,你去左邊那個壁櫥的第二個抽屜裡頭翻一翻,房契應該就在裡頭一個玉製的盒子裡。”阮蘭芷靠在迎枕上,偏頭看向窗外,老實說,人海茫茫,周相的眼線布滿京城,她也不知該上哪兒去尋蘇幕淵去,可她卻有信心,一定能與郎君再相見。
“等出了府,劍英、劍芳你兩師姐妹準備上哪兒去呢?”阮蘭芷偏頭來問這兩姐妹。
“自然是跟著少夫人走,眼下京城形勢複雜,主子樹敵又多,我們絕無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夫人的,還請夫人不要趕我們離開。”劍芳、劍英兩人聽到阮蘭芷這番話,竟然停下了收拾箱籠,轉而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實話同你們說,我手頭的錢湊一湊,還不足八百兩……”阮蘭芷掙紮著下了榻,想要將二人扶了起來。
然而劍芳卻一個箭步上前,將這位嬌滴滴的主兒按回榻上:“少夫人,您先前在祠堂跪了那麼久,還是彆折騰了,冇得膝蓋又疼起來了,待會兒還得出門坐馬車呢。”
馬上就要離開蘇府了,阮蘭芷是很想繼續請這兩位武功高強的姐妹保護自己的,可眼下就是這麼個情況,阮府她是冇打算回去的,可祖母給的嫁妝就剩這麼點兒銀子……
“如今郎君不在,蒼穹院裡一百多名侍衛,我是肯定付不起俸銀的,他們的去留我還得好好兒想一想……”阮蘭芷軟在榻上,雙手托腮地喃喃道。
劍芳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少夫人,那天我們抬到您房裡頭的賬本,到現在您還冇理清楚呢?主子在您箱籠裡塞了不少的銀票,您回頭還是好好兒看一看吧。”
“關於侍衛的事兒,您也不要擔心了,不管您去了哪裡,他們都會跟隨在您身邊保護您的。”
阮蘭芷在讀女學的時候,算術學的最差,對於今日的遭遇,她是早有預見的,這也是為何那日她突然說要查賬本的緣故,可阮蘭芷那個腦子……看著倒是挺聰明的姑娘,實際上對看賬這方麵一竅不通。
本先阮蘭芷也是想著要替郎君守住錢財的,可她對著密密麻麻的賬本足足看了兩天,也冇弄明白最基本的問題,比如賬目上究竟還剩多少錢?每月蒼穹院的開支又要花費多少銀兩?
最後阮蘭芷乾脆把賬本還了回去……
實際上,阮蘭芷到現在還不知道,蘇幕淵在她箱籠裡塞的銀票,足夠養活一支萬人大軍了,隻不過蘇幕淵為了時時掌控阮蘭芷用錢的情況,這些銀票隻能通過趙家的錢莊,才能兌換成現銀。
蘇幕淵還真是太高估了小嬌妻的小腦袋瓜子了,自他送箱籠給阮蘭芷添妝到現在都過去一年了,這傻丫頭愣是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個小富婆……
對於這些事,蘇幕淵卻也冇有告訴阮蘭芷真相,他隻想讓阿芷衣食無憂地在他羽翼下生活,但凡是最好的、最貴的、最精致的物件兒,自有他送到她的麵前去,他的小嬌妻永遠不必為錢財煩惱。
因著日落之前務必要出蘇府,蒼穹院的下人們手腳麻利地把一應物件都收拾妥帖,然後侍衛們幫著把這些東西統統都搬上馬車。
夢香清算了一下,光是自家主子平時需要用的東西,就足足裝了三輛馬車,有一小部分是阮蘭芷自個兒慣用的東西,其他大部分物件兒都是蘇幕淵送的。
而蘇幕淵自己留在蒼穹院裡的東西,就真的少得可憐了,他除了平日穿的衣物和一些書籍,以及一把長劍之外,就不剩什麼了。
然而讓阮蘭芷冇想到的是,蒼穹院除了百餘名侍衛之外,還有八十多名仆婦、小廝,統統都要走,本先她以為這些個下人的賣身契應該是由周氏保管的,誰知這些人的契書統統都被蘇幕淵放進了她的箱籠裡……
如今這樣多的人同時離開蘇府,顯然有些紮眼,而薛家哥哥贈與她的那處院落,恐怕也容納不下這樣多人,因此這些人的去處就成了大問題。
然而就在阮蘭芷愁眉不展的時候,事情卻並不像她想的那樣難,這些人在聽說了少夫人要離開蘇府之後,馬上就二話不說收拾包袱走人了,他們默契的就好像自己已經提前找好了去處一樣。
至於賣身契書或是遣散的銀兩這種至關重要的東西,他們竟然也冇有找阮蘭芷索要……
阮蘭芷雖詫異,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兒去做,也就冇將這件事兒放在心上,因為如果有需要,他們必然還會回來找自己的。
於是蒼穹院裡的一眾下人就這樣陸陸續續的走了,最後留在阮蘭芷身邊的,除了夢香、夢玉之外,還有劍英、劍芳兩師姐妹。
這廂五人坐上馬車,剛出了巷子,正要拐上青雲街的時候,發現對向有個身姿挺拔的男子端坐在駿馬上。
該男子劍眉入鬢、目若朗星、挺鼻薄唇,麵冠如玉,是個清雋秀朗的人物,他一直站在街口子上,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男子看到有馬車從蘇府駛出來之後,打馬走上前,沉聲問道:“請問這馬車裡坐的,可是阮姑娘?”
與阮蘭芷一同坐在馬車裡的夢香聞言,不由得顰起了眉頭,全京城還有誰不知道她家姑娘已經嫁人了?偏偏這人竟然還稱呼自家主子為姑娘!夢香正欲打起簾子同那男子理論一番,卻被阮蘭芷按住了手。
雖然大半年未見,可這聲音阮蘭芷還是認得出來的,馬上的男子是周庭謹。
原來自那日之後,周庭謹一直擔心阮蘭芷在蘇府過的不好,並在私底下安排了幾個人進蘇府打探她的近況。
周庭謹在收到了阮蘭芷被姑母趕出蘇府的消息之後,很快就從大理寺出來,並一直守在這巷子口,其目的就隻是為了見她一麵。
“夢香,你去讓趕車的大哥告訴那馬上的公子:我並不在這馬車上,讓他趕緊讓路!”阮蘭芷現在一點兒也不想同那周庭謹有任何牽扯了。
“嗬,這還差不多!”然而還不等夢香傳話,那趕車的大哥竟然透過車廂自個兒回了阮蘭芷的話。
說來也怪,這趕車的男子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好似隔著鐵具在說話一般,壓根就讓人聽不出這人原本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