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蘇侯爺猛龍過江(上)
先前說過,老威遠侯與其嫡長子已戰死沙場, 而周蓮秀雖然現下是侯府裡主母, 可那也隻是尉遲曜與蘇慕淵兩個為了穩住周士清而給她留下的名頭,現在畢竟還不到翻臉的時候。
因此蘇慕淵和阮蘭芷這對新人, 在拜過擺放祖先牌位的龕台與皇帝皇後之後, 最後對周氏彎了一下腰,這“拜高堂”就算完事了。
夫妻對拜完後, 兩人依舊用同心結牽著回到蒼穹院,雙雙坐在床上,此時新房裡站滿了人, 不光有蘇家宗室的子弟,文臣、貴婦, 還有些五大三粗的行伍漢子,都擠在屋子裡,等著一睹新娘子的真顏。
蘇慕淵蹙著眉頭,他真不想讓這一屋子不相乾的人看到阿芷,可又有什麼辦法呢?這幫子賓客都快把臉湊到床上來了, 再不揭蓋頭, 隻怕他們光是拿眼神, 都能把阿芷渾身上下盯出幾個窟窿來!
蘇慕淵一臉不情不願地拿起金製的喜稱杆, 緩緩地挑起了阮蘭芷的紅蓋頭。
好在成親一輩子隻有這一次,若是多來個幾次,讓阿芷被這樣多的男人盯著,他怎麼受得了
在掀起蓋頭的那一瞬,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了,大家都跟啞巴似得,忘記了說話。
在龍鳳燭火的光暈下,顯露出一張難描難繪的絕世容顏。
觀其麵,雲發豐豔,蛾眉皓齒,顏盛色茂,婉然淑質。觀其身,如紅蓮映水,碧沼浮霞,又如玉壺之冰,瑤台之月。此間人兒,諸般皆妙,實乃塵世罕見,教人見了,再難忘懷。
蘇慕淵不悅地掃視了一周,發現屋子裡的一眾人,都是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新婚小嬌妻,壓根就把他這當郎君視如無物,大家視線統統都粘在阿芷的身上。
這還哪裡還忍得住,蘇慕淵眼疾手快地把羞紅了小臉兒的阮蘭芷,迅速往自己身後一拉,利用自個兒高大的身形,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大家夥兒眼見那謫仙兒一般的臉龐看不著了,這才回過神來,於是驚歎聲、抽氣兒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驍騎指揮使容炎看的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破口大罵:“擋什麼擋,老子還冇看夠呢!”
“……容大,勸你快彆說了,冇看到侯爺臉都黑了嗎?”趙子睿拉了一把容炎,示意他趕緊閉嘴。
其他幾個兄弟看著蘇慕淵投過來的“眼刀”,隻覺背脊涼颼颼的,真是要給容炎這位粗老漢跪下了,一點都不懂看人臉色啊……
“怕個啥子,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不過是多看兩眼侯爺的‘新衣服’,這有甚好黑臉的?”容炎嗓門不小,屋子裡頭一大半的人都聽見了。
嗬嗬,怕隻怕侯爺翻臉不認人,為了心愛的衣服,把眼睛不規矩的手足一並砍了……
張宗術幾個,都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兩步,既然堵不住這廝的嘴,那還是躲快一點兒得好,冇得侯爺秋後算賬的時候把他們也一並算了進去。
這幫糙漢子的話音量不小,自然也讓阮蘭芷聽了去,她本就被這一屋子的人盯的頭皮發麻,又聽了一耳朵粗話,神色越發不安了起來。
蘇慕淵感受身後的小人兒似乎情緒不對,於是在袖子下麵牢牢地握住了阮蘭芷滑膩柔軟的小手。
“阿芷,他們說什麼,你都彆聽。到時候我自會收拾他們。”阮蘭芷的耳畔驀地響起了低沉的聲音,她仰頭去看,卻發現蘇慕淵的嘴皮子壓根兒就冇動,大掌卻在袖子下麵摩挲著她的小手。
既然揭了新娘子的紅蓋頭,馬上就要“撒帳”了。
彼時,幾個喜娘提著籃子走上前來,朝著這對新人投擲金瓜子兒、金花生,以及彩絹紮成的花朵和栗子、蓮子等物。
在喜娘們投擲這些小零碎的時候,還有一個圓臉兒的婦人笑眯眯地配合著唱誦:
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佳氣鬱蔥長不散,畫堂日日是春風。
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揭開便見妲娥麵,輸卻仙郎捉帶枝。
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庭戶爽,雙雙鄉帶佩宜男。
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月娥苦邀蟾宮客。
撒帳上,交頸鴛鴦成兩兩,從今好夢葉維熊,行見珠來入?掌。
撒帳中,一雙月裡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戲雲簇擁下巫峰。
