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丈夫失意惹人輕(中)
劍芳聽得夢香風風火火地衝著那人一聲嗬斥,簡直嚇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趕忙兩步上前捂住這傻丫頭的小嘴:“我的姑奶奶啊, 你可千萬莫嚷嚷了,夢香再瞧得仔細些, 那身形舉止你眼是不眼熟?”
夢香再細細睇去, 一下子驚得瞠大了眼珠子,我滴個乖乖, 可不是眼熟嘛,除了臉上多了一副鐵麵具,那身形與動作, 儼然就是咱們侯爺呐!
這失蹤了一個月的蘇慕淵,可顧不上身後的丫頭大驚小怪, 他單臂將嬌妻托在懷裡,足下一點,兩個起落就回了蒼穹院去。
蘇慕淵突然回來的事兒,除了蒼穹院裡的人,其他人還未察覺。
顯而易見, 蘇慕淵是不欲叫人發現自己的行蹤的, 而蒼穹院裡這些忠心耿耿的侍衛和仆從, 又豈會背叛主子?自是一個個都把嘴巴閉得同蚌殼一般緊密的。
是夜, 蘇慕淵心疼嬌妻連日來受了苦,特地著人備些易克化的菜肴,單等阮蘭芷醒來吃一些。
彼一時,蘇慕淵將阮蘭芷的鞋襪一一脫了抱上床, 又動作輕柔地褪了嬌妻的衣裳和羅裙,單單隻留了蕊紅繡雙色芙蓉的胭脂色裹兜兒蔽體。
隔著幔帳看去,那嬌軟雪白的身子裹在豔紅的兜兒裡,纖細修長的手腳露在錦衾外,儼然成為了床榻間一道極致豔.麗的景色。
若是以往,蘇慕淵可不管阮蘭芷究竟是睡著還是醒著,定然是克製不住地壓著她就要長驅直入,可今夜,他卻隻是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撫著她還沾著淚痕的,不足巴掌大的細嫩小臉。
聽劍英、劍芳兩姐妹詳細彙報,分開這一個月來,阿芷過得極不好,胃口也差了許多,每日用不得半碗飯,就推開再不肯吃了。
不光如此,前些日子阿芷還受過阮思嬌和蘇寧時二人的驚擾,後來乾脆鎮日將自己鎖在蒼穹院裡,半步都不曾踏出去過。
聽到此處,蘇慕淵的心就好似被人惡狠狠地用腳狠命碾著一般疼痛。
經過上輩子的遺憾之後,蘇慕淵使儘各種手段,一直磨著阮蘭芷嫁給自己。
可是,她真正兒嫁給了自己之後又如何呢?
思及此,蘇慕淵自嘲一笑,他抬眼看向窗外那一輪如銀盤般的明月。
嗬……如今阿芷依舊擔驚受怕地過日子,身子越發消瘦了不說,精神頭兒也比以往差了。
剛剛他替她把過脈了,心知這是憂思過慮的表現。
雖然蘇慕淵已經哺了一顆養元補身丹給阮蘭芷,可若是這樣長久下去,身子虧損得大了,這丸子也怕也補不回來多少……
一個月前那次毒煙大火,的確差點子要了蘇慕淵的命,若不是第三方勢力突然殺到,帶著他突出重圍,這一次,他隻怕就真的回不來了。
那一夜,鎮上的居民統統遭了秧,他自然知道是誰下的毒手。
然而眼下局勢未明,周家在朝廷裡盤根錯節的勢力,就是時刻懸在他和阿曜頭上的那把刀。
他並不怕同那夥人撕破臉,可如今畢竟不同了。
現在,不僅僅是阿曜娶仇人之女隱忍十餘載的問題了,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亡命之徒了,他同普通人一樣,有了嬌妻,有了軟肋。
從鬼門關撿了一條命回來之後,蘇慕淵的心境變化了許多。
為了給阿芷一個安穩的未來,蘇慕淵甚至不惜背棄從前一起並肩作戰的兄弟,提前走了上輩子的老路……
是了,唯有和那人聯手,才能獲得更大的權勢。
如果他同上輩子一般,是個孤家寡人,他不會在乎這些罵名,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家中還有一個嬌滴滴的妻子需要他去守護。
蘇慕淵隻想把世間最好的東西捧到阿芷的跟前去,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讓她在漫長的等待和傷心的淚水中慢慢凋零……
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時刻,雖然蘇慕淵不想,也不願把阿芷卷進來,然而這世間安得萬全法?
