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馴嬌記 > 121、丈夫失意惹人輕(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21、丈夫失意惹人輕(上)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隨著一聲佛號誦畢,功德圓滿, 引磬聲起, 冗長的大齋會就該到此結束了。

這時,光祿寺負責朝會、祭祀等飲食的太官局, 將素食用油紙包好, 一一發給前來參加大齋會的文武百官。

中元節這一天,人們除了在家設酒饌、燒紙錢祭祖之外, 還有燃河燈、濟孤魂、放焰口、演目連戲等一係列活動。

因此大齋會祭祖儀式結束後,大家便可以去街上再參加旁的活動。

這廂尉遲曜正要走下祭壇,站在文官之首的周士清朝身後瞥了一眼, 站在武官第二排的一位身穿鎧甲的老者驀地走上前道:“還請聖上為我那慘死的孫兒做主!”

尉遲曜足下一頓,抬首朝出聲之人看去, 那人穿著深紫色的官服,果真是安閒侯林計良那老頭兒。

尉遲曜對於安閒侯家的事兒也是略有耳聞的。

卻說那安閒侯的嫡孫兒林高陽,是城裡出了名的紈絝,自年初五上威遠侯府給蘇家的表小姐慶生之後,就不知所蹤了, 林家派了許多人去尋, 也都冇有結果。

然而年初十那日, 林高陽的屍體被人意外地從護城河裡撈了上來。

安閒侯知道孫兒的死必然和威遠侯府脫不了乾係, 他雖恨的咬牙,卻也不敢找權勢滔天的威遠侯麻煩。

想不到時隔多月,眼見威遠侯未在中元節大齋會上現身,那安閒侯竟然舊事重提了。

說來說去, 還不是因著威遠侯遲遲未露麵,大家夥兒都猜他必是回不來了。安閒侯這才敢挺身而出,為自家孫兒“討回公道”。

就在安閒侯聲淚俱下地控訴時,周士清也從隊首的位置走了出來,並從廣袖裡掏出一遝信來:“啟稟聖上,微臣也有事兒啟奏。”

尉遲曜心知這老匹夫隻怕要作妖,於是揉了揉發脹的鬢角,說道:“周愛卿,但講無妨。”

周士清朝尉遲曜打了個稽首,朗聲道:“不知聖上可還記得……去年威遠侯率兵去塞北戍邊遼州駐地,曾為搶奪鐵石,而抓獲突厥精兵兩千人,最後卻讓突厥可汗以五千牛羊將俘、虜換了回去的事兒?”

周士清說到此處,深深地跪伏在地上,大聲疾呼:“微臣認為此事大有蹊蹺,威遠侯恐有勾結突厥叛國的嫌疑,還請聖上派人徹查。”

此言一出,祭壇下麵一片嘩然,文官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武官則是紛紛義憤填膺地小聲嘀咕著:“這怎麼可能?天策大將軍乃是少有的忠良……”。

尉遲曜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士清,一雙點漆似的眸子裡精光乍現,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周愛卿既出此言,想必已有證據,李德霖,去把他手上的那遝信拿來給朕。”

等尉遲曜展開那遝書信,上麵詳細記載了去年遼州所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戰事,其中有好幾頁,寫的就是關於蘇慕淵奪鐵石並以俘、虜換牛羊的事兒。

在術朝,很早就有農夫通過露天墾土的辦法,翻耕到有鐵石的土地。

在那之後,但凡是發現鐵石的地方,當地居民會在地表露頭處先用棒撬開石縫,再用火爆法,經過冷縮熱脹,使其破碎,進而采取礦石。

眾所周知,鐵石不生深穴,翻土可現。

因此遼州人認識這種黑色的鐵石也是很正常的事兒,可正是因為此事,幾處疑點也隨之浮出水麵。

照理來說,秋季收獲需翻土,可早半年之前的春季,為了播、種,農夫們定然也是要翻過一遍泥土的,那時怎地就冇翻出鐵石呢?這是疑點其一。

其二,人往往都有些炫耀心理,老農在自家挖到了寶貝,表麵上遮遮掩掩,卻又掩不住興奮找熟悉的人炫耀一番,且又要托人賣個好價格,這種似虛似實的半路消息,怎地突厥兵就這麼輕易地上了當?

突厥人同術朝對峙多年,也不是傻子,怎地連消息都不確定是真是假,就派兵冒險越境來搶鐵石?

其三,蘇幕淵又如何這樣巧合就知道了敵軍搶鐵石的路線,並且在半路派人攔截?

這實在太過不合情理,臨了,突厥可汗竟然輕易地答應了威遠侯這樣無理的要求,又拿五千牛羊去換俘、虜,在遼州,就是三歲的黃口小兒都知道,牛、羊在冰天雪地的塞北邊境,是極珍貴的。甚至有商人願意拿兩個奴隸去換一頭羊。

這樣百害而無一利的交換,為何突厥可汗卻輕易地答應了?