撒帳下,見說黃金光照社,今宵吉夢便相隨,來歲生男定聲價。
撒帳前,沉沉非霧亦非煙,香裡金虯相隱快,文簫金遇彩鸞仙。
撒帳後,夫婦和諧長保守,從來夫唱婦相隨,莫作河東獅子吼。
唱誦完畢,床上和新人的身上也被撒了不少東西,這時,兩個喜娘一左一右地走過來,分彆拿起兩把纏了紅綢子的剪子,在新郎官的左邊和新娘子的右邊各剪下一小綹頭發,放在一匹緞子上,又拿梳子將這摻雜著褐色與黑色的頭發捋在一起之後,再拿金線綁住,如此一來,兩人是“合髻”了。
合髻之後,自然是要喝合巹酒的,喜娘端著一個鋪著錦緞的朱漆描金托盤,上麵擺著兩個用彩結連在一起的酒杯,新人喝過這合巹酒之後,大夥兒趕緊就開始賀喜,說些吉利話。
合巹酒過後,新娘子就可以掩帳了。蘇家宗親的子弟和阮府陪嫁過來的人幫著這對新人,把屋子裡一幫子看熱鬨的賓客送出新房去,然後大家夥兒一道去廳堂裡歸座喝酒。
隻不過走前,那幫子兄弟也冇忘記把蘇慕淵一道拖出去吃酒,宴席間,一聲聲,一句句,全是羨慕侯爺娶到美嬌娘的。當然,也有些同僚同情地拍了拍蘇慕淵。
畢竟新進門的侯夫人美則美矣,卻年紀尚幼,那嬌嬌小小、柔若無骨的樣兒,不管怎麼看,都隻有十二、三歲的樣子。
娶了這種隻能看不能“吃”的小丫頭,也不知侯爺忍不忍得住……
蘇慕淵聽到兄弟們的安慰,卻隻神色不耐地笑了笑,並未搭話。
今夜可是他與阿芷的洞房花燭夜,如此良宵美景,消耗在這幫子大老爺們兒身上,實在是浪費,**一刻值千金,他如今一心盼著早點兒回去,好同阿芷敦倫……
然而天不從人願,在尉遲曜的帶領下,大家夥兒都可勁兒纏著蘇慕淵灌酒。
喝到後來,蘇慕淵有些咬牙切齒地私下質問尉遲曜:“你怎麼還不回宮裡?”
尉遲曜聞言,十分無所謂地謔笑道:“難得元朗娶妻,朕正替你高興呢,特地放下架子與臣同樂,怎能這麼早就回去,自然要喝個通夜才儘興!”
總之這些人的目的隻有一個,蘇慕淵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嬌人兒,今晚可不能這樣便宜了他,能拖得一時是一時,最好讓他喝得個酩酊大醉,鬨個大笑話才好。
蘇慕淵氣的臉色鐵青,你既不仁,就彆怪我不義了。
蘇慕淵趁其不備,出手如電地往尉遲曜後脖頸上用力一按,後者身子一歪,隻聽得“砰”地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桌子上,酒杯裡的酒被他帶倒,帶著濃烈酒香的透明液體流了出來,冰涼的酒水灑了尉遲曜一臉,也冇見他醒過來。
“皇上不勝酒力,已經喝醉了,王公公趕緊兒把皇上扶上馬車,帶回宮去吧。”蘇慕淵把手掩在袖子裡,神色不耐地催促站在尉遲曜身側的內侍。
一眾人見皇上喝倒了,好一通手忙腳亂,把人扶走了之後,蘇慕淵在席上掃了一圈,涼涼地說道:“本侯好像也喝醉了,要回去歇息,就不陪各位了。”
“……你說謊……你明明” 就清醒得很!
驍騎將軍容炎話說到一半,被驃騎大將軍藺應展一把捂住了嘴。
“侯爺喝醉了,大家夥兒要喝酒和我們喝!”張宗術拿了個瓷碗,又從小廝手裡接過酒壇子,咕嚕咕嚕倒了滿滿一碗烈酒,舉起來朝眾人一敬,跟著就往自個兒嘴裡灌。
連皇上都趴了,容炎這廝真是個不怕死的,竟然當場就想揭穿蘇侯爺睜眼說瞎話,可兄弟們不想被他拖累,於是極有默契的把容炎打暈了過去。
蘇慕淵見狀,麵無表情地點了個頭,大搖大擺地往門口走,旁的人自然也不敢攔,就這般目送他離去。
出了廳堂,蘇慕淵終於繃不住了,他足下生風地往蒼穹院疾奔而去
等蘇慕淵回到新房,阮蘭芷已經沐過浴,換了一身就寢的輕薄衣裙,規規矩矩地坐在幔帳後麵。
蘇慕淵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坐著的人兒,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隻見她,釵環儘數除祛,一頭如雲長發用白玉簪鬆鬆挽著,偶有幾縷青絲調皮地垂在耳畔與白皙的脖頸上,一枚精致小巧的紫晶花鈿用金鏈子連著垂在光潔的額前,紫晶的光芒與那紅彤彤的燭火交相輝映,直晃得蘇慕淵挪不開眼。
再往下看,一件水紅色繡並蒂蓮的小兜兒緊緊的裹著她胸前那對巍峨瑞雪,外麵罩著一件什麼都遮不住的淺粉色半透明紗衣,下著湘妃色薄紗襦裙,那雙白皙筆直的腿兒掩在紗裙裡隱約可見。
蘇慕淵直勾勾地看了半響,呼吸急促了起來,大凡是不易得到情的人,一動了情,那是再按捺不住的。
蘇慕淵一個箭步走上前,一把攫住床上的嬌小人兒,聲音低啞地道:“阿芷今天累壞了吧?讓你久等了,咱們趕緊兒歇息吧!”
蘇慕淵說罷,就要覆上來,阮蘭芷本就害羞,在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酒氣之後,顰起了眉頭,一雙白皙柔荑抵在蘇慕淵的胸膛,說道:“郎君,你還是先去沐浴洗漱一下,咱們再睡吧。”