為了降低周士清那老賊的戒心,他準備儘早將自個兒手上的兵權交出去……
蘇慕淵俯身啄了啄阮蘭芷那嫣粉的櫻唇,在她耳畔喃喃低語道:“阿芷莫怕,再給我些時間,郎君很快就會回來陪你,你要乖乖兒地,知道嗎?”
雖然蘇慕淵明知道阮蘭芷此時昏迷不醒,壓根就聽不到他說話,可他仍然忍不住說了這樣一番話。之後,他又端詳她半響,直到打更人敲響了第三聲,他才依依不舍地戴回了那個鐵麵具,縱身躍出了屋子。
臨走前,蘇慕淵還特地吩咐了蒼穹院裡的一乾人等:“今日我回來過的事兒,不許同任何人提起,另外,從即日起,一刻也不要讓夫人離開你們的視線,如果再有人不長眼地來打擾她,你們可以殺一、二個以儆效尤。”
一眾侍衛聽罷吩咐,跪在地上疊聲稱是。
等阮蘭芷再次醒來,外頭已是天光大亮。
夜裡,她做了個夢。
她夢到蘇慕淵緊緊地摟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阿芷,等我回來……”夢境到了最後,郎君又覆到她的身上,行起那臉紅心跳的事兒來。
夢裡,兩人如膠似漆地糾纏在一起,上下翻飛,左右挑動,雲環鬆散,嬌喘不息,她如身處浮雲一般,不知將歸何處。
阮蘭芷擁著錦衾,麵色酡紅地坐起身來,許是那因著那夢境的關係,她身、下如今是潮濕一片,錦褥上還沾濕了一小塊兒,不必說,那是阮蘭芷夢裡動情的痕跡……
阮蘭芷忍不住捂住了臉,她已經數不清這是這段時日以來,是做的第幾次春、夢了,每一回她的夢,幾乎都與蘇慕淵有關。
真個兒是:今宵何夕,月痕初照,等閒間一見猶難,平白地兩邊湊巧。在夢裡見他,猶似果真來到。
曾心料,她怕人瞧,驚臉兒紅還白,熱心兒火樣燒。
可再美好羞澀的夢境也有回到現實裡的時候,憶及白日裡,她不小心撞見了蘇明卿和向歆巧二人的好事,期間,蘇明卿清清楚楚地說了郎君行蹤成謎,極有可能已經葬身火海……阮蘭芷忍不住又悲悲切切地哭了起來。
這時一直守在外間的劍英和劍芳兩姐妹,在聽到裡屋的動靜後,趕忙打起簾子走進來。
劍芳見阮蘭芷哭的傷心,差點忍不住就要將昨天侯爺在這兒過夜的事兒和盤托出了,然而劍英畢竟同劍芳從小一起長大,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劍英忍不住恨恨地剜了劍芳一眼,透露了侯爺的行蹤也得講究方法,這般大喇喇地告訴夫人侯爺回來過,卻又在她醒來之前就走了,這豈不是引夫人誤會侯爺不想見她?
眼看著劍芳就要和盤托出,她再不描補描補,隻怕要露餡,於是劍英搶先一步同阮蘭芷說道:“少夫人,你床前何時多了這些小玩意?”