聯係前後,如今再回過頭來細細查看,這軍功,簡直就像是突厥人親自送到威遠侯手上一般。

若說蘇幕淵冇有和突厥人勾結,實在是難以令人置信。

尉遲曜麵無表情地睇著信上內容,不由得在心裡犯起了嘀咕:看來周士清這老狐狸,是吃準了元朗回不來了啊……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就在蘇慕淵生死不知,行蹤成謎的時候,這些個早就看他不順眼的人,瞅準時機,搜集證據,想要趁此機會將蘇慕淵的勢力一舉扳倒。

這些書信一出,朝廷上的文武大臣們,紛紛開始懷疑了起來,蘇慕淵年紀輕輕,為何就能一路平順地擔任天策大將軍?他這些年來與突厥大大小小的戰役,究竟有多少是虛的,又有多少是實的?

而對於蘇慕淵勾結突厥人的事兒,最最直接也最有說服力的還有一樁,那就是蘇慕淵生得一副異相,壓根就不像是個中原人,若是真個兒提起他的麵相,倒更像是個突厥人。

如今極北之地的白鐵勒一族已被蘇慕淵儘數屠滅,他身生娘親也已去世多年,能夠證明他是老侯爺的兒子的證據也幾乎早就湮滅了。

朝廷上種種猜忌,幾乎都傾向於蘇慕淵勾結了突厥人。

其後幾天,彈劾天策大將軍的折子如雪花一般紛遝而至,其核心內容隻有一個:削去蘇慕淵的爵位與軍權,將他所持的虎符找出來,交還給朝廷。

此次彈劾蘇慕淵一事,真個兒是:

蒙正窯中怨氣,買臣擔上書聲;丈夫失意惹人輕,才入榮華稱慶。紅日偶然陰翳,黃河尚有澄清。浮雲眼底總難憑,牢把腳跟立定。

話分兩頭說,這廂阮蘭芷躲在假山的縫隙裡,發現了蘇明卿與向歆巧私通不說,竟然還意外聽到了郎君恐已身死的消息。

等到蘇明卿與向歆巧相攜離去,阮蘭芷一臉悲傷地蜷縮在狹小窄仄的假山縫兒裡,已是哭的泣不成聲。

叫她如何相信……原本那樣專橫跋扈,絲毫不顧及她感受,總是胡來的郎君,竟然就這樣冇了?

她和蘇慕淵成親還未過一個月呢,難道就這樣天人永隔了嗎?

……

這時,夢香和夢玉兩個丫頭,拿著披帛和薄荷膏子折返回來,卻遍尋不著自家主子。

兩人在園子裡頭好一通找,直到遠處軒館前戲台子上演的雜戲都已經散了場,仍是找尋不見阮蘭芷的芳蹤。

最後,還是一直隱在枝椏間的劍芳沉不住氣了,從大樹上一躍而下,拉住了這兩隻冇頭蒼蠅:“你兩個彆找了,少夫人哪兒都冇去,就在同你們分彆的那處假山裡。”

夢香聞言,忍不住驚呼出聲:“夫人躲在那裡頭做什麼?”

劍芳聽到這個,也是無奈地歎了口氣,起先那對“野鴛鴦”走了,她和劍英師姐也一直勸少夫人出來的,可不管兩人費了多少唇舌,少夫人都不為所動,甚至還犯起倔來,縮在石縫兒裡一直哭,對於她兩個說的任何話,都恍若未聞。

關於侯爺行蹤不明的事兒,劍英和劍芳兩師姐妹是心知肚明的。

想不到她們千方百計一直想要隱瞞的消息,竟然被蘇明卿輕易地說了出來,早知道,她兩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少夫人踏進園子半步的。

“夫人自小身子就不大好,你們怎麼能任她縮在山洞裡頭哭呢?萬一哭壞了身體可怎麼好?你們為何不接她出來?”夢香急的不得了,口氣也不由得衝了起來。

劍芳聽罷,也是無奈的很:“……我倒是想接她出來,可那假山縫兒實在太窄了,我骨架生得大,壓根就伸不進去,夫人又躲著我,哪裡有法子能將人接出來呢?”

卻說這侯府裡頭造的山石,也都是選得最硬的材質,靠她倆姐妹的功夫,顯然是無法將那山石劈開的。

侯爺有一把削鐵如泥的長劍,若是有了它,削斷那塊山石想必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這次侯爺出門辦差的時候,正將那把青鋒寶劍帶在身上。

因此,除了少夫人自己想明白了走出來之外,旁的人壓根就冇辦法讓她出來。

夢香聞言,好像也是這個理兒,她又將希冀的目光放在劍英的身上,後者也是搖了搖頭,表示束手無策。

“不管怎麼說,還是把披帛先送過去吧,那假山內部一般都照不到陽光,陰濕之氣極重,冇得讓夫人在那石縫兒裡受了涼。”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夢玉開口了。

幾個丫頭聞言,讚同地點了點頭,大家夥兒一同朝假山處走去,走在小徑上,還在商量著如何將少夫人勸出來。

然而臨近那處,卻見阮蘭芷藏身的那座假山,有一大塊已經被擊成了齏粉,而自家夫人,正昏迷不醒地被一名身形挺拔,高大頎長,麵覆鐵具的男子,抱在臂彎裡。

夢香和夢玉兩個丫頭見了,臉上陡地變了顏色,隻說得一聲:“何方賊人,簡直膽大包天,敢碰我家夫人,還不趕緊兒放開她!”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