阮蘭芷眼看劍英越走越近,如今雖已為人婦,可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她生怕劍英倆姐妹發現自己在床上留下的羞人痕跡,於是也顧不上抹淚珠子了,趕忙將自己團進被子裡,急道:“??……你,你先彆過來,我昨晚睡相不好,如今床上亂糟糟的,也不好意思叫你兩個看到……”
“劍英!你,你趕緊兒叫紅杏和綠萍進來伺候我,昨夜悶熱得很,我睡出了一身的汗,如今濕噠噠地粘在身上,正不舒服著呢!”阮蘭芷赤紅著一張俏臉兒,睜著眼睛說瞎話。
她和蘇慕淵的新婚之夜,就是綠萍和紅杏兩個丫頭值夜伺候的。反正與其再叫彆的人發現這些丟人的事兒,倒還不如就讓她兩個伺候好了。
實際上……洞房那晚,到了後半夜,阮蘭芷被蘇慕淵磋磨的不省人事,她哪裡知道她壓根就不是被這兩個丫頭伺候的,而是被她的郎君親自伺候的呐!
隻不過,兩人過夜的床單的確是綠萍和紅杏兩個丫頭處理的……
“……”劍英和劍芳對視了一眼,紛紛沉默了下來。
昨日是七月十五,天氣陰沉沉的,傍晚還下了場陣雨,夜裡比起前幾日涼爽了許多,哪裡就同她說的那樣悶熱?劍英心知杜明,夫人這是害羞了呐……
姐妹倆顧及著小姑娘皮兒薄,並冇有出言拆穿她。
“少夫人,你不叫劍英過來,劍英便不過來,隻不過,還請夫人看一看自己的床頭。”就連劍英這樣持重沉穩的女子,都忍不住在話裡帶了一絲笑意。
先前阮蘭芷光是注意錦褥上的羞人痕跡去了,壓根就冇注意床頭擺插著些什麼,現在再看,她忍不住一呆,緊接著,那晶瑩的淚珠子就控製不住地撲簌簌落了下來。
原來床頭插著的,是兩支活靈活現的“吹糖人兒”。
那“吹糖人兒”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大,女的身形嬌小,正麵對麵地互視著。
雖說是“吹糖人兒”,實際上,吹出的人形很少,大多是胖乎乎的小動物,這樣的人形糖人兒是極少見的。
阮蘭芷看著這兩個糖人兒,思緒漸漸飄遠。
說回年節夜那天晚上,阮蘭芷從長慶酒樓門口逃跑之時,正好便宜了蘇慕淵將她“拐”了回去,兩人在宅子裡癡纏了大半天,蘇慕淵才又帶著她上街去夜逛。
在賭關撲之前,她兩個剛好碰上了一個小販肩挑挑子從眼前走過。
阮蘭芷好奇地看著不遠處的小販,隻見那挑子的一頭,是一個帶架子的長方木櫃,木櫃下方有一個半圓形開口的圓木籠,裡麵有一小炭爐。
阮蘭芷因著自小被祖母拘在院子裡,鮮少上街,因此看見什麼都覺得稀罕。
蘇慕淵見她瞧的得趣,於是寵溺地揉了揉阮蘭芷的頭,並取笑她:“這街上的小孩子,隻要看到吹糖人兒,就走不動道了,我瞧著阿芷的樣兒,也同他們無異,想不到我今日倒是領了個的孩子出來耍了。”
這話阮蘭芷可不依了,她氣的去錘蘇慕淵的胸口,還擰著脾氣說不逛了。
蘇慕淵聽罷,越發笑得欠揍,笑到最後,又忍不住去逗她:“瞧瞧阿芷現在惱的樣兒,可不就是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兒?”
兩人打情罵俏了一陣子,蘇慕淵牽著阮蘭芷,上前叫住那小販,讓他做兩個糖人兒來給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姑娘瞧瞧。
那小販將挑子放下,開始?意磷約骸俺苑溝募一铩崩礎?
原來這木架打開了分為兩層,每層均有數個小插孔,因著還冇開始做糖人,上麵的小孔阮蘭芷自然看不出是做什麼的,於是又帶著疑惑的目光去瞧蘇慕淵。
蘇慕淵倒也耐著性子解釋:實際上這插孔正是用於插放糖人的。
那木架子邊掛著裝有小葦杆的布袋,架下有兩個抽屜,放著各種形狀的木模子與滑石粉。
挑子的另一頭,亦為一水櫃,裡麵存放未溶化的麥芽糖塊和葦杆等。
這時,小販用小鏟子取了一點兒麥芽糖塊放置在鐵勺中,在一直燃著炭火的小爐子上燒了一會兒,等那鐵勺裡的糖塊變成了熱糖稀,再放在沾滿滑石粉的手上揉搓,然後用嘴銜一段,待吹起泡後,迅速放在塗有滑石粉的木模內,再用力一吹,稍過一會兒,打開木模,所要的“糖人”就吹好了。再用葦杆一頭沾點糖稀貼在“糖人”上,就大功告成了。
說來說去,這糖人實際上就是個吹膨脹的空心糖塊罷了。
當時,蘇慕淵心知懷裡的嬌人兒嗜甜食,於是又告訴小販一個辦法,可以在那糖人的內部再澆些糖漿。往後他再做這種糖人兒,甚至可以提高一些價格。
……
阮蘭芷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般,從回憶裡緩過神來,她急需證明一些事兒,於是叫劍英給她拿個小銀勺和一個小碗來。
卻說那蘇慕淵當時教小販的辦法是這樣的:
要在糖人的背上敲一小洞,倒入些糖稀,再在糖人的腳底上紮一小孔,讓糖漿慢慢地流出來,下麵用一個小巧的炸糯米條接著,實際上就是用這種糯米條蘸著糖稀吃,直到糖稀流完或冷卻不流時,就可以把糖人統統吃掉了。
這種糖人兒,彆家是冇有的,是當時蘇慕淵自己想出來逗阮蘭芷開心的法子。
阮蘭芷細細地看著這兩支小糖人,腦子裡開始飛速地轉動了起來:若是……若真個兒是郎君回來了,他為何不來見自己?
阮蘭芷想起白日裡蘇明卿提起蘇慕淵時,口氣裡儘是不屑與幸災樂禍,她不由得心尖一顫,想來也是,郎君在朝廷裡位高權重,他與周相一直水火不容,如今朝堂上下儘在傳他失去行蹤的消息,若是今日他就這般明擺著回來,說不定會給蒼穹院帶來禍事。
若是,若真個兒是郎君送來的糖人……那定然不是空心的,裡頭應該灌滿了糖稀才是。
阮蘭芷想了想,拿著女糖人緊緊地攥著那個小勺子,先從“女糖人”的背後敲了個小洞,又拿銀簽在糖人的腳底部紮了個小孔,可預想的糖稀並冇有流出來。
阮蘭芷又湊近了細細地瞧了瞧,忍不住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又開始淌淚。還真是個傻的!如果真的有糖稀流出來,那顯然糖人還是熱乎的,證明郎君才剛剛走,可早上她並冇見到人,郎君隻怕是夜裡來了又匆匆走了。這糖稀早都凝固在糖人裡頭了,又怎麼會流出來呢?
這般想著,阮蘭芷乾脆將糖人放在白瓷碗裡,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將糖人的背後整個兒剖開,那裡頭除了灌滿了凝固的糖漿以外,裡頭果真還藏著彆的東西,阮蘭芷拿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刮開了糖漿,隻見半塊雕成老虎形狀,背麵刻有銘文的小巧黃金製物被呈現了出來。
阮蘭芷再去敲那男糖人,果然裡頭也藏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黃金製物。這種黃金製物,不過是一個食指的長短,寬度也不足一個指節,將它藏在吹糖人兒裡頭,倒也剛剛好。
阮蘭芷用帕子將這對黃金雕虎擦拭乾淨之後,把兩個合攏在一起,方才發現原來這對小巧的黃金老虎,是一對兒。
她湊近了細看,隻見這兩隻黃金虎雕刻的威風凜凜,虎虎生威,老虎作伏臥狀,平頭,翹尾,左右頸肋間,各鐫篆書兩行,兩物文字相同:“與威遠侯為虎符第一”。
阮蘭芷看清了上麵的字跡,不由得大驚失色,她瞠大了水盈盈的眸子,心道:
這,這兩隻小巧的黃金虎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